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凤栖花
第71章 庭审（下）
拉帝奥的声音再次响起时, 旁观席的观众们终于恍然大悟，他们的视线在辩护席和审判席上来回游移，目光带着恍惚。
坐在第一排的娜维娅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在与拉帝奥接触时总觉得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没想起来在哪听过, 等庭审开始后，她才意识到拉帝奥和那维莱特审判官的声音一模一样。
检控席上, 玛蒂娜检察官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她从没想过会在庭审现场听到与那维莱特大人相似的声音。
砂金站在一旁，将审判席那维莱特的惊讶, 检控席玛蒂娜的震惊, 旁观席观众们的恍惚收入眼底。
他唇角的弧度上扬, 眉眼弯弯, 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
这是他期待中的反应。
在须弥时，他与艾尔海森的声音同样相似, 每当艾尔海森或者他开口时，同行伙伴们的表情总会很微妙。
现在角色一换，遇到声音相似的人是拉帝奥, 而且还是这位在枫丹地位颇高的最高审判官，砂金忍不住侧头看向拉帝奥。
拉帝奥的表情依旧冷淡, 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受周围气氛的影响，但砂金觉得他的表情和内心却不一定一样。
要不要等庭审结束后，找机会逗逗他？
砂金心中暗暗琢磨着, 他没有忘记现在还在庭审过程中，决定性证据一抛出，波提欧的嫌疑已经基本洗清, 但最关键的问题还没有完全暴露于众人面前，他们要把‘真凶另有其人’这个事实实锤。
“证人。”
审判席上的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注意到检控席和旁观席的异常，他知道那是来自于他与维里塔斯��拉帝奥的声音相似，但庭审过程中不可浪费时间，他只能出言提醒，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正轨。
“请回答辩护方询问的问题。”
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如同重锤一般让众人清醒过来，他们的视线再一次落在证人席位上。
这一次本不敢上前去捂住格雷的嘴，阻止格雷说话，他和马克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看不清，黑色的袍子，走的很快。”
格雷看着一旁的同伴，微微点了点头，简短回答着。
拉帝奥眯起眼睛，他的手撑在木质扶手上，磁性的声音带着学者的从容，清晰的转换细化着格雷的回答。
“证人，你的意思是案发当日，十二时左右，从酒馆经过的人身穿一身黑袍，因黑袍遮挡没有看清楚脸，他走的很快，对吗？”
格雷这次的反应很快，他用力点了点头。
拉帝奥直起身，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他转头看向检控席，目光淡淡的落在玛蒂娜检察官的身上。
“玛蒂娜检察官，你也听到了，这位‘被黑袍挡住脸脚步匆匆的人’的出现，或许向众人揭示了一种可能性，凶手另有其人。”
他的话说的并不绝对，他还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
“当然，不排除他只是单纯路过酒馆的可能性，但在我方当事人波提欧先生的嫌疑被洗清的那一刻开始，出现在灰河区域的可疑人士都有可能是凶手，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不管如何，波提欧的嫌疑已经被洗清，现在的关注点应该聚焦到寻找凶手上。
玛蒂娜的脸色铁青无比，她的眉头紧紧皱起，目光冰冷的看着证人席三个魁梧的身影，似乎是感受到她如刀子一般的视线，三人不禁后退一步。
“呼，这三位证人的证词，只有前半部分，也就是九点半到十点，看到波提欧先生进入酒馆，与被害人安娜小姐发生碰撞那一部分有效，至于后半部分，关于波提欧先生再次出现，可能受酒精侵蚀，他们的记忆模糊不清。检方认为，后半部分不能作为有效证言！”
她深呼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检察官的威严，反驳道。
“哎呀，等一下，这个说法不对。”
砂金立刻接话，他的脸上带着笑，眼中却没有笑意。
“我虽然不算是专业辩护人，但在上庭前也做过一些功课，检控方既然能让他们站上证人席，那便是检控方对证言有过审核，并认可证人的发言，怎么现在庭审还在进行，您却突然说证言‘前半有效，后半无效’，这未免太朝令夕改了吧？”
他的视线从检控席滑向审判席，未在审判席停留后又游移向旁观席。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旁观席的观众们开始议论纷纷。
“还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感觉玛蒂娜检察官今天的状态不太对，是不是准备不足？”
“头一次看到玛蒂娜检察官这个脸色。”
“是啊，是啊。”
砂金听着观众席上传来的私语，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好看，可在玛蒂娜看来这抹笑容却如同恶魔的嘲讽。
“难不成玛蒂娜检察官从一开始就笃定凶手就是波提欧先生，赌我们找不到决定性证据，任由三位证人作伪证，故意统一口径说十二点左右看到波提欧先生？三人的证词在时间点上惊人一致，在衣服的关键细节上漏洞百出，这怎么解释？”
“砰！”
巨大的拍击声在检控席上响起，玛蒂娜铁青的脸，咬牙切齿反驳道。
“胡说八道！我作为枫丹的高级检察官，怎么可能纵容证人作伪证！”
砂金的指责如同一个巴掌，隔空重重打在她的脸上，不管她是否干预证人作证，证人在证言中撒谎这件事毋庸置疑，这对她从业以来的声誉影响很大！
想到这里，玛蒂娜猛地看向证人席，看向导致她如此境地的三个罪魁祸首。
“你们三个到底怎么回事？！我跟你们说过，把你们看到的如实在庭上陈述，你们也再三跟我肯定证词准确，现在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竟然连检察官都骗？！”
马克、本、格雷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他们不敢看玛蒂娜的眼睛。
“不说话是吧，很好，我应该告诉你们的，在法庭上作伪证要追究刑事责任，你们不说原因的话，就只能请你们去梅洛彼得堡呆上一阵子了。”
玛蒂娜看三人没有反应，只能下猛药，还别说，这一剂猛药真下对了，那三人终于有了反应。
“不是的，检察官大人！我们不是故意作伪证的！”
马克一听有可能去梅洛彼得堡，立刻腿软起来，他连连摆手辩解着。
“我们、我们怎么说呢？也不是故意隐瞒的，只是当时听说特巡队已经把波提欧抓了，就感觉、感觉他是凶手这事肯定是板上钉钉的，我们就是想说别耽误庭审的时间，这么说的话能让审理更顺利，就走个流程什么的......”
说到最后，他就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
“是的是的，我们就是觉得凶手都抓到了，那少说点细节也没什么......我们真没想到这也算是作伪证啊！”
格雷低着头，他没有附和两人的话，他肩膀的颤抖无声诉说着他的恐惧。
玛蒂娜没想到是这个理由，她被气的不轻，手都在发着抖，她抬手指着三人，却说不出半句话。
她除了生气，还有懊恼，懊恼自己的不细心，竟然没听出证言中的破绽，这是她检察官生涯的重大失误！
“审判官大人，基于现有证据，我方当事人波提欧先生在案发时拥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如需后续视频我们也可以提供给逐影庭，另关键证人证词已经被推翻，不可采信，我请求法庭重新审视本案。”
拉帝奥望向审判席与自己声音相似的那维莱特，他目光沉凝，语气中肯的阐述着。
“我也持相同意见，另外，我想提醒检控方，在让证人踏上证人席位签，最好仔细核实一下证言的真实性，不止这三位，还有其他证人，这样想当然的问题应该不少。”
砂金点头附和，他看向检控席，火上浇油一般说着。
“这次，我们还能用清晰的视频推翻证言，可下次呢？下次会不会造成冤假错案？”
玛蒂娜微微抽动嘴角，死死盯着砂金，大有一种要不是在法庭之上，就要动手给砂金两巴掌的感觉。
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一直保持沉默，看着审判庭上的一切，他面色冷峻，目光扫过证人席上的三人与检控席上气愤却无话可说的玛蒂娜，最后看向庭审的胜利者砂金与拉帝奥。
旁观席依旧议论纷纷，他知道在此之后的很长时间，检察官的工作会很难推进。
“肃静！”
手杖重重敲击地面，那维莱特威严的声音响起，他总结道。
“本庭已听取双方陈述，并审阅辩护方递交的证据，证据经过逐影庭确定，真实有效，可证明被告波提欧的不在场证明，至于三位证人......”
他微微低头，看向马克、本、格雷三人。
“在法庭上作出与事实不符的证言，虽非故意为之，但严重干扰了司法公正。虽然不用追究刑事责任，但仍需予以惩戒。本庭判处马克、本、格雷需参加义务劳动九十日，并接受普法教育，今后依法行事，切勿想当然。”
“是，多、多谢审判官大人。”
三人一听不用去梅洛彼得堡，纷纷低头感谢。
随后那维莱特看向检控席，声音清冷。
“玛蒂娜检察官，作为本案公诉人，你也同样有重大失误，本庭予以正式警告，并要求检方在后续调查中，仔细审核每一位证人与证词。”
“是，那维莱特大人。”
玛蒂娜低头，承认自己的失误。
“那位黑袍人重点寻找，应纳入嫌疑人范围，后续调查持续跟进。”
“好的。”
玛蒂娜知道在没有找到嫌疑人之前，这个案子不会继续开庭，逐影庭和她都要忙起来了。
“波提欧先生。”
那维莱特看向辩护席，波提欧已经站了起来，没证明无罪的他笑容满面，神清气朗。
“基于现有证据，本庭宣判，被告波提欧，无罪！”
为表郑重，那维莱特重重敲击手杖，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本案正式休庭，后续调查由逐影庭负责，如有新的嫌疑人出现，另行开庭审理！闭庭！”
那维莱特再次敲击手杖，宣布庭审的结束，事关波提欧声誉与自由的辩护，终于落下帷幕！
【作者有话说】
波提欧：哎呦，爽啊！
砂金：我好攻击力有点高了。
拉帝奥：正合适。
PS：不是想针对玛蒂娜，但那个时候，砂金必须表现出强势，和商场上一个道理，砂金其实对女士很有礼貌，但这份礼貌需要条件，在不同的立场上时，必须表现出攻击性！这是我的看法，所以不要说砂金，有问题是我的问题哈哈哈哈！
第72章 讨论
辩护人休息室内, 三杯刚刚沏好的红茶散发着氤氲热气，桌面放着一盘马卡龙小蛋糕，这一盘蛋糕是刚刚娜维娅过来时给他们带来的胜利礼物, 蛋糕旁边放着一沓文件，三人坐在桌旁神情放松。
“哈哈哈, 砂金，你小子可以啊！”
波提欧肆意靠在沙发背上, 翘着二郎腿，姿态十分放松，他手上拿着一块小蛋糕吃着。
“没想到你那个小管家还有录像功能, 真令人惊讶！”
砂金拿起茶杯, 轻轻吹了吹茶水, 茶水泛起涟漪, 他不疾不徐的抿了一口。
“最基本的视频记录功能，原本用于追溯它一周做的工作, 这个记录每七天清除一次，我平时很少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