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啊琛君
“你刚才想说什么？”
系统安静了片刻，不知道是不是阿祖的错觉，他竟然从系统的机械音中听出了一种无奈。
【宿主高兴就好。】
*
当天晚上的夜巡结束后，阿祖绕到了港口区的废弃工厂。
前些日子他把定位器连带那张写着改进建议的便签纸一起放在了工厂屋顶的钢架下面。
因为不确定蝙蝠侠的巡逻路线，担心和蝙蝠侠碰到的阿祖连着几天都没有去港口区那边夜巡。
不过现在……也该是时候去看看定位器有没有被取走了。
阿祖从空中落下来，鞋底踩在还残留着烧焦痕迹的水泥地面上。
化工厂的废墟还是老样子，破碎的混凝土块散落一地，几根上次被他烧弯的钢筋从废墟里伸出来，夜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阿祖凑进去看，发现钢架下面的定位器已经不见了，当然，也包括了那张便签纸。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个位置。水泥地面一片冰凉，残留着一些细小的金属碎屑，大概是定位器被取走的时候，外壳蹭下来的。
蝙蝠侠只是取走了定位器，拿走了那张写满了字的黄色便签纸，然后一个字都没有留。
阿祖站在钢架旁边，对着空荡荡的屋顶说道：“拿了东西也不说一声。”
这又不是单向通讯，好歹给个已读回执吧！
他写纸条的时候用的是“亲爱的陌生人”。因为他猜到定位器是蝙蝠侠放的，但蝙蝠侠没告诉他，所以他就装作不知道。
看看这个操作！他装作不知道是蝙蝠侠写的，蝙蝠侠也装作不知道是自己的放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和蝙蝠侠很有默契！干爹和干儿子的默契！
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时他写这个称呼的时候觉得自己简直是情商的天花板，把一场可能的尴尬变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
结果现在却成了堵他自己嘴的墙。
蝙蝠侠取走了纸条，没有回应不是很正常吗？
你给一个“陌生人”写改进建议，人家拿走了，有什么义务要回复你呢？
可问题在于……他明明知道那个人不是陌生人，他和蝙蝠侠也互相知道对方的身份。但因为他用了“陌生人”这个称呼，两个人就得继续心照不宣地演下去。
阿祖叹了口气。
“蝙蝠侠先生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冷淡。”他对系统说，“我又不是让他写长篇回信……好歹说一句‘收到了’呢？实在不行他可以把定位器拿走，把纸条留下，然后在纸条上放一颗石子，多少也算是在和我互动了。”
【宿主写的是“亲爱的陌生人”。如果蝙蝠侠回复“收到了”，就等于承认自己不是陌生人。宿主亲手堵死了对方回复的所有可能，现在反而抱怨对方不回复。这个逻辑链条在心理学上被称为自我设障，即个体为了回避潜在的负面结果，主动制造障碍以维护自我形象。通俗来说，宿主害怕被拒绝，所以主动选择了不会被拒绝的沟通当时，然后因为得不到回应而懊恼。】
阿祖抽了抽嘴角：“你什么时候辅修了行为心理学？”
【刚才。为了更准确地分析宿主的行为模式。本系统的数据库中有大量心里文献可以调取，需要我为宿主列出关于自我设障的核心论文吗？】
“……不用了谢谢。”
阿祖站在钢架前面，看着港口区远处货轮上的灯光在黑色的水面上拖出长长的阴影，忽然又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他和蝙蝠侠从一开始就这样……或许像现在，不用把什么都说开才是最好的。
蝙蝠侠不回复他，不代表没有看。蝙蝠侠给了他一对一的通讯器，把他做的钩爪枪挂在腰间，还把后背交给了他。
这些比任何文字回复都重要。
“下次不写陌生人了。”阿祖说，“我要写‘亲爱的定位器爱好者’，说不定他就回复我了。”
这么说完，阿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从屋顶离开了。
*
回到公寓，阿祖关上窗户，用窗帘把外面赛马站的灯光挡在了外面。
这间公寓和他刚搬进来的时候已经不太一样了。门口的鞋架上多了两双鞋，厨房的台面上摆着一个从二手店淘来的咖啡壶，造型看起来还挺别致的。
在他的床头柜上叠着一本看到一半的嵌入型系统设计手册，旁边是一个黑色的通讯器和一叠没用完的黄色便签纸。
想他刚搬进来的那几天，每天都被赛马站的彩灯晃得睡不着，现在那些灯光被厚窗帘挡住了大半，只在边缘露出一点红蓝绿交替的光。
看起来越来越像一个单身汉的小家了。
他把制服脱下来，拉开衣柜门准备挂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在他的衣柜左边挂着布鲁斯送他的那套深灰色高定西装，罩在防尘袋里，轮廓笔挺。
西装的旁边叠着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阿祖放进去的时候没多想，只觉得这两件东西都是布鲁斯��韦恩送的，放在一起理所当然。
但是现在他站在衣柜前面，看着那条围巾和西装并排靠在脸颊衣柜的复合木板内壁上，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种说不上来的错位感，连带着他整个衣柜的档次都被拉高了一大截。
阿祖想起人事部的接待员说这条围巾是布鲁斯特批的，原因是住在东区更冷一些。阿祖想了想，觉得有可能是他在茶水间随口说的那些话被布鲁斯听到了。
当时他在茶水间，因为注意力都在同事的身上，所以他只是隐隐地看到有人从门口走了过去，也没有多想。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大概就是布鲁斯。
至于布鲁斯为什么要把他的手套换成围巾，大概是觉得对一个大衣还在干洗店里没取回来的人来说，围巾要比手套更保暖。
这么想着，阿祖忽然记起自己之前在茶水间的旧杂志里翻到过一篇关于布鲁斯��韦恩的八卦报道。
那片报道话了很长的篇幅细数这位哥谭首富的情史……封面模特，北欧明星，每次参加宴会，布鲁斯的手臂上都被不同女伴挽着。
但是报道写到最后，作者却又着重点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所有和布鲁斯��韦恩交往过的人，没有一个公开说过他的坏话。就连分手之后被再次被问到布鲁斯��韦恩，也都对他评价很好。
当时他觉得这种八卦杂志的软文大概是韦恩集团的公关部花钱买的，现在再想起来，忽然觉得那篇报道或许说得都是真的。
一个连技术部新人随口说的话都能记住，并在当天批了一条围巾的人，对身边的人大概会更用心。
话是这么说，对于一个身价几百亿的CEO来说，记住一个新人员工说的话，然后在采购清单上专门批了一条围巾的事情……这件事虽然符合阿祖对布鲁斯对员工慷慨的一贯认知，但隐隐约约地，他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就好像一道算式的等号两边都对得上，但推导过程跳了好几步，以至于他下意识地想要纠结。
关于这个问题，一直到他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的裂缝，仍然没能想明白。
阿祖闭上眼睛，睡意逐渐爬了上来。
迷迷糊糊中，他的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
那就是……他的老板，布鲁斯��韦恩，真是个好人啊。
第30章 霍姆��兰德做的事
经过了半个月的准备，阿祖终于启动正式启动了“阿祖哥谭自保计划”。
他把一张从便利店买来的方格纸摊在公寓的桌子上，用直尺和铅笔在上面画出了声波干扰器的第一版设计图。
从外壳尺寸、电路布局……再到频段覆盖范围和散热孔位置，每项参数旁边，都被他用小字标注了材料来源。
旧信号放大器的外壳来自回收箱A区的第三层，滤波电容来自B区第二层，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锂电芯。
他咬着笔帽盯着图纸看了很久，最后在空白处加了一行备注。
“测试目标：可模拟多种频率的定向声波，干扰超声波武器和声呐系统。主要假想敌：蝙蝠侠。使用场景：万一他哪天揍我。”
他才刚写完这段话，系统就跳了出来。
【宿主设计该装置的核心理由是什么？】
理由？
阿祖想了想，回答道：“我上次认真地研究了你给我的数据库，发现蝙蝠侠有超声波武器，还能对特定目标造成定向打击。虽然我对祖国人的超级体质有自信，但谁知道你会不会哪天突然发布一个‘和蝙蝠侠正面对抗’的任务。我总得有个后手。”
【根据宿主和蝙蝠侠当前的情感锚点推进数据，宿主与蝙蝠侠发生正面冲突的概率为0。系统也不会发布与情感锚点相矛盾的任务，因为那将导致锚点关系破裂，进而影响宿主模拟祖国人的进度。这在任务设计逻辑上不成立。】
“我是蝙蝠侠的干儿子预备役，当然不会打起来。”阿祖把笔帽摘下来套在笔头上，“我怕的是你。你上次为了推进度，不经过我的同意就用我的声音给蝙蝠侠发了‘今晚十点旧钟楼约’这种留言。谁知道你会不会哪天给我发布一个‘今晚十点钟和蝙蝠侠决斗’的任务？”
阿祖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嘴里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冷哼：“我这是提前做好应对预案。当然……这不是针对蝙蝠侠，而是针对你。对我而言，你才是最大的不可控变量。我这叫战略性风险对冲。”
系统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选择性地跳过了阿祖的那段逻辑，直接针对了另一个点。
【本装置的所有元器件均来自韦恩集团回收箱，未经登记，未经许可。按照韦恩集团员工守则，这属于内部盗窃。更重要的是，这种行为不符合祖国人的身份，祖国人也不会从回收箱里捡零件。】
“我说过多次了，我这是废物利用。”阿祖理直气壮道，“那些电子元件被扔进回收箱的下场就被粉碎回收，我把他们变成有用的装置，是给他们第二次生命，这是正义的行为。”
再说了，他是以霍姆��兰德的身份做的这件事。霍姆��兰德是韦恩集团的员工，身为员工，自然有义务节约公司资源。
最重要的是……霍姆��兰德做的事情，和他阿祖有什么关系？
阿祖在心里想的内容，自然也被系统听到了。
对于阿祖的歪理，系统向来辩不过。它这次沉默了比刚才更久的时间，直到阿祖拿起设计图，打算继续研究的时候，这才开口道。
【宿主上次做辐射屏蔽器时用的是同样的逻辑，但当时宿主的解释是“这是送给蝙蝠侠的礼物，目的是拉近情感锚点关系”。现在做干扰器的解释是“这是为了保护自己”，两次解释之间存在明显的逻辑不一致。】
阿祖的眉毛上挑：“这有什么不一致的？”
“给蝙蝠侠送装备是为了推进情感锚点，给自己做装备是为了保证自己能活到推进情感锚点的那一天。这两者是同一个目标的不同阶段，只有活着才能做任务，只有做任务才能推进和情感锚点对象的关系。”
阿祖的这些话砸出去，系统彻底不说话了。
阿祖等了一会儿，确认系统没有冒出新提示的打算，这才拿起设计图，然后把它用磁铁贴在了冰箱上。
或许是因为提到了蝙蝠侠，阿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床头柜上的通讯器。
这段时间，他陆陆续续去过港口区的废弃工厂很多次，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钢架下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回复，也没有和他一样的纸条，当然，通讯器的提示灯也没有亮过。
阿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写的是“亲爱的陌生人”，但是每次蹲在钢架旁边确认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地感到一种失落。
早知道就不考虑这么多了。
阿祖叹了口气。
不就是个定位器吗？
如果他直接莽上去说“我知道是你放的”，说不定蝙蝠侠会因为他的敏锐度，直接通过他的干儿子预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