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
“我们快了，搭档。很快我们就会在秋明汇合。”
即便在每地待的时间都不长，也能感知到人民生活越来越严峻的形式和气氛，有人在偷偷讨论怎么样才能偷渡出去，本地新闻在播放偷渡失败惨死或陷入灰域失踪的案例。市面上可售的生活品在减少，粮价在快速上涨，好在格拉德的丰收季到来，大大缓解了粮食供应的紧张程度。
我和燃烛终于完成了基站的工作，返回秋明市。一回到秋明市，我就感觉城市中弥漫着一种不可言说的气氛，肃杀，紧张。
“燃烛……”我望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试图从滚动着落叶的风中嗅出令我不安的源头，“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也能感受到。”燃烛握住我的手，“放心，不会有事。”
我知道不会有事，艾尔莎经常向我报平安，说没有事，没有事……虽然城内气氛紧张，但是他们的公司好歹是顺利“开工”了，主要是加工食品卖给商店，最近原料很难进，还有各种部门一轮轮的来检查、来勒索，不过他们都没有发现仓库深处的秘密，资源都保护得好好的，还在持续增长中。
“我现在就担心钱不够用。”昨天就刷到新闻，从今天开始居民生活用品采用配给制，农业和工厂生产都要按计划上交给国家统一分配，严厉禁止一切私下交易行为。艾尔莎开设的工厂八成也会被征收，生产的东西直接被收走。
“先看了工厂的情况再说。”
“……嗯。”
我和燃烛直奔艾尔莎开的工厂，工厂在郊区，大门口两扇铁门锈迹斑斑，看着就像已经荒废了似的，大门旁一块木板上墨笔写着公司名字，明明成立没多久，木牌的成色已经风化得好像已经成了百年老厂。
门是锁着的，燃烛带我翻过去，直奔工厂貌似是生产区的地方走去，离近了还能闻到食品加工的香味。大门口敞开着，面包的香气愈发浓郁起来，我一眼看过去，操劳着的工人有很多长着耳朵和角，头戴着塑料袋。一些工人抬头看我们两个“不速之客”，好像有点意外。
“艾尔莎在哪？”燃烛小声问我。
我看了眼艾尔沙发的消息：“她说她就在里面，正忙。我们进去找她吧。”
沿着空出的道路走进工厂深处，我看到忙碌的工人之间还坐着一些年轻面孔，他们
艾尔莎也在和普通工人一样干活，身上已经被食物的香味腌透了，我凑近流水线：“能吃一口嘛？”
“不行。”艾尔莎向旁边的人叮嘱了一句，起身，“昨天安了监控，不允许吃。”
“嗨。”我有些可惜，快步跟上艾尔莎的脚步。
从小门出去，艾尔莎说要带我去看看囤积起来的仓库，最近他们才从海上打捞起来一个集装箱，几十个亚种人一起用魔法拼尽全力才几十吨重的集装箱拉上来，并且不眠不休干了好几天才把东西全部运了过来。
“那帮人现在都还没恢复好。”艾尔莎扯下遮盖雨布，蹲下用钥匙拧开铁链锁，那铁链有我胳膊那么粗。
“东西都在里面？”
“是的，都在里面，但是有个问题……你看了就知道了。”
我帮艾尔莎抬起大门，卷帘门抬起一半我就闻到了强烈的机油味儿，新鲜的，还很浓烈。秘密仓库很暗，艾尔莎抱起一盏灯，拧亮，耀眼的光芒漫射进整座仓库。我看到巨大的机床和搅拌机、印刷机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薄膜，在仓库墙面投射下巍峨的阴影。
“机器种类很全，技术手册也都有。真要开工生产的话，稍微培训一下人员很快就能上马，但是生产环境这块还是不敢保证。这里能爆炸的原料太多了，我一直都很担心。”
艾尔莎交给我一张清单，是海运集装箱自带的，上面有箱内所有物资的清单，除了机器还有纸张和油墨，加上仓库本就存储的一些医学药品和白糖，确实有有大爆炸的风险。
“那就是要把易燃易爆的东西先转移出去了，能转去哪？”
“的确有个备选的地方，但是那个地方……据说有一只纯血的老吸血鬼在里面休眠。”艾尔莎向燃烛眨眨眼，燃烛当然理解她的意思，“吸血鬼很难对付，我也没把握。先探查清楚里面是不是真的有吸血鬼再说吧。”
“如果真的有呢？”
“那就谈判，谈不成再打。”
艾尔莎脱下工装外套：“那就先去备选地点看看？”
“行。”
艾尔莎开着一辆三轮送我们去，三轮车有点老旧了，开起来轰轰作响，遇上一点小坎颠得人都要跳起来。我努力和艾尔莎搭话，问那个地方的具体情况。
艾尔莎迎着风大声说话，说那个地方是伊格纳斯在为防备疯狂的反对派使用灭城级武器开挖的地下军事堡垒，已经被荒弃了很久，外面摆了些形同虚设的拒马。据秋明市的老人说，他们小时候还进过防空洞玩，里面空间很大，不生虫蚁不生青苔，冬暖夏凉而且通风程度极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传言说防空洞深处睡了一只纯血吸血鬼，渐渐的就没人敢去了。
“谣言？”
Ctos说：“可能不是单纯的谣言。纯血的吸血鬼出行有血从，血从会帮他们完成一些吸血鬼本人不想干的事。当吸血鬼需要冬眠的时候，血从会为主人清理出一个安全安静的环境。过去是直接把附近人全杀光，现在就温和多了，只是下咒让人迷路走不进去，或者，散播谣言，用吸血鬼本人的名头吓走普通人。”
“嗯……还真挺‘温和’的。燃烛，你觉得呢？”
燃烛一直在看着前方，闻言扭头：“里面应该有东西，是不是吸血鬼就不一定了。如果是血从的话，周围居民一定早被吸过血，血从的智商和意志力连亚种人都比不过，警察一定会有所察觉。”
“那会是什么东西？”
“没准是什么研究到发狂的法师呢。”燃烛笑了笑，“艾尔莎，还有多久能到？”
“还有五分钟的路！”
五分钟后，我们到了防空洞门口，防空洞主体修在一座山下，门前的水泥路被路旁肆意生长的大树树根撑裂得凹凸不平，裂隙中荒草丛生。一边拒马早被搬开了，但看地上的草丛近期都没人进去过。
我跨过拒马，此时恰到好处的吹起了一阵微风。恍惚间我似乎听到了什么，那些细微的声音很快消散而去。沿着道路直走，防空洞门口的大门是锁着的，试着推了下����理所当然的推不动。
燃烛走过来摸了一会，将角贴在门面上，好像鹿角就是他的传感器。我被这奇怪的联想把自己逗笑了一下，很快又笑不出来，我想起蜜蜂ctos破碎的身躯，还是我他妈亲手拆解的，想想就有些伤心。
燃烛手按在大门表面，片刻后稍稍用力，五指屈起，大门表面流动起炫丽的光辉，顷刻间全然破碎。接着，燃烛旋转门上的转轮，我帮他一起转动，机械传动结构在门后轰鸣，将沉重的钢筋混凝土制大门缓缓向内推开一个缝隙。
我憋着气不敢呼吸：“搭档！往里面丢个火？”
我瞥到一团热光飞进越敞越开的门缝，温差带来的气温流动吹出防空洞内的风，意外的闻起来很干净。
大门完全推开，燃烛向黑暗的防空洞伸出手，似乎在细心体验，片刻后说：“我一个人先进去就够了，你们在外面等一会。”
“真的没事？”我犹豫了下，把口袋里的金属小鸟掏出来：“ctos，上！”
“贝纳尔，如果你这么不喜欢我的金属小鸟载体，大可以直说。”
“你不会怕死吧？”我赶紧抚摸金属小鸟的脑袋安抚情绪，“吸血鬼不至于法术范围波及那么大吧？Ctos我相信你肯定能在那之前飞掉，而且，我真的很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帮我去看吧？好吗？”
【作者有话说】
「吸血鬼长牙」
吸血鬼自然脱落的长牙，表面凝聚着骇人的血腥味道。
“这玩意真的假的？我总感觉是狗牙做的。”
第142章 超绝少女心
Ctos小鸟沉默了一会，扑扑翅膀飞到燃烛的肩膀上，开口：“燃烛先生方便在走路的时候为我照明一下吗？”
艾尔莎闻言立刻扭头就跑，百米冲刺回到三轮车又冲刺回来，将一个手电筒交给燃烛：“用这个。”
“很好，我觉得我们可以出发了。”
“不准站上我的角。”
“当然，燃烛先生。”
我莫名觉得他们之间的对话有那么一丝丝火药味，目送燃烛走入防空洞，直到手电筒的光都浸没在黑暗深处，我才站直身，打开终端画面联络ctos：“ctos，信号还行吗？”
“另一台分机正在赶来路上，可以充当信号中继器，应该能保持较好的信号连接。”
Ctos提供的图像跟随燃烛的步履稳定的摇晃，防空洞内部空间确实大，安静，墙壁光滑，做工相当良好。
我看着突然有点担心：“搭档，你说这地方以后会不会被军方征用？”
“百年老危居，真的能用？别说那群军人敢不敢，就凭里面还活着一个吸血鬼的传闻，军方就没劲去收回这样一个地方吧。”
“吸血鬼不是也能杀？”
“能杀是能杀，但是你看格拉德这样子，是会为了一只吸血鬼大费周章的样子吗？好地方有很多，秋明市也不是什么军事重地，没必要。”
我觉得艾尔莎说的有道理，继续看ctos传达的画面。燃烛愈发深入，前方出现了多个岔路口。燃烛抬起手，指尖上跃动的光粒缓缓飘向远方，安静的一动不动了一会，那些粒子姗姗回来，扭曲着、交织着凝结成一条柔软的光之绸缎，指向其中一条岔路，这样的魔法当真美丽到赏心悦目。艾尔莎也也凑过来看，啧啧称奇。
Ctos偶尔转动一下视角，从左肩换到右肩。往深处走，地面出现了破破烂烂的轨道，燃烛踩上去就烂成碎片，墙面上有用反光白漆写的防卫生化武器、辐射污染、野外防寒饮水等等小知识。路过一条岔路口时，我瞥到通道内有彩色的图画，叫住燃烛想进去看看。Ctos立刻起飞进入岔路，里面是个大房间，天花板画着漆面剥落的斑驳的蓝天白云与太阳，色彩鲜亮，四面墙画着房子、大树、鲜花和长颈鹿，就像幼儿园楼面常用的装潢一样，圆溜溜的可爱。
Ctos轻声说：“这里可能是用来集中儿童娱乐的地方。”
“……挺好看的。”
Ctos飞回燃烛的肩膀上，继续深入。墙面上开始出现马佐夫和伊格纳斯的红色剪影像、鹿角白星和各种激励人心、坚持奋斗口号和标语，那些标语已经褪色，只留淡淡的轮廓依稀可辨。
“这个地方没有被真正用上吧？”
“万幸，没有。”
“快接近了。”燃烛忽然说，靠近墙面，手指抚摸过墙面的每一寸，他这会儿的动作更像个盲人了，摸索半天，在一个地方停下。我瞪大眼睛����ctos也很配合的放大了燃烛停留地方地墙面，上面有一个极浅的、难以引起注意的月亮标志。
燃烛退后一步，ctos小鸟也飞出去了老远。在ctos的视野，燃烛的鹿角猛烈发光，一瞬间似乎太阳都抵不过他周身盛烈的光芒，墙面上绽放出血红的月轮光辉，我第一次见识到魔法阵原来是这么漂亮的东西，精致、繁复，宛若艺术设计一样的美。
燃烛伸出手，将那枚血红色的月轮反方向拧转，每拧转一寸，月轮便圆满一分，直到彻底成为圆月，真实的门户自血月中心徐徐洞开，场面炫酷无比，我看着简直要惊掉下巴，随后，燃烛走进血月之中，ctos也跟着飞了进去。
被掩藏起来的室内空间不算大，Ctos在空中缓缓转动视角：四周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书架之间站立着灰白色的石雕像，即便雕像都是低头合手作祷告状，依然能看出是尖耳长发，身披宽松长袍，石质的裙袍雕琢精妙，在雕像脚下堆叠出柔软的褶皱，分明是精灵制造的艺术品。每面书架上挂着一盏长明不熄的复古提灯，整个空间大致分为三部分。一部分摆着一张极大的书桌，桌上挤满了瓶瓶罐罐，不知放了多久了，瓶罐都是灰色的。
一部分地上铺着毯子，毯子一角压着一只形状可怖的兽形香炉，怪兽脚下踩着月亮，在长明灯下表面泛着奇异的紫光。
最后是占据了整个房间一大半区域的小平台，平台上放置着一具精致的棺材。燃烛靠近棺材，而ctos则是飞高了些，将画面焦距拉近：棺材表面雕刻着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的珍奇异兽与花朵，那些异兽的眼睛还镶嵌着流光溢彩的星光体宝石，看得我手痒痒想隔空抠下来。
“燃烛先生，雕像似乎有动静。”
我才注意到角落里的四尊雕像好像在动，最开始我还以为我看花眼了，很快雕像身上簌簌落下的灰尘证明雕像真的动了起来，雕像们抬起头，石质皮肤皴裂，随着迈开脚步渐渐露出真容，眼中泛着猩红的光，冲不速之客盛怒地嘶哑嚎叫。
“这就是血从吗？”
“我看着像。”
“沉睡的吸血鬼可能用魔法封印了他的血从。”ctos飞得更高了些，调校视角，“相信燃烛先生的实力，应该不会有事。”
我紧张地注视屏幕上燃烛，燃烛伸出手，光芒在掌心凝聚，仿佛会自动搭配“咻”的一声音效。他手中出现了一只半透明的法杖，法杖一头分叉犹如鹿角，当燃烛挥动法杖时，鹿角分叉在空气中划过银白流星般的碎屑，辉彩流动。我第一次见到燃烛的法杖，激动的大声哇哦：“好他妈好看！”
艾尔莎一巴掌拍在我胳膊上：“你用词能不能文雅一点！”
我直挠头：“那我该用什么样的形容词？”
艾尔莎看着屏幕憋了半天词：“感觉挺……少女心的？”
超级少女心的好看法杖划开的银白火焰撞上怒吼血从，白焰缠上血从全身，将它们牢牢束缚在原地，即便血从张开硕大的翅膀、拼尽全力向燃烛伸出手，似乎想在燃烛平静的脸上撕开裂缝。燃烛收回手，杖尖轻触地面，犹如一声宣判，白焰骤然爆发，将血从彻底撕裂。尸体被白焰收集、蜷曲、吞噬殆尽，最后化成漂亮的银白星屑，一点点飘回融入法杖。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星屑融入法杖的时候，燃烛的表情……有点微妙，感觉好像真的汲取到了什么富有生命力的东西，一瞬间极大的满足一闪而过。
这股满足的回味没有持续太久，燃烛转头“看”着棺材。他没有用法杖，还是用手一点点推开了棺材板，在他挪动的时候，棺材上的血月光辉还亮起反抗了一小会，依然被推成碎片。
棺材内的吸血鬼衣着华丽，双手交叠放在腹上，面容苍白且年轻英俊，看着就像一个早夭的少年躺在了棺材里。
“格里乌斯.梅洛斯。”燃烛看着棺材内壁上一行古怪符文念出了声，这就是吸血鬼的名字？紧接着他说：“醒醒，起来跟你说个事。”
如果此刻我在喝水一定会喷出来：“就这么说话啊？！”
艾尔莎也在挠头：“感觉燃烛也做不出来跪在棺材边上请求他醒醒这种事啊，所以……只能用这种语气？”
燃烛又喊了一遍名字，又喊一遍，苍白的吸血鬼终于缓慢地掀开眼皮，猩红的眼珠看着起床怨气满满；“你他妈的����是谁？！”
“我是康米，想在你这里放点东西，比你那没用的血从强一百倍。”
吸血鬼好像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安排的血从全死光了，眼睛都瞪大了：“我要杀����”没等他话说出来，燃烛一法杖闪电般敲在他脑袋上，结结实实的一声，吸血鬼就像挨了一泼热油浇灌一样嚎叫起来，俊美的五官扭曲裂开，更像一头金毛蝙蝠恶兽，于是又挨了一下：“我劝你最好答应，这对你我都有好处。同意就安心睡去吧，我不会拿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