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如梦长安
杰森没有说错。
蝙蝠侠原本也不该对辉火这种程度的约战宣言表现得如此失态才对。
会有这样不同的反应足以说明了在他的内心之中比起对亲子的爱惜，占比更大的反而是对于威胁人类存亡的冥王爪牙的忌惮与警惕。
地狱……
散落一地的珍珠，昏暗巷口里的枪声，以及倒在血泊之中的至亲身影在他的脑海中短暂地一闪而过。
人死之后灵魂或许会落入冥王的审判之下于地狱受苦赎罪，想来这大概就是令他失去平常心的理由吧？
布鲁斯握紧了手中的餐具，又很快松开。
只是从那之后，即便迪克与提姆再如何设法缓和气氛，餐桌上的氛围也终究没能完全恢复如初。
家中的主心骨始终沉默地思索着什么，而算得上半个罪魁祸首的辉火与杰森反倒若无其事地享用完了这顿后半程明显走样的晚餐。
雨已经停了。
门外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而清新的气息。
“方才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辉火站在门前，微微侧过头，对自告奋勇前来送人的杰森说道：“若日后有需要，可以来哈迪斯城寻我。”
“哈迪斯城？”
杰森靠在门边，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这地方该不会得先死一次才能去吧？”
“不需要，”辉火淡淡答道，“哈迪斯城位于大地之上，坐落在通往冥界的入口附近。”
“在哪儿？”
辉火看了他一眼。
“一座曾与世隔绝的岛屿，也是半神诞生的故乡。”
杰森先是一怔，眼底随即掠过一丝错愕。
难道是……？
在小宇宙的召唤下，天暴星的冥衣如同所代表着的神话时代般的凶兽一般扑向自己的宿主，暗色冥衣羽翼自辉火身后舒展开来。
贝努鸟振翅而起，径直没入了雨后沉沉的夜空。
……
与在哥谭搅弄风雨后又潇洒离去的同僚不同，不可一世的迦楼罗之王此刻正对着海面，在咸涩的海风里忧郁地叹气。
“水镜，忘记克丽丝说的话了吗？你现在不能吹风受凉的。”
带着体温的披风落上肩头，拜奥雷特站在他身侧蹙着眉提醒道。
他能看出来那双眼睛里除了担忧之外还隐隐透着几分跃跃欲试，仿佛只要他敢说一句推拒的话，她下一秒就会直接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强行带回屋里去。
这几日相处下来，艾亚哥斯发现拜奥雷特似乎格外偏爱这个姿势。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出现，让她前世作为魔星的记忆觉醒得更快了些，毕竟曾经的迦楼罗之王也曾无数次这样将他的半翼揽在怀中，与她共享过高天之上的烈风。
不过……
你当真对我没有别的企图吗，拜奥雷特？
被她带回住处仔仔细细照顾了数日的艾亚哥斯满心无奈地想。
虽然被心上人这样细致周到地关心着，任谁都会为之倾倒，但是……这些粗活配不上他的翅膀。
艾亚哥斯摇了摇头，在她碰了碰冰凉的杯壁似乎想去给自己烧一杯热水的时候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别这样，拜奥雷特。”
迦楼罗之王望着她骨节分明布满薄茧的手指，垂下眼眸的样子竟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你的手是战士的手，不该用来做这些琐事。”
事实上在小宇宙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现在，艾亚哥斯觉得自己强壮得能一拳打死一头熊。
拜奥雷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没能成功，不由微微一怔，她顺着男人外表看起来并不具备太强攻击性的手臂向上望去，正对上那双情绪复杂的眼睛。
艾亚哥斯轻而易举地从她手中接过茶杯，仰头将其中冰凉的水一饮而尽，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连胸前的衣襟都被那过于粗率的动作打湿了些许。
拜奥雷特一时竟有些移不开目光。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艾亚哥斯已经半强硬地揽过她肌肉线条分明的肩膀将人带到一旁坐下。
那双黛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拜奥雷特一直都觉得那是很好看的颜色。
“你看。”
艾亚哥斯摊开手说：“我的伤已经好了，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甚至若我真想做什么，连你也未必拦得住，不是吗？”
“可是，克丽丝说……”
拜奥雷特盯着他的眼睛有些失神地喃喃道。
艾亚哥斯忍住了对添油加醋的天损星翻白眼的冲动，耐着性子解释道：“她说的是普通人的标准，并不适用于像我们这样的人。”
拜奥雷特沉默了片刻，其实很想问一句他口中的我们都包括谁。
但相比之下，还有另一件事更令她在意。
“上一次在船上见面的时候，”拜奥雷特望着他，目光灼灼，“那些人为什么想杀你？”
本想顺势将冥斗士与圣战的事告诉她的艾亚哥斯闻言眨了眨眼。
他看着身侧直到现在才终于想起来警惕他的笨蛋，忍不住扬起唇角，带着点无奈的张扬笑意调侃道：“到这时候才想起来问这个吗？真不愧是你啊，拜奥雷特。”
该说是不敏感还是少根筋呢？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个时候也没想起警惕你呢
拜奥雷特是纯纯野生的，没家人没朋友，对于姐姐来说这些族人大概和住得很远的邻居差不多吧
他俩对话be like:
艾亚大王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理想信念羁绊羽翼之类的话，而拜姐眼中只有张扬着翅膀羽毛油光水滑的迦楼罗小鸟
阿蝙其实只是本能地警惕一切威胁，他给自己都写了一堆反制计划了，只是知道了冥界的设定发现父母也会下地狱后有些本能地抵触冥王相关的一切，没啥恶意，就是单纯的辉火和蝙蝠家的整体氛围不搭而已。
辉火和大超打其实有点吃亏，锁魂永生纹倒是应该有用，但这招纯纯下死手。
不过大超这种物理防御点满，法术防御是一点没有的选手，要是遇到的是双子座就没啥悬念，一个魔皇拳直接就解决所有了
第88章
老实说, 若不是拜奥雷特突然问起，艾亚哥斯几乎都快要把这件事忘到脑后去了。
明明不过是刚刚过了半个月，在他的印象中却久远得如同是上辈子的事一般。
觉醒之后满脑子都是想要立刻见到自己副官的艾亚哥斯回想了一下, 决定把事情说清楚。
事实上，他也并没有任何要对自己的半翼隐瞒真相的打算，报上“水镜”这个假名大概已经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不磊落的事情了。
“有一点我得先说明。”
他看着拜奥雷特, 正色道：“那时候的我确实处在相当危险的境地，而你的出现也的的确确救了我，唯独这一点并非虚假。”
拜奥雷特怔了一下, 随即朝他笑着点了点头，想说自己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至于其他的……”艾亚哥斯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其实也没什么新鲜的, 无非就是一出争权夺利的三流戏码罢了。”
“一个眼里只有才能, 利益和算计的男人, 靠着一张还算能看的脸骗到了船王家的大小姐, 后来妻子死于海难, 他便想借着情人和那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 去牵制继承了外祖家势力的长子。”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讥诮, “可惜, 他挑错了对象, 以这样拙劣的手段去欺骗一个哥谭出身的女人的感情无异于与虎谋皮。”
拜奥雷特问：“什么意思？”
“他的情人是个疯子。”
艾亚哥斯语气平淡：“她给整条船上的食物都下了足以致死的毒，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没放过。然后又引爆了事先准备好的炸弹炸穿船舱，打算让所有人一起沉进海里。”
他说起这些时语气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也表现出了他对这整出闹剧的态度。
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 那女人的行事倒比自以为精明的他血缘上的父亲来得果断得多。
“原来如此，所以你那时才会在海里……”拜奥雷特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神色骤变, “等等！你刚才说所有人都中了毒？”
她一下坐直了身体。
“那岂不是连你也有生命危险？我当时居然只是把你送上岸就离开了……”
话说到后面，她的脸上浮出了懊恼与自责。
“就算你当时知道了也没有用。”
艾亚哥斯却勾了勾唇角：“那种毒发作得很快，就算你立刻把我送去医院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事实上，你当时已经做出了最合适的选择。”
拜奥雷特怔怔地看着他。
“在哈迪斯大人的神力庇护下，那种程度的剧毒对我构不成威胁。”
艾亚哥斯淡淡道：“若你当时继续留在原地，反而只会被卷进魔星觉醒时的余波里，再没有第二种选择的机会。”
“第二种……选择？”
拜奥雷特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出身亚马逊，自然知道冥府之主的名讳，也正因如此艾亚哥斯话中的含义才更让她心惊。
拜奥雷特的心脏在剧烈的收缩跳动，说不出自己是惊恐还是期待的紧紧盯着艾亚哥斯的嘴，等待他接下来说出的能够决定她命运的话语。
艾亚哥斯看着她，平静地开口：“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冥王麾下的冥斗士，为了迎接圣战而于现世转生的魔星。”
“本来在见到你的时候就该引导你觉醒的，”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既然眼前因缘巧合之下恰好出现了另一条道路，一条也许能挣脱魔星既定宿命的路，我便将这选择的权力交予你自己罢。”
若按艾亚哥斯原本的打算，他本该在重逢的第一时间便将拜奥雷特带回冥界的。
重来一世，他也只能保证自己会尽全力带着副官在残酷的战争中活到最后，前世那样的结局，他并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只是有能力斩断魔星宿命的天损星的出现，让他看见了另一种可能性。
至于没有将人带回去会不会招来潘多拉的不满，艾亚哥斯在心底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