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值等于0
“一般来说，熟悉的事物会有助于患者放松，我相信没有什么会比自己本身更熟悉的了。”兰德不知从哪拿出来了一面A4纸大小的镜子，放到了哈利的面前，并让他看着镜子回答问题。
“让我们先从几个简单的问题开始。”
“好啊。”哈利平静对着镜中倒影，手隔着布料碰了下外套内层黑寡妇给的联络器。
据他所知，陆地圣殿教内部对科技的掌握不足，依靠的大部分是某种精神控制的力量。
所以他不担心联络器会失效。
“奥斯本先生，你这段时间的睡眠质量如何？”
一个很常规的问题。
哈利无需思考：“有时候好，大部分时候……不太受控制。”
“不受控制，你指的是梦吗？”兰德来了兴趣：“这么说，你能控制梦？”
哈利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我认为不受控制的那部分对于评估我的心理状态会更有价值，你好像有点偏题了！”
被一个患者指出自己对其评估中的问题，简直是身为心理医生的耻辱。
兰德有些不爽，但出于某种原因，他强压下了这种情绪：“那请你详细描述下不受控制的部分。”
哈利：“……”。
兰德想要说脏话，但那张花了心力考的心理医师资格证在此时起了作用。
他耐心引导道：“不受控制的过程中，是否有涉及到你最亲近的人和事，你还是个学生吧，有发生在校园的梦吗？”
“……有。”哈利凝视镜子里的人，似乎有点困倦的样子：“不止一次。”
有了突破，兰德激动地连问：“和你在学校认识的人有关吗？是现实的梦还是虚构的梦？你能分清吗？”
“现实，还是虚构，我，我……”哈利眼神飘忽了起来。
兰德看着似乎动摇的哈利。
他嘴角带笑，忍不住前倾，想要仔细欣赏下对方失控的表情。
但下一秒，他的笑僵在了脸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狭小的诊疗室中，回荡着清澈动听的笑声。
但对兰德医生来说，这个声音异常刺耳。
他看见哈利在大笑后瞬间变脸。
“我当然能分清，兰德教授。”哈利轻慢地看着对方，眼神不屑。
这时候兰德已经看出来哈利这是在耍他了。
他有些怒不可遏，但在看了眼摆钟后，兰德医生眼神一喜。
整个人神奇地再度冷静了下来。
“呵呵，奥斯本先生，你现在的状态和上次有很大的不同，你似乎很喜欢伪装，”兰德的嗓音变得有些玩味：“你说你的梦不受控制，是不是在梦中你无法伪装自己呢？我很怀疑你是否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也依然戴着面具，朋友、家人，恐怕没有人知道你的真面目吧！看看镜子里的你吧！挣扎！失控！癫狂！你以为自己只要伪装，只要看起来是正常的，就能掩盖你是个精神病的事实吗？”
“承认吧！你早就不正常了！”
兰德的声音愈来愈大时，在哈利的视线中，镜中的事物也逐渐发生变化。
随着钟摆急促的滴答声，背后挂画上的油彩开始混合滴落，雪白墙面上，象征三维立体的线条开始模糊，白茫茫的一片不知节制地生长着，整个空间仿佛即将变成混合交错的平面，这一切诡异的变化自然也少不了镜中最中心的那个人。
哈利��奥斯本用手摸了摸脸����现实中哈利纹丝未动。
兰德几乎是着迷一样盯着镜子前的哈利。
对方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惊诧极大限度地取悦了他，他先前问的所有问题都不重要，那点儿被玩弄的不爽自然可以忽略，他知道，只要拖延过十分钟，被玩弄的只会是对方！
教主出手了！
一个还算不上新人的潜在目标能被教主如此重视，着实是他的荣幸。
兰德虽然是陆地圣殿教的引路人，但地位不高，知道的也不多。
更是从未见过“神降”！
他期盼这一幕好久了。
但兰德兴奋之余，不免又有些嫉妒愤懑。
这么隆重的待遇他入教的时候都没有！
哈利还在看着镜中人，不是他没有察觉到异常，而是他已经无法挪开视线。
镜中那个哈利��奥斯本面目扭曲！
兰德的说话声、窗外的汽车声以及桌上的钟摆声都在离他远去，一切熟悉又陌生，哈利明明应该已经熟悉这种诡异，但是他无比清楚而恐惧地知道。
这不是梦，而是现实！
现实中，镜子里面的哈利��奥斯本说话了。
“是你占据了我的身体吗？”
第28章
这难道是真正的哈利��奥斯本？他的灵魂回来找他了！
哈利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时，附近教堂的钟声传来。
听着连续的当当声，镜中的哈利��奥斯本竟然不再死盯着哈利，而是转头望向了窗外，仿佛被那圣洁而浑厚的律动吸引了注意力。
它竟然能感知到现实！
哈利全身僵硬，看着对方的眼神更加复杂。
就在哈利因为眼前扭曲而诡异的画面，心中思绪不断翻涌时，他突然心有所感。
他似乎不再需要一直看着镜子了。
那股禁锢着他的莫名力量消失了，哈利缓缓转头。
三月初的纽约。
春风穿过布鲁克林植物园，穿过中央公园，穿过大街小巷，羞答答地掀开心理诊疗室的黄色纱帘。
视线从卷边的窗帘划过。
哈利闻到了轻微的花香，是各色混合在一起的，其中早樱的香味最为突出。
接着，他看到了一个镀金的弗洛伊德半身像。
除了标配的证书和沙发，与二十一世纪华国不同的是，这里的心理诊所似乎深受西方文化的影响，墙上挂着许多油画，壁柜上则摆放了很多或金属或石膏的雕塑。
这些都是本杰明��兰德为了迎合上层社会的审美布置的。
看到定在镜子前的哈利突然动了，兰德心里咯噔了一声。
他赶忙看向了钟摆，看到指针的显示后他猛地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时间明明还没到！
难道神降出了什么问题？
不可能的！
兰德不可置信地再次看向哈利的方向。
男孩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睛无神地看着镜子，一动不动。
兰德谨慎地看了好一会儿，发现对方连眼睛也不眨，终于安下心来。
刚刚可能是眼花了。
哈利重新看着镜中人，心脏跳得剧烈。
“你在害怕？”镜子里的哈利��奥斯本不知什么时候又变成了正脸，它似乎很疑惑。
“像你这样的存在也会害怕吗？”
镜中人的发言让哈利再次感到不解，但心跳却逐渐规律了下来。
他的确会害怕。
但却不是害怕眼前的“自己”，而是害怕被兰德发现自己已经清醒了过来。
那样他就不能达到来这的目的了。
他已经发现了镜中的一切都是幻觉。
自从见过��……自从san值归零，他在精神病院自杀身亡后，哈利在某些方面的阈值似乎提高了，他能敏锐地察觉到普通幻觉和像��一类存在力量影响的不同。
并且能在前者中保持清醒。
在看到弗洛伊德像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本杰明��兰德和他幕后的人，似乎在利用镜子作为媒介，想要让他置身在幻觉中。
随后他听到了兰德的话，迅速将计就计，变回了先前的状态。
在感受到兰德的审视目光减轻后，哈利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但只有一点很奇怪。
镜子里的哈利��奥斯本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哈利继续伪装，和镜中人对话。
“我是人，人当然会害怕。”他轻轻颔首道。
然后哈利直视着哈利��奥斯本的眼睛，语气平静地问道：
“你呢？你还是人吗？”
镜子里的人沉默没有回话，只是兀自皱眉，像是处于某种困惑之中。
哈利安静地等待着。
可他没等来答案。
某一刻，镜中画面一花，里面的场景瞬间扭曲变化。
“自己”的脸忽的狰狞，张牙舞爪地朝哈利扑来，但最终被镜面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