作者:眠眠打破
“你是怎么问出口的?问我那一年在干什么,问我想不想你?问我爱不爱你?”
“凭什么?我喝醉了就怕我后悔,怕我不清醒!”
“凭什么?你喝醉了,就可以让我把我的心、我的爱给你?!”
问得那么急,那么笨,那么渴望一个答案。
“跳过我最想要解释的那一年,直接问我要现在的答案……”
凭什么,人心总是偏的。
凭什么盛满渴望的心不见端头偏偏始终难填。
“挪威人真的是骗子。”
第38章 我从不说谎,特别是对你
骗子……
这多瑙河怎么看起来如此平静?是因为真的深不见底?深到让哈兰德真的以为, 里面不会有洪水?
他站在原地,站在雪里。
多米尼克不见了踪影。
“晚安,silly。”
那天晚上, 有打过晚安招呼吗?他记不清了。或许没有,是梦里出现的。
嘴唇上的胶带有利于鼻呼吸,有利于睡眠。
这是他的计划之一, 把计划变成习惯, 把习惯变成进球。不是这么擅长的事情?
却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睡不着的原因。
直到……多米尼克就着胶带亲吻自己。
是把自己认作成其他人了?
他还是不敢确定。
直到……多米尼克把胶带撕开。
他终于看清了, 眼前的多米, 不再是往日那个嘴上占尽便宜,眼底开阔着退路的多米。
他不知道多米尼克到底想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一旦回应, 会不会把一个喝醉的人拖进无法反悔的陨石坑里。
他在多米退开, 呼吸混乱的时候,紧紧抓住了多米的手腕。
想要挽留这一刻。
“domi……”他的心,跳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什么、什么意思?……”
多米脸上坏坏地笑着, 一如既往地蛮不讲理。
“你是傻子吗?”
“……”
“不明显吗?”
“你喝醉了?”他努力吞咽了一下,嗓声嘶嘶。
多米尼克红着脸看着自己:“我只是喝了一点儿……silly, 我只是喝了一点点……没有被外星人洗脑……”
“domi。”
两个人的心跳, 齐齐响到整间屋子都能听到。
“erling, 你要走了, 是不是?”多米揪住了他的睡衣前襟, 涨红的脸缓缓蹭过他的心口, “要去更好的地方了……”
因为醉意, 多米舌头粗粗, 说话氤氲断续:“你、看看……晚上聚餐、你又不来……他们、都说你是个奇怪的家伙……说你, 满脑子只有足球……是个没有心的、monster,没有感情,的进球机器……”
“我不是。”他说。
“我知道。”多米觉得不需要论证。
“你就是、太蠢了……”然后又贴上了他的额头,呼吸热到赶走冬天,“蠢到别人给你,乱贴标签……你,你他妈……还要认真研究他们是、不是在夸你……你连走和留,都不愿意、跟大家好好在饭桌上,喝杯酒……互诉一下衷肠……”
“……哪怕、哪怕是装的呢?”
……
我们躺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我们躺在没有间隔的距离中。
你的灵魂,对我展开整个宇宙的大门。
“不过……没关系……”
“我告诉他们……”
“没有心的monster……”
“也没有关系……”
“我把我的这颗给你。”你把我的手握着,按到了你的心口。
我耳鸣了。
“erling,我把我的心给你。”
我承受着你的亲吻,看到了我的日月和繁星。
于是我拥有了一颗心。
一整晚,你都趴在我身上,惶恐将我包围。
一整个冬天,我都担心被你看出端倪,又怕那点儿端倪凝望我嘲笑我。
我惴惴不安。
我很想,时刻把它拿出来反复检查。
我很想,拦住你再问你,那天晚上说的话是否依然算数?
可是我又觉得我们该长大了,不能像小孩儿一样抱着一个问题不肯松手,非要得到你的盖章签字承认保证,声明永不撤回。
北欧传说里面的征伐者,若要抵达神域,似乎都得先修一场苦行。苦行里面包含让人性被洗涤,让渴望被献祭。
我认真打坐,我认真冥想。
我觉得自己心有所依,我从来不开口问你,我不敢也不愿意。
来日方长,我又稍稍安心。
我们继续聊天,我们继续靠近,我们互相需要,我们互相渗透。
当成那颗心仍然在我这里的证明……
这难道,不是你对我不开口的默契回应?
但我无法说服我自己。
这个斟满热望的精神容器怎么不见形状却始终在我体内沸腾呐喊?
那点儿端倪它凝望我,就这么看着我把难堪煎熬成珍惜。它嘲笑我,就这么嘲笑我只会隐身和消失。
我搏斗了很久,冷夜在升温,我在模糊抖动的视线里看到了你。我想……如果没有实质性的体温,那都是搔痒助兴。
它总是在我一整晚冥想失效的时候,从身体深处爬出来。
它说,问他!
问多米尼克!
问他那晚给你的心,还要不要收回去?
问他喜欢是不是变成了爱意?
问他可不可以?
问他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
来和我相爱吧,多米尼克,我的爱人。
我从不撒谎。
……
哈兰德转身跑了起来。
鞋底在积雪上打了一下滑,他扶住河岸石栏重新站稳,沿着多瑙河狂奔。
继续站在原地吗?行不通的。
雪怎么越下越大了,越来越快了,越来越密了。絮片顺着领口融化进了背脊。游船码头、国会大厦,河面光影都是无关紧要的旅游景点。
“布达是训练的地方……
佩斯是住的地方……”
去旧球场了吗?在哪个街区?
他好像跑错了方向,又折返回来,沿着上坡路奔袭。
一步也不停。
终于,在一排低矮建筑的尽头,他看见了生锈的铁丝围网。
厚厚的雪层吞没了边线、中圈还有禁区。球门的网被拆走了,孤零零立在旁边,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遗留在某段已经结束的岁月里。
那儿黑黢黢的,只有远处的一盏路灯打着光,光线里纷飞着大雪,将整片场地照到渺茫苍白。
最亮的一束打到球场中央,雪地里,有多米穿着的那件深色羽绒服。
多米他仰面躺在那儿,半边身体陷进了积雪里,帽子不知道掉哪儿去了,身后是两道深深的脚印。
身旁歪歪斜斜立了个不到膝盖高的雪人,半张脸已经塌了融了,石头塞的眼睛一颗嵌在脸上一颗滚落在多米旁边。
哈兰德惊到不敢呼吸,脑子里充斥着塞切尼链桥上的童谣。他缓缓走上前去。
“do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