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
艾尔莎笑起来：“土豆怎么了，土豆多好吃啊！你对土豆有什么意见？！”
“不敢不敢，哪里敢有意见。”我挑了几个稍微大点的土豆，交给燃烛削皮，把剩下的一部份土豆泥也倒进碗里，再加点芝士，闻着有点奶香味就够了。
炸了一大碗薯条，将五道土豆菜端上桌，虽然除了炖鸡外其他份菜肴都少得有些可怜，好歹杯盘碟碗的阵势摆整齐了，炖鸡的热气腾腾的融入温暖的灯光，真的有了几分家庭的感觉。
燃烛一坐下来，整间屋四面墙都是他鹿角的影子。我向伊萨克介绍艾尔莎和燃烛，这位是我做警察时的好搭档，目前任一家食品厂的厂长，也是我们重要的后勤保障大队长；这位是来自瑞瓦肖组织的法师，实力强大，相当靠谱。
“瑞瓦肖的康米组织为什么能团结到法师？”伊萨克表情看上去很难相信，“法师怎么会信康米那套？”
“如果你熟知康米的历史，你就该知道当初马佐夫身边就有一位纯血吸血鬼在辅佐他。”
“我当然知道，不用你提醒。”我感觉伊萨克的情绪有点不对劲，他咄咄逼人的质问：“纯血吸血鬼早就是世界上最顶端的存在了，他们想做什么都只是为了找乐子和打发时间，你呢？你是图什么？！”
燃烛摊开手：“如果你拥有了至强的力量、无尽的寿命，你会做什么？”
“我只是在问你！别来反问我！”
燃烛叹气，我也很紧张，怕伊萨克从根本上歧视亚种人，燃烛接着说：“当所追求的已经抵达不可逾越的顶点，人自然会转去寻求更高的精神目标。你认为我不可能信康米那套，是觉得我是个只会躲在高塔里的魔法学究？为了追求力量不顾一切的狂徒？”
“难道不是吗？！”
“法师群体中的确有很多人是这样，但我还抱有身而为人的情绪感知。我看得到哪些人正在受苦，我知道为何亚种人与普通人因何而互相敌视，我理解大革命时代里普通人、亚种人、法师在为美好的希望与未来而战。即便当下的世界已经导向扭曲，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有责任将它扳回正轨。”
校长出面打圆场：“伊萨克，你的质问听着就像在单纯泄愤，这可不利于冷静思考。燃烛同志是进入组织好几年的老人了，做过的事比你想的还要多。哎！这鸡都快凉了，赶紧吃啊！快吃快吃！”
校长的面子在此刻起了点作用，伊萨克不再咄咄逼人，低头专心吃饭，一时间静默无言。
我几口吃完土豆煎饼，再干一碗蔬菜土豆糊糊，不得不说ctos给的菜谱方案还真不赖，这个糊糊有点好吃，土豆和胡椒粉掩盖了不新鲜的菜的味道，一碗下肚暖呼呼，再咔嚓两口薯条，香得很。
【作者有话说】
「提欧蒙特利自救军旗帜」
一面残破的旗帜，从已死的游击队员怀里夺下，作为战利品展出。
“烈火永不熄灭。”
第149章 反向阅读理解
吃完一桌土豆，几人收拾餐桌，为了节水，只能用纸张擦拭，虽然擦完的餐盘还是油腻腻的滑手，观感上还是强点儿。
脏污的纸丢进垃圾篓里，我望着成团的纸忽然迸发了灵感，在水资源被管控的未来，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用纸张代替水来清洁，只要大批量生产印有文字的纸，宣传方面就没有任何忧虑了。而且纸作为生活必需品，也可以作为去换别的有价值的东西。
想到这，我和艾尔莎谈我的创意，艾尔莎翻了个白眼，说从招募到杰尼索夫写稿子起，厂就开始着手生产可以印字的纸类产品了。目前还在试验配方工艺，印着文字的纸不能太粗糙，不然难用，推广不开；也没法太柔软，工艺和成本上做不到，并劝我速速抓紧时间组建团队，壮大声势。不然光打嘴炮，没让人民看到什么实际的东西，嘴炮也只能是嘴炮而已。
趁伊萨克还没走，我直接拉着他和校长坐下，直白地邀请他来加入，为改变固有的一切做些什么。
伊萨克听完我的设想与计划，沉默半晌：“我是个烂人。”
“别把烂人什么的挂在嘴上，我没觉得你是什么烂人，只要你愿意行动起来，就有机会改变一切，不仅仅是改变秋明、格拉德，乃至提欧蒙特利，全世界都是有可能的！呃……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就去找别人了。你再想去哪，干什么，我保证不会再阻止你。”
校长看看我又看看伊萨克：“贝纳尔啊，你怎么找到他的？发生什么了？”
“我去郊区公墓时遇到他的，正好碰到他想自杀。”
“自杀……”校长欲言又止，看着他，扯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容，“这么看来，你是完成了为你妻子的复仇，已经无事一身轻咯？”
我等着伊萨克自己的回答，而他只是撇过头去，嘴角抽搐了一下。我看他大概率不愿意再回首自己的逃避行为，只好代他说：“他的确杀了那个直接相关的人，不过提欧蒙特利□□横行的状况可是一点都没改变。”
校长微微点头：“一个人对抗一个庞大的组织确实很困难，我理解你。”
“不。”我忽然灵光一现：“提欧蒙特利内部也是有反抗的组织的，而且是直接反对委员会的武装力量！”
“居然还有这种事？！”校长愣了下，“是伊萨克告诉你的？伊萨克，既然你知道他们在那，你也接受过康米的教育，那你为什么����”校长脸涨红了，随即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苍老的疲态回到他身上，他重新靠上躺椅：“啊，哎……是我老糊涂了，我忘了你说的话。抱歉，在这事上，我不会责怪你。”
“你的AI终端应该有相关他们的线索吧？”
Ctos开始陈述提欧蒙特利本地反抗势力的现状。委员会很早就将其定位为动乱社会的恐怖分子，但提欧蒙特利反抗军的境况其实没有伊萨克说的那么糟糕。因为提欧蒙特利地区被毒品、毒枭祸害的人太多，在反抗军的不懈努力下，正有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禁毒部的不对劲和似乎被周期性收割的奇怪宿命，觉醒的人正在变多，向反抗军伸出援手的人在变多，反抗军牺牲率很高，但人数也在不断壮大，不然反抗军根本撑不了数年之久。
“当压迫者的压迫愈发残酷，就越发将人民推向革命的一方。提欧蒙特利反抗军并非毫无希望，他们未来的路依旧很长。”
“伊萨克？”我看向沉默不语的伊萨克：“要不要帮他们点什么？”
伊萨克良久才开口：“……我们现在身在格拉德。”
“我们可以在这里做和他们一样的事，让整个世界都能看到我们的火光。”我向他伸出手，“来么？”
伊萨克抬起手，他有点犹豫，好半天才下定决定似的搭上我的手，接着艾尔莎搭上来，哼哼：“这算把你设想的战法牧体系搭建完了么？”
“差不多了吧。”我其实想说还差一位情报官的，但是眼下这气氛不好随意泼冷水。
“其实ctos完全可以顶情报官的角色定位。”燃烛的手覆上来，“没有谁比它更了解这个世界。”
“没错。”校长的手盖上来，“伊萨克先生，你对这个有异议吗？比如AI不可靠不该信任什么的？”
“我没有。”伊萨克脸颊抽搐了下，“只要你们能确保这个AI不会将我们的信息透露给官方就行。”
“这点还是可以保证的，对吧贝纳尔同志？”
“很高兴听到先生如此信任我。”ctos小鸟咚的一下落在交叠的手背上，泰然自若：“人类创造了我，我将实现创造者的愿景。”
“那么……？”燃烛瞥向我，好像在催促我快说两句，我想了下：“康米万岁！”
“康米万岁！！！”
核心人员敲定，校长还是觉得团队人数还是不够多，又推荐了好几个人����都是和伊萨克一样完整学习过课程、并且接受了思想愿意为之努力奋斗的人，已经加入了组织，还和校长保持着定期联络，其中一些人甚至已经进了艾尔莎的工厂工作，我很容易找到了他们，了解他们的境况，向他们发出邀请，没什么阻碍的，他们就都同意了。
团队人数一下来到了十六个，第一次要领导一个团体，我压力倍增，还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ctos贴心建议我先对成员进行一下军事化训练，熟悉基本的战场生存及战术配合技巧，如此才能在之后的行动提高成功概率，对此还制定法了全套的训练计划。伊萨克作为曾经的退役军人，又是在□□里混过的，对如何组织训练、战术演习也是颇有心得，自告奋勇担当起教官的角色，照着ctos的计划把我们训得死去活来的。
在外，艾尔莎悄悄开动的宣传机器也是初步见效，民众日常必需的水电与食物等分配定额，日趋减少，对经济政策的不满也是愈发摆到明面上了。外包出去的业务也让工厂和更多普通人家庭联系起来，尽管表面上仍然是秋明市亚种人制定工作地，内里已经在艾尔莎的领导下成立了互助小组，通过家庭这个关系和其他厂的工人有了联系。
然而网上各种消息仍是蒸蒸日上，格拉德军政府第一次向EPIC成员地区发起了攻击，并且宣布获得大胜，获取了相当多的土地和工厂。征兵处第一次出现在秋明市，职责不仅限于征兵，还包括“开荒客”。鼓励无法在本地找到工作、生活困窘的人去新地方的工厂任职，在新的工厂，工人饮食和生活需要会得到优先保障，待遇优厚，自己攒下来的或者用不上的物资份额可以转赠给家人����“为格拉德的壮大贡献自己的力量！”
“你们信这种话么？”训练之间的闲暇时间，我问队员们。
“不信。”
“为什么不信？”
年轻的尼基塔擦着枪冷笑：“廉价劳动力嘛，信这种饼就上大当了。我之前找工厂工作都是这样的，中介吹得天花乱坠，什么不用久站啊，什么不用穿无尘服啊，自愿加班随时请假啊，真进去了就知道全是放屁了，你不加班根本赚不到几个钱！吃住这块狠狠地从你工资里扣，我敢保证征兵处说的好处也是一样的套路，你分到的物资。”
尼基塔的诉苦迅速勾起了队员的倾诉欲，他们曾经的经历大差不差，对征兵处许诺的好处也是提出了种种不同角度的“阅读理解”����“去新地方任职”等于“换个地方当牲口”，“得到优先保障”等于“想不饿死就猛猛干活”，“待遇优厚”等于“吃不饱也饿不死”，“攒下来的物资份额可以赠给家人”，且说能不能省下来，就算家人真的拿到份额，分发机构能不能将这份物资切实的交给家人手里都是两回事，万一分发机构借口物资调配紧张先欠着呢？能有什么办法？
“但是总会有人信这种的，只要能应付眼下的局面，只要能混口饭吃就什么都愿意接受了。”我说。
“要不我们去那个征兵处看看？”伊萨克建议，“是个宣传的机会。”
连日的训练早让我有些疲劳了，有得空的机会我当然要抓住，连忙同意，一行人收起武器，轻装上阵去征兵处那凑凑热闹。远远就望到征兵处堪称人山人海，男的女的普通人亚种人都有。有人在大喊：“亚种人来凑什么热闹哇！”
“亚种人不要吃饭的啊？”
“你们不是有厂子在做吃的吗？！”
“天杀的我怎么知道厂子做的东西去哪了，我又没吃到什么！”
沸腾的抱怨，拥挤的人群，等待一个穿着政府制服，臂带袖章的人走出小房子，人群立刻争先恐后的涌上去，“我！”“选我选我！”“我一天能干十六个小时！”“行行好吧我家里有三个孩子要养呢！”“我爱工作！我要加班！”“求求你了我快吃不上饭了！”
政府官员打着手势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等待人群彻底安静下来后，官员开始照着提词板界面念招聘要求，“开荒客”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要求有技术、有经验并且身强力壮的健康人士，并且家庭负担比较重的人可以优先得到机会。
话音未落，拥挤的人群爆发出猛烈的欢呼，继续争先恐后地嘶吼自己家人有多少、孩子有饿、生活过得有多惨，听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官员不紧不慢地咳嗽了两声，接着说要求是要求，实际资格的认定已经经过AI的一轮筛选了，现在他会念初拟名单，不是名单上的人可以直接回去。
嘘声与巨大的失落悲叹声四起，官员只是念着名字。喊到名字的人喜笑颜开，兴冲冲地拾级而上，迫不及待进入征兵处。而呼喊名字后人群中短时期内没有应答的，就会有人再试着推介自己，说我可以顶上那个名额，但是官员从不应答，而一旦发现有人冒名顶替，便毫不客气地让士兵把人扔出去，永不再录用。
【作者有话说】
「‘开荒客’名单」
一份记录“开荒客”人员姓名的名单，筛选标准不明，为什么能在城市几十万人口中精准筛选到可以为获得口粮养活家庭不顾一切的人，也是个谜。
“现在这个市场大环境，凡是说自己要招的岗位待遇贼好，门槛贼低，肯定有大坑！”
第150章 风暴！
名单很长，应答的人很多，但与包围征兵处的人来说还是太少了，众多失望的人中，有人忍不住哭了起来，捶胸顿足，哀嚎自己回去该怎么跟老婆交代。悲伤的气氛迅速传染，有些人即便没哭，也忍不住唉声叹气，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拍拍帕维尔的肩膀：“没关系啊兄弟，他们去了也不一定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呢，别叹气了。”
帕维尔一直坐在台阶上面无表情的看戏，听我这么一拍他肩膀，表情先是有些错愕，随即恍然间明白了什么，立刻讥讽我：“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没工作怎么吃饭？！”
“亚种人还有自己人开的厂子呢，也没见他们怎么大吃大喝了。”
塔季扬娜接话：“我就在那厂子里干，每天做的东西都被拉走了，到处有监控看着，想吃都吃不到。”
“难道你吃到了？”
“放屁！我吃个鬼哦！”
表演的争论引发了更多人的抱怨，互相诉苦，怨气就越来越大，我开始起哄：“指不定我们做的东西早被运到别的地方，给那些当官的人吃了呢！”
我这一说，众人纷纷点头：“就是就是，肯定是这样！”
顺利挑起话头，我的心情也变得平顺下来，在倾听他人谈话时，偶尔插几句嘴，告诉他们最近有人在发免费的生活用纸，上面印满了字，写的都是揭露军政府所谓“真面目”的事情，看着是真吓人呢，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日常要用到纸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免费的纸还是很香的。
尼基塔配合着我一唱一和，说自己曾经在一些地方看过关于反对军政府的涂鸦画，不知道是谁画的，内容看着跟纸上印着的差不多，他感觉是真的，历史上这些事还少么，嘴上画的饼又圆又香，说什么不惜一切代价，实际自己就是那个要付出的代价！
似乎因为话题太敏感，有些人用古怪的眼神扫过我们，忧心忡忡地先行离开。抱怨之后，仿佛什么都不会改变。我不知道我刻意说的话能否掀起一场风暴，但做了总比什么都不说要强。
伊萨克问我接下来的日子是否还要训练，我说先练着吧，眼下城内的气氛，总感觉还是差点儿火候。
我决定再等等，但没想到安德烈偷偷摸摸来了，兴许是艾尔莎告诉他的训练场地，伊萨克一枪过去靶场另一头响起一声大叫，我吓得原地起跳，以为流弹击中了什么人，亦或PRK的特工摸到这里来了，着急慌忙地提着枪过去一看，原来是安德烈。
“不是安德烈同志，你站这里干嘛？你受伤了吗？让我看看？！”
安德烈龇牙咧嘴地爬起来：“事倒是没什么事，就是自己摔了一下。”
我确认安德烈没被流弹擦伤，这才放下枪，帮他拍拍灰：“怎么突然来到我们这？”
“来看看你准备的怎么样了。”安德烈目光扫过队员们，“你们还在训练？”
我听出安德烈的语气有些许不悦，嗯了声：“才训练了一周出头，我在瑞瓦肖接受的民兵训练时间是一个月起步呢。”
安德烈神色温和下来：“那大家今天的训练项目结束了吗？”
其实还没有结束，但安德烈这神色，总不能把他晾在一遍继续若无其事地训练。我说刚好射击的训练结束，正打算中场休息呢，要来认识一下队员们吗？
安德烈点头答应，我向他介绍队员，大致说了下年龄、来历。安德烈同他们一一握手，关切地问了几句，那种场合，让我生出仿佛在看新闻里领导人与沿街欢呼的人们握手时的场景，区别在于队员们对安德烈的造访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伊萨克是最热情的一个，他说多年前在夜校见过安德烈，开玩笑式地说安德烈肯定不记得他了，安德烈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听着怪尴尬的。
简单的寒暄完毕，安德烈接着询问队员们之后的行动打算，这个问题我们早就讨论过，两周训练结束我们就可以开始行动了，冬日严寒的阴影正在迫近，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弄到物资以保证工友们基础的生存需要，不然严寒可以轻而易举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