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泼茶等花开
克拉克翻了个身,趴到郝运那一边,将脸埋进他的枕头,若隐若无的味道涌入鼻腔,又闭上了眼。
“完蛋了。”一声惊叫传来,克拉克飞速起身走到浴室推门而入。
水汽扑面而来,只见郝运裹着浴巾,撩开湿漉漉的头发,光裸的上半身几乎要趴到镜子上。
克拉克关上门,走到他身边问:“怎么了?”
镜子很快又蒙上一层水雾,郝运胡乱拿手擦了两下,脸上的不可置信一览无余。“我额头上竟然爆了一颗痘。”天塌了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外星人入侵了呢。
克拉克看着那颗大概率不会被人注意到的小凸起,不禁失笑:“只是一个小红包。”
“我青春期都没长过痘。”郝运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按我们那里中医的说法,额上长痘就是心火过旺。现在是不怎么明显,万一长熟了岂不是很影响观感?”
他越说越绝望,忍不住伸出手,却被克拉克一把拦住。他扭头急道:“拦着我做什么?”
“这会儿不能抠。”
郝运心一虚:“我只是想用魔法试试能不能消掉。”
“小心没消掉反而长大了……”
“说得也是,那怎么办?”郝运一脸懊恼,突然间灵光一闪,“祛痘贴。”
“不用在意,你不说我都看不出来。”克拉克看他身上已泛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先把衣服穿上,别感冒了。”
感冒更麻烦!这一提醒,冷意袭来,郝运禁不住抖了抖身子,抱着胳膊老实穿衣服去了。
克拉克洗完澡出来,郝运已经换好衣服正在吹头发,看架势正在努力将额发吹出一个能挡住小红包的形状,奈何手艺不过关。他笑着摇摇头,上前接过吹风机和梳子:“我来帮你。”
头发吹至七八分干,克拉克挤了黄豆大小的定型��喱在手中均匀揉开,快速抓了几下,又喷了少许的定型喷雾。“好了。”
郝运看着新鲜出炉的发型,垂至眉眼的刘海微微分开,完美盖住了痘痘,整体蓬松柔软,自然不刻意,配上白皙的肤色和今日的装扮,少年的温柔干净扑面而来。他满意地点点头:“原来你这么会做造型。”
克拉克避开他晶亮的眼睛:“有段时间好奇稍微研究了一下。”
“快换衣服,我们得走了。”郝运催促道。
两人今天穿着同款的羊毛大衣,不过是一黑一灰,大衣刚至膝盖,看起来利落又有型。克拉克黑色大衣里配的是圆领灰色毛衣,脚上蹬一双黑白相间的运动鞋,郝运则是同款白色毛衣和一双小白鞋,看起来不至于太过正式,也不至于过分随性。
“我们这样会不会太显眼了?”郝运临行前突然迟疑了,有点后悔没禁住导购小姐的游说,买了好多同款不同色的衣服。
克拉克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担忧,安慰道:“邻居间都隔得比较远。”
郝运舒一口气,克拉克便笑:“看到也没关系。”
“咱们回去两天就走了,叔叔阿姨被人议论就不好了。”郝运越想越担心。
“我因为从小跟别人不一样遭受过不少异样的眼光,爸妈告诉我重要的不是别人的评价,而是如何做好真正的自己。”
正是得到了很多爱和很多尊重,才会有这样好的克拉克。郝运心里一下子松快不少:“是我狭隘了。”
“我爸爸正在谷仓找东西,位置要不换到牛棚?”克拉克看了一眼家中的情况。
回堪萨斯州的飞机将近三个小时,开车到斯莫维尔小镇还得三四个小时。先不说节假日机票上涨,关键郝运准备的礼物中有易碎品,万一托运中有个什么闪失,可就不美了。现成的魔法不用白不用,两人一拍即合。
“你们家的牛真不容易。”郝运想起昨晚某人说小时候在牛棚偷偷练习超能力吓得奶牛都不产奶了,忍不住打趣道。
“它们现在见怪不怪了。”克拉克也笑。
牛棚闪出一个金色的能量圈,几头黑白花奶牛停下吃草的动作,好奇地望过来。双手提满礼物的郝运一抬眼,正对上几双卡姿兰大眼睛,他眨眨眼,对方也眨眨眼,谁的睫毛更卷翘纤长高低立现。
其中一头看到克拉克,立刻甩着尾巴亲昵地凑上来。“这是‘大角’,原来人一靠近就歪着头顶人。”克拉克介绍道,“前两年它不小心掉进湖里,被我救上来之后就变得很粘人。”
“英雄的魅力,连牛都顶不住!”郝运点点头,一语双关地说。
克拉克很想扑棱他两下,但是腾不开手,只能说:“走吧,别熏着你了。”
牛棚里收拾得干净清爽,除了干草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奶香,应该是不久前才挤过奶。“大角,我先走了,等会再来看你。”同是救命之恩,郝运看大角很顺眼。
大角看都没看他一眼,低头继续吃草大业。
郝运根本没意识到讨了个没趣儿,跟着克拉克出了牛棚。入目就是开阔的原野,地上枯黄一片,连远处的天际线看着都是淡淡的黄色,极目远眺自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等春夏时节一定要再来一次,看看草木丰茂的美景。郝运期待地想。
一转头便瞧见不远处一栋独立的乡村木屋,外墙是被太阳烘暖的米黄色木板,屋顶铺着深灰色的沥青瓦,烟囱时不时飘出淡青色的烟,带着一股松枝的香气。
“踏上这片土地,闻着熟悉的味道,我就觉得很安心、很放松。”克拉克的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郝运脸上的笑容扩大:“是啊,土地、空气,一切的一切都在帮我们恢复活力。”
两人说着走进篱笆门,刚穿过庭院,一个中等个头打扮朴素的男人抱着南瓜正好从屋后绕过来。
“爸爸。”克拉克喊了一声,“这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郝运。”
“叔叔好。”猝不及防的郝运连忙摆出标准的八颗牙笑容,眉眼俱弯成新月的样子。
男人原本温和的眼神在看到年轻的男孩后,突然带上锐利的审视:“你好,进屋吧。”说完又扫了克拉克一眼,才转身踏上门廊。
不知为什么,郝运觉得看向自己的眼神有点冷,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扫向克拉克的眼神也带着说不出的严厉。原本预想到可能会遭到冷遇,他反复告诫过自己,一定要接受这种可能,可真的发生了,还是控制不住地收了点笑容。
在踏上门廊的一刹那他又安慰自己,再开明包容的家长看见儿子带回来一个男朋友,心里多少都会有点不舒服,他至少获得了进门的资格。郝运快速收拾好心情,准备面对第二位家长。
进门是高挑的客厅,深棕色的实木地板擦得发亮,有些地方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一扇小门打开,出来一个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的小个子女人,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陌生的年轻男孩后微微一顿。
第125章
“妈妈, 这是郝运。”克拉克放下手中的东西连忙介绍,察觉到父母态度有些莫名,心里不禁开始打鼓。
电话里听到他交往的对象是男生, 声音虽惊讶倒也没显出特别的异常,妈妈还特地询问了郝郝的口味。刚才他还看见院子角落里堆着新鲜的鸡毛,明显现杀了鸡, 这活只有爸爸能做。两人怎么见到本人后看起来就不太对了呢?
“阿姨好。”郝运自然也感觉到笑容里的变化,但看向他的蓝灰色眼睛仍带着明显的暖意,有一种妈妈的温暖。他心里一热,不用刻意假装便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你好。”女人的笑很温柔,“赶了一路的车累不累?”
“不累。”郝运摇摇头。克拉克说爸爸乔纳森告诫过他����能力越大, 越要懂得克制与选择,因此大学四年宁愿支付不菲的路费, 也不让他使用超能力往返家和学校。这次时间有限,实在在路上折腾不起, 克拉克便没有反对郝运的提议。
“别站着了,快去壁炉前取取暖,我去给你准备热茶。”
“阿姨,这是送给您的礼物, 希望您能喜欢。”郝运递出右手提的礼物。
“怎么准备了这么多?”肯特太太双手接过两盒包装精美的礼物。
“一份见面礼物,一份圣诞礼物。”按郝运的意思还嫌少呢,但也怕弄巧成拙反而给收礼的人造成压力,才搭配着选了两样。
“看我,手上的面粉没洗干净就出来了,我去洗洗手再来拆礼物。”肯特太太小心将礼物放到橡木矮桌上, 转身走进厨房。
“叔叔,这是给您的礼物。”郝运看肯特先生走出来, 忙递上剩下的礼物。
“先放桌子上吧,我拿完柴再来看。”肯特先生戴着尼龙手套,手里提着一个半旧的筐子。“克拉克,跟我去拿柴火。”
壁炉旁边还堆着七八节松木,火烧得毕波作响,屋子里很暖和,却赶着去拿柴,郝运分明看出父亲有话跟儿子说,便歇了积极表现的心思。克拉克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跟着去了柴房。
刚走进柴房,就对上父亲严肃非常的脸庞,克拉克愈发摸不着头脑,迟疑地喊了一声:“爸爸……”
“你谈男朋友我和玛莎尊重你的选择,但是你怎么能和未成年谈恋爱?”
克拉克看习惯了,已然忘记另一半脸嫩到经常被人误会这一茬,尤其今天的装扮看起来很乖巧,不怪父亲有此想法。
“爸爸,亚洲人普遍显年轻,郝郝其实只比我小半岁。”当然这是按收养日计算的年龄。
“你确定?”做父亲的不是不信儿子,只是儿子有时天真的有点过分,担心他稀里糊涂没搞清楚。
“我刚给他庆祝完二十五岁生日。”克拉克怕这个说服力不够,连忙补充,“前不久我看过他的驾照,年龄确实没问题。”
郝运当时捧着驾照差点喜极而泣来着。
做父亲的大大松了一口气,浅褐色的眼睛里多了几分笑意:“你高中时别人都以为你成年了,没想到交的朋友却这么显小。”
他只是长得快,又不是长得老,这几年除了气质更加成熟稳重,外形上和高中时也没什么两样。拉克不自在地摸摸鼻子,蹲下拾柴。
“你随便拿两根就回去,别让他等久了。”克拉克没听父亲的话,兀自往筐子里添柴。
客厅里只剩郝运,他这才有功夫打量屋子的布置。屋内有很多老物件,处处透着经年累月的痕迹。中央铺着的几何图案地毯起了毛,沙发的旧皮革磨得柔软发亮,旁边的针织毯随意搭着。石砌的炉台上摆着棒球手套、铜制怀表,还有个掉了漆的陶瓷罐,插着几支风干的野花。
最吸引郝运的是一个木质相框,相框里是一张一家三口在玉米地前的合影。正要走近细看,肯特太太端着茶出来了。
“随便坐,就当是自己家。”肯特太太递上来一杯茶。
郝运忙双手接过:“谢谢阿姨。”
两人在壁炉前坐下。“听克拉克说,你也喜欢喝红茶,我加了一点野生蜂蜜,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手中的茶温度适宜,郝运尝了一口,一丝清甜滚过舌尖直漫到心里去。“很好喝,我很喜欢。”他弯起眉眼,露出两颗浅浅的酒窝。
“你孤身一人来这里求学一定很不容易吧?”肯特太太说着露出几分疼惜。
“嗯嗯,超级不容易。”郝运先心有戚戚地点点头,而后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不过遇到克拉克之后一切都好了。”
“这么瘦,是不是学业上很累啊?”
郝运眨眨眼,有点迷糊,不过还是乖乖回答:“虽然延毕一年,总算拿到了毕业证。”心里不忘感慨,不管是哪国的长辈总免不了关心晚辈的学业工作。
高中毕业证都拿到了,应该成年了。克拉克怎么会跟未成年交往,刚才真是白担心了。肯特太太眼角的笑纹更明显:“以后要多吃一点。”
“跟克拉克在一起后长了十几斤,强壮了很多。”如果是夏天,郝运一定会小小秀一下肱二头肌。
柴房里,父子俩正抢着提柴筐。“我还没老到一筐柴都提不动。”做父亲的一句话抢得主动权,却在直腰的瞬间僵住。
克拉克忙接过柴筐放下,扶住父亲,关切地问:“是不是腰疼又犯了?”
“多年的老毛病,休息几天就好了。回去吧,出来太久不礼貌。”老肯特不在意地挥挥手,迈着不甚利索的步子走出柴房。
父子俩刚踏进客厅,肯特太太就招呼道:“乔纳森,快来看看郝运送我的熊猫茶具,太漂亮了。”她嘴上说着,眼神却着迷地盯着手里捧着的手绘青花柴窑茶杯,杯身杯底均绘着熊猫折竹图,看起来憨态可掬。
克拉克不禁暗暗一笑。郝郝从他这里打听到妈妈喜欢喝茶,立时决定送老家的茶叶和茶具。茶具打开的瞬间,他也被温润肥厚、白里泛青的独特质感吸引,忍不住仔细看了好久。最要命的是上面绘制的熊猫,没有哪个美国人能忍住心头的喜爱。
乔纳森古铜色的脸上闪过一道光,眼角和额头上的皱纹霎时舒展开来。他凑过来朝打开的礼盒伸出手,却被妻子拦住:“粗手粗脚的,别打碎了。”
“你的瓷器永远最宝贝。”乔纳森看起来很不服气。
“你昨天打碎了我最喜欢的盘子。”肯特太太直接揭了丈夫的老底,看他脱掉手套准备上手拆礼物,连忙提醒,“洗洗手再来拆。”
乔纳森讪讪放下手,听话地洗手去了。
克拉克放下柴筐,仿佛没听见父母的拌嘴,默默给壁炉续了两根柴,洗完手回来顺势将脱下的外套挂在灰色外套旁边。
乔纳森先打开红色礼盒,被里头的东西美得呼吸都顿住了,好一会儿才看向郝运,问:“这是?”
“叔叔,这是一套白酒分酒器。”郝运笑着解释,“听克拉克说,您喜欢小酌几杯,我就准备了两瓶家乡特色的白酒。”他不懂白酒,只知道挑最贵的准没错。
乔纳森哈哈一笑:“玛莎,我也有自己的瓷器了,瞧瞧她多美呀!”指节粗大的手笨拙地捧出一个上宽下窄中间细的天青色杯子,釉面油润,温润如玉,杯身雕刻着浮花,雕而不透,浮而不突,被闪烁的火光一映,更显得杯体轻薄透亮。
玛莎扭头看过来,蓝灰色的眼睛里划过一抹惊艳,转而笑着对郝运说:“这样茶杯和酒杯应该放起来好好珍藏,拿来用太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