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本似我
林德尔一脸平静地听着梅利托丽的讲述，眼里完全找不到半分惊异与迷茫，很显然他也注意到了织田作之助身上的异常。
事实上早在织田作之助登岛的瞬间，他就发觉了青年身上那不寻常的力量涌动。
原本只能依靠本能不规律运转的灵力，而今在其体内铺就了一条平稳的脉络，规律流动。在温和灵力的指引下，青年驳杂而澎湃的力量之流相互交叠融汇，最终形成了一条无比规整的循环，呼吸间涌动溢出的气息也变得澄澈起来。
于他们这些‘力量者’来说，「mana」的状态反映着宿主的状态，显然作之助状态颇佳。
本心坚定，内外澄澈，就是在说此时的作之助。
青年好似一眼濒临破土的新泉，那源流已然集聚一团，到达临界点了，只要稍稍给予一些外力推动，它们就会喷涌而出。
在「mana」含量极高的龙之国，那脆弱的瓶颈自然很容易就被打破了。
那一刻，织田作之助进入了‘澄明’之境。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很快又迷失其中，但早晚有一天他能自由进入那个领域……
在魔法使看来，这本质上算是与世界的一种共鸣，并不算是什么新奇事。
毕竟，作为贴近“神秘”、与“邻人”长久做伴的存在，他们总有更多机会触及那些领域。
但是����
林德尔捡起一旁的树枝扔进了篝火中，枯柴瞬间被火焰吞噬，原本有些衰竭的火焰立刻变得旺盛起来。
热度随着光芒向着四周蔓延，很快就辐射到林德尔身上，他注视着那完全燃烧的柴薪。
就像火焰燃烧需要以消耗柴薪作为原料，在这个世界上想要获取什么也必将付出什么，这是刻印在世界运行之中的本质规律。
例如，“夜之爱子”，他们被神秘所喜，生命伊始就被「mana」环绕。自然更易与世界产生联结，修行魔法更是一日千里，可谓是实打实的天之宠儿。可是，这一切都建立在，他们注定早亡的代价之上。
魔力与爱子们的关系，好似汪洋与花瓶，将汪洋塞进了脆弱的花瓶中，等待花瓶注定只有破碎一条道路。
更现实的一些就像魔术师学院中的那些教师，因为触及某些‘禁忌’和‘领域’失去了人类的形体。
这些都是获取某物的代价。
织田作之助触碰到那个领域也不例外，要知晓能够做到这种事情还全身而退，无一不是年龄成谜的大魔法使。
毕竟当力量足够强大、知识足够广袤之时，它们本身就能当作一种交换‘禁忌’的代价。
不过，力量、知识这些都是需要时间才能累积的能力。
问题就出在这里。
织田作之助而今才二十岁。
纵然是放在寿命短暂的人类群体内，二十岁，也只是刚刚脱离幼崽没几年的年龄而已。太年轻了，委实太年轻了。
偏偏青年就是在这般稚龄年纪，却已经拥有了可以支付触碰禁忌的代价的力量了。
按照既往的经验而论，织田作之助这般成就显然是不合理的。
但，现实就是这般不讲道理，青年的修习好似是有人精心计算后得到的最优解。
猛然看去，他所修习的力量体系中除却灵力外，其余每种力量天然带着不均衡性。简单说都有着以巨大的缺失，换取单一领域上的绝对优势的特性。这是为何织田作之助触碰‘禁忌’的门槛，比其他人要低的原因。
织田作之助今日的异状就与呼吸法有关，毕竟呼吸法修习到极致就是通透的境界。虽然“通透”因为其他几种力量的参与发生了一些可喜的变异，但呼吸法在这个事件发展中依旧占据主导地位。
可以说，除却灵力外织田作之助所修习的其他能力都有不可撼动的致命缺陷。
巧妙的是，前者缺失之处正是后者的优势处，原本应当存在空缺就这般被补足上了，甚至还有极大盈余。
但是，只有这些力量完美契合在一起，这些参差才能彻底消融。
可不同的力量体系间不是那么好相容的，虽然理论上有成功的可能性，但实际操作时总会遭遇这样或者那样的风险。毕竟，每种力量间不均衡的增长速度，注定它们很难维持平衡运行，更不用说将它们联结在一起了。
人体不是带有刻度的水杯，力量更不是可以观测的水，很难有人能精准把握每一种力量增长的进度，所以让它们均衡地维持在同一水平并将其嵌合成圆满整体，本应是只能活在猜想中的理论。
现实却是这个奇迹的的确确发生了。
温和的「灵力」成为黏合这些个性十足力量的完美粘合剂。
“有人”设计了一套以‘灵力’为核心的修炼系统，通过精准把控织田作之助各项力量的增幅速度，成功将那些‘个性十足’的力量嵌合起来。
于是乎，【念】、【异能】、【呼吸法】这些带着天然缺陷的力量拼图就在灵力引导下，互相补足、黏合，成就为一个整体。
����更加厚重、稳固且强大的整体。
有了这个大前提，织田作之助的修习之路注定安稳平顺，甚至更加高效而强大。
事实上，涩泽龙彦也具有这种特性，只不过他的力量循环中充当核心的粘合剂从「灵力」变作了「魔力」。发展偏向也根据涩泽龙彦的天赋进行精细调整，这也是为何他魔力增长的速度在梅利托丽看来快得异常的原因之一。
涩泽龙彦和织田作之助，可谓是两张完美的白纸，无论在其上涂抹什么颜色都注定会焕发异彩。
这种存在如果只有一个，还可以说是偶然的奇迹。但当数量超过两个时，这就不能说是偶然了。
����只能说，他的弟子和其伴侣身上存在某种不能言明的奇遇。
沉溺在网络中的D2333突然打了个激灵。
系统：【有人在念叨本系统吗？】
D2333搜寻了一番也没能发现目标，随后又被某些“精彩”至极的影视剧情给吸引，成功在人类社会多样性的研究路上越走越偏。
这厢已经理清楚逻辑线的林德尔，又将注意转回了涩泽龙彦和织田作之助身上。
想到织田作之助和涩泽龙彦身上的‘异常’，林德尔忍不住生出了一些担忧。担忧涩泽龙彦和织田作之助他们俩，遇到神秘侧中的学术疯子，或者探究欲强烈的愉悦犯。
要是被他们遇到了，涩泽龙彦和织田作之助岂不是会被他们生吞活剥……
林德尔叹了一口气，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看样子，在龙彦和作之助能彻底掩盖这种‘异常’前，得让他们远离神秘侧才行。
虽然进入现代后神秘逐渐走向凋亡，但凡事无绝对，古老年代的遗民们总基数依旧可观。万一他们碰到那些有眼力且好奇心重的家伙，那就糟糕了。
此外����
林德尔自言自语道：“那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竟然可以轻而易举地促成这种不可能的‘奇迹’，说起来智世的问题是否可以借鉴这个方法呢……
梅利托丽听到林德尔在说些什么，只是那声音太低了，低到梅利托丽这个感官敏锐的妖精都没听清楚具体内容。
梅利托丽眨了眨眼睛，疑惑地回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林德尔摇头：“只是想到了智世。”
梅利托丽：“嗯？我们不是在聊作之助吗？你的注意力怎么转移到智世身上了？”
林德尔打了个哈哈，随意说道：“这不是看见他们突然想到智世的修行进度了，艾利亚斯那个笨蛋根本不会教导我可爱的孙女！”
“明明她与龙彦起点相似，开始修习的魔法时间也相近，但是他们两个现在的差距却大得惊人！龙彦再过段时间就可以‘获名’了，智世却连自如掌控魔力都做不到！这怎么看都是那个笨蛋骨头的错！”
林德尔本来只是为了转移梅利托丽注意力才谈起羽鸟智世，结果他自己越说越气愤。
梅利托丽无语：“……所以呢，你想干什么？”
林德尔叹气：“智世也该拥有魔杖了，有了魔杖的缓冲，她使用魔法时对身体造成的伤害会小一些。”
“只是她如果一直凭借本能肆意驱使魔力，身体崩溃的速度是只会比预期的更快，还是得让她增强对魔力的掌控才行……”
虽然对智世来说有了魔杖依旧是治标不治本，但多少可以争取些时间。
梅利托丽回想着那个女孩的行事作风，一针见血地说道：“比起这些，还是先激发起她的求生欲比较重要。”
林德尔：“……”
林德尔扶额，忍不住抱怨：“真是的！一个个都是些不省心的笨蛋！”
梅利托丽撇嘴：“这还不是你自找的。”
林德尔无言以对。
魔法使先生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末了，林德尔也没想到什么制裁不省心徒弟们的好方法，只能灰溜溜地钻到自己帐篷中，睡觉了。
长夜漫漫，可怜的老人家只能一个人躺在冰冷的被窝里，等待黑甜乡的降临。
帐篷上，那孤零零一个影子，和隔壁形成了鲜明对比。
梅利托丽躺在小龙堆里，没忍住摇了摇头。
整天抱怨徒弟的不省心，也没见他下狠心教训过他们，说到底都是林德尔自己惯出来的……
心里腹诽了一阵后，梅利托丽也闭上了眼睛。
篝火在一旁静静地燃烧着，偶尔木材内部传来几声水汽炸裂的噼啪声。围绕在篝火旁的生物们的鼾声组成了一曲和谐的乐章，好似整个龙国此刻都进入了梦乡中。
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一双眼睛猛然睁开。
只见那绯色的眼中，一片清明，完全找不到半分昏沉的痕迹。
涩泽龙彦瞧着，已经彻底缩在织田作之助怀中的小孩。思考了几秒后，还是放弃了将伏黑惠从织田作之助怀中拽出来的想法。涩泽龙彦默默伸手，将二人身上滑落的毯子再次盖好。
躺回去时，青年顺手加了一层保暖咒，似有似无冷意这下子彻底消散了。
青年重新合上了眼睛，只是他并未睡去，而是思索着刚刚听到的话语。
����关于他和织田作之助身上的异常。
涩泽龙彦本身就不是那种能在陌生环境安稳睡着的人，起初那片刻的安眠也只是因为疲惫的驱使罢了。
魔力使用太多难免会引起身体上的不适感，但这种疲惫在经历过短暂的休息后就消退了。
身体休整过来后，那些因为疲惫而忽略的问题此刻骤然浮现，比如对陌生环境的警惕，以及挑剔。
涩泽大少，从出生起，就未曾在这般简陋的环境中休憩过。
少年，娇贵的本能在无声地反抗着。
加之梅利托丽的声音也在这时响起，涩泽龙彦几乎是瞬间，就将自己的意识从黑甜乡中抽离了。
只不过有意识地控制呼吸节奏，维持着一种仍在沉睡的状态。所以，林德尔和梅利托丽都未曾发觉他已经苏醒了。
“异常……”涩泽龙彦在心中重复梅利托丽对他们的形容。
涩泽大少在脑海中反复思量着这个评价词。自遭遇系统D2333 以来，他和织田作之助未来就注定变得捉摸不定。
只是，他们身上的变化既然能让大魔法使和妖精都能感觉到奇异，看样子这个神秘来客比他预期的还要‘危险’……
自己还是有些低估D2333了。
涩泽龙彦摸索指间那仿若生长在皮肉中的黑色纹路，代表着他与织田作之助生命联结的符文。
系统。
他在意的从不是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