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逸尘步虚
‘时候到了。’姜子牙暗道。
他深吸一口气, 将掌中粉末轻轻扬了。再抬起头时，眼中尽是锋锐。
“诸弟子听令。”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西岐大营。杨戬、哪吒三兄弟、韦护、雷震子等阐教弟子闻声皆从各自营帐中掠出, 落在中军大帐之前。姜子牙立在帐外，手中打神鞭已握在掌中，鞭身之上灵光流转, 熠熠生辉。
“封神榜已碎，天机已变。”姜子牙扫视诸弟子, “老师密令，只待天地异象一起, 便叫我等即刻肃清营中西方教安插的暗子。”
“如今时候到了。”
此言一出，杨戬等人皆是一怔，旋即便明白了过来。杨戬二话不说，额间天眼骤然张开，神光如电扫向营中各处。韦护与雷震子各持法宝，分向左右掠出。西岐大营中顿时大乱，数道身影自营帐中暴起，周身散着西方教特有的金色光晕，慌不择路地朝外逃窜。
“逃？”杨戬冷笑一声，三尖两刃刀横扫而出，刀芒如月，将那逃得最快的一人自半空斩落。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道金光消散，原地只留下一枚碎裂的舍利子。
同样的惨叫声自营中各处接二连三地响起。
西岐军营之中，姬昌、伯邑考、姬发三人闻讯赶至中军大帐时，只见姜子牙一身道袍整洁如新，正将一卷布防图铺在案上，旁边站满了阐教诸弟子。姬发脸色难看，刚要开口，姜子牙便抢先道：“西伯侯和几位公子来得正好。某已探明，有西方教妖人潜入军中，图谋不轨，今夜便是他们动手之时。幸得诸位道友警觉，已将他们一网打尽。”
伯邑考和姬发将信将疑，可看着地上那些尚未收拾干净的金色光痕与舍利残片，到底也说不出什么。倒是姬昌面色灰败，似已察觉到了什么，最终只叹了口气，转身便走。
西岐大营大乱的瞬间，陈塘关内的闻仲便敏锐地察觉了。
他霍然起身，眼底精光爆射，他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太久。此前种种憋屈、隐忍、试探，到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滔天战意。他大步走出厅堂，沉声道：“传我将令，全军集合，今夜随我踏平西岐大营！”
黄飞虎披挂整齐，将黄天化往闻仲面前一推：“太师，我儿愿为先锋。”黄天化已然换了装束，脸色虽还有些苍白，却是服服帖帖地单膝跪地：“末将黄天化，愿为太师效死。”
闻仲看了黄飞虎一眼，又看了看黄天化，大笑一声，伸手将黄天化扶起：“好！你父子二人为我殷商摧城拔寨，我自会禀明王上，为你们请功。”
当夜，陈塘关大门洞开，数万精骑如潮水般涌出。闻仲亲自持鞭冲在最前，黄飞虎与黄天化父子各领一军自左右包抄，中间是殷商铁骑如洪流般直冲西岐大营。西岐军本就因日间变故人心惶惶，姜子牙虽已尽力安抚，但军中士气已然受挫。此刻殷商大军突然杀到，猝不及防之下，西岐前锋营几乎是一触即溃。
乱军之中，姬发披头散发，揪住一个慌不择路的士兵，大声喝道：“丞相呢？那些前来助阵的修士呢？！”
小兵结结巴巴说不出话，阐教众弟子却早已消失不见。
西岐大军溃不成军，姬昌伯邑考被俘，姬发带着残部向西北方向逃窜，不出半月便被闻仲领兵追上，生擒于阵前。
消息传回朝歌，举国欢腾。商王禄父坐于朝堂之上抚掌大笑，下令将姬昌父子三人押解入京。
然伯邑考姬发眼见大势已去，不愿受辱，在回京路上找到机会自尽而亡。姬昌听闻儿子的死讯，一口痰卡在喉间，未及入京便死在了路上。
至此，那一场绵延数年的叛乱，终是画上了句号。闻仲班师回朝之日，朝歌城万人空巷，禄父亲自出城相迎，殷商社稷由此再续数百年。
此为后话。
至于西方教的两位圣人接引和准提，当日二人来不及逃窜，与燃灯一起，在混沌之力下与“天道”意识一起湮灭，化为了灰灰。
二圣陨落，不过数日之间，偌大的西方教便树倒猢狲散，西方修士们纷纷出走，或归隐山林，或投奔他处，更有不少直接涌向东方三教求个庇佑。西方大地灵脉尚在，却因无人镇守而渐有紊乱之相。那灵脉若无人梳理，任其暴走，不消千年便会将西方化为一片荒芜。
三清虽与西方二圣素有龃龉，却也不愿看着西方大地就此沦为绝地。三人将此事报于鸿钧，还在养伤的鸿钧倒似是早已料到，淡声道：“西方之缘，不在你们三人身上。”
说着，他看了通天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通天见老师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又说机缘不在兄弟三人身上，有些摸不着头脑，倒是老子若有所思地看了通天一眼。
三人回去后，着重在截教弟子中一通排查，最后惊讶地发现，这西方之缘落在了通天大弟子多宝身上。
通天心情复杂，关起门来思索良久，终是召来多宝，将此事告知于他。
“多宝，你自己的路，你自己来选。不论你选什么，为师与截教都会是你的后盾。”
多宝怔了许久，他长在截教，叫他离了恩师独往西方，一时之间自然是万般不愿。可那冥冥之中，似有什么声音自极西之地传来，若隐若现，叫着他的名字。
他低头细想，终是俯身一拜：“弟子......愿往。”
离别之时，通天背过身去，不曾看他。老子亲自送多宝出了函谷关。
多宝也不多言，再拜而去，一路西行。他走得不快，每过一处荒山野岭，都会随手梳理地脉，将那些因西方教溃散而乱窜的灵气导回正轨。待他走到那棵菩提树下时，已是数年之后。
他在树下坐下，闭目冥想。七日之后，当他再睁开眼时，周身已然换了一重气象。多宝掌中结印，口吐箴言，西方大地之上，那些散乱多年的灵脉骤然一振，如百川归海般向他汇聚而来。
从此，西方再无西方教，灵山之上，多宝悟法，号曰如来。
天地间至此又是一番新格局。
大战过后，龙凤麒麟三族身上的天道桎梏也终于彻底消失。三个现任族长会面，一时百感交集。当年的仇怨早已在量劫中被一点点磨灭，再相见，虽难免有几分尴尬，终究还是各自长叹一声，立下约定，从此再不轻启战端。三族自此得以外出行走，天地间又多出了许多许久不见的身影。
此后许多年，洪荒运转，日渐圆融，慢慢地，凡人与修仙者之间的界限开始变得分明。人间的灵气则日渐淡薄，那些曾经行走于大地上的大能修士，一个接一个地从世人眼中消失。或隐入名山大川，或遁入太虚清境，留在凡间的，越来越少。神兽仙禽也渐渐绝迹于山林，寻常人终其一生，再难亲眼得见。
那些曾与凡人王朝有过牵连的大修士们，也各有归处。有人去了三十三重天，有人归隐海外仙岛，有人则入了轮回，只留名号存于卷册之间。
再后来......便成了说书人惊堂木下的奇幻故事，以供后人遥想。
*
再说回白玉京众人。
洛衍那根与他纠缠相伴了不知多少年的伴生武器因果线，早在洛衍放弃因果一道转世重修成功之时，便不曾再出现过。“天道”碎裂的那一瞬，洛衍便觉着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最深处消失了。那根因果线化作一道金芒，从他体内无声无息地滑出，直射入九重天深处，与这天地间原本残缺的因果法则合在了一处。
天地法则终是圆满。
望着那道金芒消失的方向，洛衍掌心不自觉地攥了攥，又慢慢松开，心头一时空落落的。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洛衍与凤垣都待在白玉京中养伤。那一战的损耗着实不小，洛衍一头乌发尽作雪白，凤垣身上也带了几处难以彻底愈合的暗伤。二人便索性闭了关，在白玉京中静养，闲来无事时便指点一番门中弟子。
帝俊常常往返于北俱芦洲和太阳星，如今他也没了当年那些雄心壮志，只时常去关照妖族。太一则赖在白玉京，几乎将白玉京当成了家，镇日缠在霜霁身边。白玉京中霜霁最是勤勉，每日天不亮便带着几个小辈在白玉京前山的平台上修炼，时常拖着一个金色的大号挂件，倒有几分一家人的模样。
孔宣修为到了瓶颈，也不忙着修炼，只整日追在被他念得烦不胜烦的大鹏身后念叨，旁边还站着十只小金乌看热闹。
孟章则解开心结，同意了跟敖璋回东海，敖璋简直热泪盈眶，原地化身老父亲，跟在敖璋身后嘘寒问暖。孟章被敖璋的态度吓得毛骨悚然，没坚持几天就忙不迭留下一句“出去游历”后逃之夭夭。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洛衍与凤垣养伤期间，凡间的王朝又不知更迭了多少代。殷商气数绵长，远非从前可比，自西岐叛乱平定后，又延续了数百年，才逐渐走向衰亡，最终被新朝取代。此后天下分合、王朝兴替，皆与仙门无干。
待洛衍与凤垣的伤终于好得七七八八时，人间已是唐王朝的天下。
这日天光晴好，洛衍难得起了兴致，问凤垣要不要去凡间看看，也不知凡间如今是何模样。凤垣前日从南明火山移了棵梧桐树回来，这会子正在院中打理，闻言头也不回地说：“你那些徒子徒孙不是天天去？”
洛衍笑道：“他们去的是他们，我带你去的是我。”
凤垣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见洛衍笑吟吟的，一头白得扎眼的长发以一根碧色簪子挽着，素衣广袖，倒真有了几分他们初相识时的模样。
“那便去。”凤垣说。
二人化作凡人模样，入了凡间。长安城中，街市繁华，车马喧嚣，胡商汉贾往来不绝，偶有带着兵器的江湖侠士找处地方喝酒切磋，市井之间，酒香混着花香，处处都是人间烟火气。
洛衍拉着凤垣在朱雀大街上慢慢走着，时不时在路边摊上买上几个胡饼、一壶新茶，边逛边吃。凤垣许久不曾入凡尘，对这些也觉着新鲜。二人在东市看了场胡旋舞，又在西市一家酒肆里听了一段说书。
那说书人正在讲的是“定商平周”的故事，开讲不久，正说到那位大祭司力排众议废掉帝辛扶武庚（即禄父）上位，由此奠定日后能平定西岐叛乱的基础，说得兴致高昂、唾沫横飞。洛衍听到一半，不禁摇头笑道：“夸大其词。”
凤垣侧耳听了听，也笑了：“凡人说书么，本就爱夸口。只不过，这回我听着可不是夸大其词。”
洛衍只摇头笑笑，一口饮尽杯中酒，不再多说。
不知不觉逛到天黑，二人出了城，也不急着回去，只在城外荒野中缓缓而行。路过一片山林时，洛衍忽地停下脚步，朝远处望去。凤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前方群山连绵，山形奇特，五峰并立，像一只摊开的手掌。
正是五指山。
洛衍掐指一算，嘴角不由弯了弯，眼中兴味盎然。他朝山脚方向指了指：“走，去看个热闹。”
凤垣挑了挑眉，也不多问，与洛衍一道走了过去。走到近前，才看清那山脚下压着一只小猴子。那猴子只露出个脑袋和一只前爪，头顶上生着些苔藓，脸上毛茸茸的，一双眼睛却是滴溜溜转着，机灵得很。见有两个生人走近，那小猴子立刻扯着嗓子叫起来：“喂！你们是什么人？是神仙不是？能不能把这山搬开？”
洛衍蹲下身子，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它一番，伸出手在它头顶上轻轻敲了一下，似笑非笑道：“你自己惹的祸事，倒叫别人来搬山。”猴子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俺老孙是被那如来给骗了！他那巴掌好不厉害，翻了个跟头就把俺压在山下了......你既能掐会算，那你说说，俺老孙什么时候能出来？”
洛衍哈哈一笑，站起身来，拍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说：“该出来时自然就出来咯。”
那猴子还要再嚷，洛衍却已转身走了。凤垣又看了猴子一眼，忽然道：“倒是个有造化的。”洛衍点头：“确实。如今仙凡已分，却能拜在通天门下，还真就算得上一场造化。”
凤垣斜睨他一眼：“你又在盘算什么？”
洛衍眨了眨眼，凑过去低声道：“我想着，日后这猴子出来，怕是要闹个天翻地覆。通天怕是有得头疼了，嘿，大弟子把小弟子压在山下啧啧啧......咱们只看热闹，不掺和。”
“你这看热闹的爱好倒是从来没变过。”凤垣哼笑一声，却把手递了过去，一边若有所思，“还真就是通天的热闹。”
为何是通天的热闹？
无他，这猴子因着大闹天宫，被如来压在了五指山下，而封神一战之后，各教在鸿钧的见证下与天庭签订了协议，由各教弟子一一元会为期，轮番前往天庭任职。
如今，正是截教弟子的任期。
......也不知看着小师弟大闹天宫的截教弟子们心中作何想法。
洛衍自然而然地握住，将凤垣的手拢进自己手中，十只相扣。两人并肩而去，身影渐渐没入夜色。远处，那被压在山下的小猴子还在扯着嗓子喊叫，山间回声阵阵，夹杂着夜风穿林的呜咽声。
夜风过后，天边透出一点微光，似是黎明将至。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唯余大道，亘古长存。
==========作者有话说:==========
嗷嗷嗷我的第二本终于完结啦！！！
感谢大家来看我的胡言乱语����划掉����大开的脑洞
这本比上一本整整多出了20w字，老实说我写的是有点艰难的，因为我写文的时候非常容易受到影响，一边查资料一边会不由自主地去模仿写法，比如封神这一部分我在看封神演义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去模仿那个写法，搞得写起来非常非常非常不顺手
好在还是坚持下来啦，也是有点百感交集......
感谢宝宝们一直以来的支持！！！本章的评论有红包掉落，结算之后应该到9月了，到时候再开一轮抽奖哎嘿
番外没想好要不要写，如果有的话就全都是福利番外啦不打算收费
最后最后，下本想尝试一下末世题材《随即技能可以拯救末世吗》，大概稍微休息一下就会开文，求收藏口牙 ����by 一生热爱抽奖的蠢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