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
夺心魔大姐这百转千回的语气，让我又想起ctos说的恶心话了，立刻差点吐出来。
外面的垃圾箱、快递驿站也没有ctos的身影，我心里有些犯嘀咕了，难道ctos躲回它老爹那去了？这样的话也挺好。
来到警局，我照常吃了早饭，接到警务系统通知，和艾尔莎一起前去魔研科报道。
魔研科比平常多了不少人，装束各异，看上去都很普通。我没什么感觉，艾尔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煞白起来，耳朵上的毛也全竖起来了，看上去比平常膨大了不止一倍。
我瞅瞅她：“艾尔莎，你是不舒服吗？要不，你回避一下？”
“艾尔莎警官不介意的话，可以站在门口听。”
艾尔莎求之不得，立马退到门后，就剩我一个人尴尬地杵在原地，若无其事地靠上墙站着，感觉更像受审的犯人了。
法师们开始商量计划，从血魂魔法和探魔使获得的情报看，凶手居住在城区一个偏僻的贫民窟，在那里开拓了面积相当大的实验室，周围是亚人种活动区，并且从探魂使和巡警记录来看，这个地区存在一种独属于亚种人的宗教，频繁有聚餐、开会等危险活动，凶手本人也可能是宗教的高级首领。
“亚种人对外界变化和陌生人的进入十分敏感，我们必须用拟态魔药遮蔽自身，同时让消防局出动，检查贫民窟的消防状况，吸引注意力。”
行动分为三个层次，一圈支援，一圈警戒，一圈突进调查，我和艾尔莎与来自57分局的法师一起在外圈高地支援，算是给了最安全的地方。
“行动会在傍晚时刻开始，也就是亚种人们开始做饭的时候，消防局会以检查的名义进入区域，你们就守在通信中继车附近。”
我没有意见，也无法有意见，点头：“好。”
短会开完了，我还要跟艾尔莎一起去巡逻，巡逻路上顺带去那片亚种人聚集区的边缘看了眼，房屋密集，感觉和我住的那块没什么两样，亚种人确实多，喝酒聊天干活睡大觉，看了眼我和艾尔莎，没什么反应。
我感觉这地方不能久留，赶紧开车离开了。
忙活到五点左右，我按警务中心的指示来到信号中继车与法师汇合，消防局的人已经行动起来了，远看过去贫民区有些骚动，但总体还算平稳，只是在忙碌的收拾东西，扬起漫天灰尘。
“嘿哥们儿，看你有点脸生啊，新来的？”中继车司机说着递来一根烟，我摆摆手，示意不抽烟，我母亲很讨厌抽烟，所以我只有酒瘾。
“我是才来没一个月。”我坐在引擎盖上，晃悠着腿，“感觉干了快有一年了。”
“谁不是呢，这不是为了生活嘛，没有工作，就没钱吃饭。”
艾尔莎抱着枪坐在面向朝阳的方向发呆，耳朵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许是感觉到我一直在注视她的耳朵，她回头问：“你那只小蜜蜂呢？”
“我把它赶出家门了。”
“赶出家门？！”
我耸耸肩：“你不是最讨厌布鲁姆相关的东西吗，它走了是件好事。”
“要是事情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艾尔莎哼哼一声，转过头去。
我不知道法师们行动没有，也许他们还在向实验场所包抄合围？我突发奇想，打算爬到车顶眺望。信号中继车尾部就有登上车顶的短梯，司机看我的动作吐出一口烟：“老哥别碰坏了仪器，而且这个辐射有点大。”
“放心吧，我一点都不会碰到的。”
我爬上车顶眺望，夕阳西下，为所有完整或残破的屋顶镀上一层金光，炊烟穿过楼宇之间晾晒的衣服，瑟动着。这片贫民窟地区像条濒死的鱼躺在地上，鳞片开合，呼吸挣扎。在鳞片间生活的亚种人上蹿下跳，呼喊着，他们为了让这条鱼活下去努力了多久？这么密集的房屋，一旦起火，范围很可能迅速扩大。
鳞片中心陡然爆出一声震动，波及范围不大，只炸飞了一片鱼鳞，苍白的不详烟雾腾空而起，烟雾里像是包含有无数细小冰晶，在夕阳光辉下折射出惊心动魄的美丽彩晕。这是我看过的最亮丽的一场爆炸。
艾尔莎站起来，不安地走向烟雾升起的方向：“这个有毒吗？”
司机低头看了看警务系统：“没有新消息，可能已经交上火了，来不及发消息，或者太简单了，他们觉得没必要发。”
我注视着渐渐腾起扩大的白色烟雾，烟雾中的冰晶如雨落下变成一片又一片厚重的雪，轻而易举压垮脆弱的棚子、晾衣服的悬绳，人群惊慌地躲避落下的雪块，刺骨如冬日的寒风吹到我脸上，我冷得打了个寒颤，把拉链拉到头，继续眺望。除了烟雾与雪，我没看到追逐的对手，也没有乱飞的魔法光球。这是打了还是没打？
“这场面一点都不刺激。”
“别看太多特效电影，真要狂轰滥炸的话，这片都不能有人在了。”
我看着看着，听到有人正在往这边跑过来，接着车身微微一震，我扭头就看到一个格子衫亚种男人头也不回地逃跑，低头一看：“有炸弹！！！”
我直接跳下快两米高的车，直冲下去，太快了，身体本能的求生反应盖过一切理智的权衡，我感觉我轻飘飘地飞了起来，也许是因为爆炸的冲击波推着我飞起来的，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直到眼前一黑。
我的世界安静了好一会才渐渐有了声音，很多人在叫喊，喉咙和肺部全是血腥味，凌乱的脚步声在我附近徘徊，只是徘徊，他们不敢接近。
妈的，好痛。我喘了会气，尝试自己翻个身，但是手使不上劲，腿痛得要命，我想我腿肯定断了，努力撇头看了眼，裤子好像湿透了，污红的血缓慢地浸湿土地。出血量很大，很快，我不会就这么死在这里吧？这个月工资还没到手呢。
“贝纳尔！！！”艾尔莎的吼声快速逼近，她速度快到像一道闪电一眨眼就劈到我面前，将我翻过来撕开伤口附近的衣服，拆下防弹甲板，以最快速度用消毒棉花和止血带，堵住伤口止血，拆下左腿的防弹甲板和右腿的合在一起，调整宽度作为一个简易支架箍在大腿上，“你还好吗？听得见吗！”
“听得见，听得见。”还是疼，疼得我眼泪直冒，我擦了把眼睛，看到司机吊着胳膊一瘸一拐地蹦��过来：“都没事吧！”
艾尔莎扶着我勉强站起来起来：“直升机在贫民区没法降落，我们要到开阔地带才能送你去医院，再忍忍。”
我疯狂大喘气，痛得冷汗直流，身体重心不得已靠在艾尔莎身上，几乎是半跳半跑地跟着走。周围的亚种人三三两两的围观，隔得远远的，他们的眼神有打探，有嘲讽，我辨不清，只感觉他们应该不怀好意。
直升机从头顶轰鸣飞过，艾尔莎加快脚步，我疼得实在厉害，不得不喊：“缓一缓，缓一缓……”
艾尔莎耳朵动了动：“不行，我感觉有危险在靠近，现在停下来风险太大，你再忍一忍！”
再忍一忍，再忍一忍！我脑袋疼得要爆炸了，努力睁大眼睛看前面究竟离直升机还有多远，我发觉前面渐渐聚集了很多人，渐渐合拢，他们沉默地拦住去路，像一堵铜墙铁壁。
艾尔莎脚步渐缓，司机看了会他们：“我们在抢救伤员，麻烦你们让一让。”
我注意到人墙之后有个人，似乎是个没有具体身形的人，他像一个幽灵，人墙有人开口：“不好意思，你们不能出去。”
“什么意思？”艾尔莎搀扶我的力道放松了，她抓紧了枪。
“抓住他！”
艾尔莎再度开始爆冲，速度快到我以为坐上摩托了，然而下一秒，我看到了夜色渐染的天空，我和艾尔莎一起被一股力量拉下来，狠狠拍在在地上，艾尔莎痛叫起来，我拼着力气翻身，举手大喊：“投降！”
“你们要抓我就抓我，我投降！”
【作者有话说】
「《鱼鳞区的早晨》」
一张描绘亚种人聚居区“鱼鳞区”的水粉画，以精要的笔触和美丽的色彩描绘了鱼鳞区朝阳时刻的景象。
“其实鱼鳞区压根不叫鱼鳞区，叫佩昂区！都怪长角的自己乱取名字，严重破坏了瑞瓦肖的传统文化！”
第15章 虚无主义之梦
一只脚踹在我肚子上，力度刚刚好，痛得我眼前一黑几乎昏过去，有人把我拎了起来，像我夹着ctos那样夹着我大步离开。我看到艾尔莎还在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一个长着牛角的亚种人拿着平底锅对准她脑袋用力一敲，锅具几乎变形，艾尔莎立刻不动了。
完蛋完蛋完蛋。我满脑子都是今天完犊子了，这帮人想干什么？是科长法师他们战斗中落入下风，还是被调虎离山了？不可能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吧？我哪有这么重要，我又不是主角。
昏昏沉沉荡悠了一会，又迎来一场紧张刺激的枪战环节。我想看是不是分局支援到了，努力抬头张望，拎着我的亚种人行动速度惊人，肉眼只能看到一坨模糊的残影。对面好像都穿着蓝色牛仔裤，头戴黑色头盔，躲在开门的白色装甲越野车后面，交叉火力相当猛烈。
不一会，我脸上崩了一坨血和脑花头发，似乎还有角质碎片插上我的脸，拎我的亚种人被精准爆头，我撇脖子只能看到他的半边儿下巴还耷拉在脖子上。
两个牛仔裤战神在密集的枪声中把我抬上越野车，白大褂第一时间给我处理腿上的伤口，另一个白大褂有条不紊地辅助他，同时擦拭我脸上的血和脑花，涂上碘伏把脸颊肉上的碎片拔了下来。
这伙人战斗素质太专业了，我确信我的熟人圈子里没有任何人有钱到可以雇佣他们，难道是有个不知名的远房无后亿万富豪亲戚知道我的存在要我继承遗产了？我的苦日子就要到头了？
“贝纳尔，很高兴看到你平安无事。”眼前探出一只摄像头，十足人性化地将镜头低下对准我，镜头深处赤红色的光点随话语声闪烁，“您的伤势预计三个月后恢复。”
我脑子空白了一瞬：“ctos？”
“我在。”
“你那只蜜蜂呢？”
嗡的振翅声响起，一只温热柔软的蜜蜂落在我肚子上：“贝纳尔先生，看来您还是更喜欢我的蜜蜂形态多一点？”
“我草哇！！！”我一下翻身落地，两个白大褂立马冲过来把我抬回病床。我感觉屁股隐隐作痛，得亏这车上还有活人在，不然我怀疑双形态的ctos会把我按在病床上□□了。等等，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我难道是个同性恋？！
白大褂再帮我检查腿部伤口，重新绑合固定了下，说：“请您不要擅自行动了。”
我冷静些了：“ctos，这帮人是什么人？布鲁姆的私人武装？他们的出勤费和打的弹药钱不会算在我头上吧？”
“当然不会。”ctos沉稳的声音宛如天籁，下一秒让我如坠冰窟：“但医疗资源的出动是另算的。”
我眼前一黑又一黑，绝望地乞求：“我能出子弹钱吗？”
ctos回答：“想得美。”
“我不活了，我要自杀。”我单脚蹦��起来，头结结实实撞上车顶，两位白大褂一左一右地抱住我的腿：“别冲动啊先生！ctos你也不要再说了！”
我开始号哭：“怎么办啊这才过了几天正常日子啊就要欠一屁股债了！我完蛋了！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猛烈的爆炸在车边一侧炸起，车内剧烈晃动，两位白大褂死死顶住，抱着我的腿不撒手。沉重的医疗床有些摇晃，很快回正到水平位置。我吓得赶紧躺下来，欠不欠债什么先放在一边，我还不想这么快就变瘸子，不然游泳去芦苇小岛自杀的体力都没有。
车辆回复平静，白大褂迅速钻到医疗床底下，我知道这座医疗床够坚固，但也没想到他们能这样躲：“喂喂喂！你们这样真的好吗？！”
我话音刚落，医疗床两边缓缓伸出透明的舱盖，两片舱盖合二为一，拼接的缝隙都好似天衣无缝。这玩意真是高级货，看着就比我从父亲那继承来的防弹甲板还坚固，我稍稍放了点心，但是……我这算是提前进棺材了吗？
“谁在开车？”
“我。”
“那些亚种人……呃，不找麻烦吗？”
“布鲁姆公司与乌梅尼.祖鲁公司签订了长期战略合作合同，这次特别护送行动在合同报销范围之内，有他们掩护，请放心。”
我才发觉，我有阵子没听到外面的枪声了，除了那声爆炸以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车辆隔音性能太好的缘故。
“ctos，给我看看车外头是什么情况。”
“可以。”
透明舱盖立刻显现出一条横向视频大小的图像，看着还是4k高清画质。不止前后都有车，空中还有无人机火力支援，无人机损失率惊人地高，一个接一个地被魔法辉光点炸，又陆续不断飞来新的作火力掩护，前仆后继，堪称可歌可泣，我看得心惊肉跳：这么多无人机怎么烧得起的啊？
奢侈到几乎不成本的火力掩护陡然间被时间定住了，画面被放慢了十几倍，我不确定这是魔法效果还是ctos放映画面故意为之：“ctos？”
“请����做����好����”
装甲车被切成两半，噪音与光亮猛烈地涌进来，我吓得大叫，舱盖瞬间弹开，医疗舱侧面弹出面板，露出一把折叠的器械，机器自己叫起来：“我是一把电动拐杖！”
我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把拐杖会有如此神经病的开场白，一把抓住貌似是扶手的红色面部分，拐杖自然展开，弹到适合我的高度，紧接着就带着我往前奔逃。等等，为什么这电动拐杖会自己跳？
而且跳得高、跳得猛、跳得给我产生了一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错觉，我清楚地看到地面上的亚种人都抬头仰望着看，跟着我跳起、落下的弧线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想必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稀奇玩意儿，真是太好了，我也没见过。
这种奇妙的感觉没维持一会，我就被魔法力量编织的无形的大手抓住了，晃晃悠悠地悬在空中。
我抱紧电动拐杖，看着眼前一看就是大反派的人：“你谁啊？”
法师穿着黑色兜帽长袍，兜帽底下的脸漆黑一片，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他打量了一会我，我就昏过去了。
黑暗，翻滚的黑暗，矗立在远方的黑暗，它像一堵巨大无匹的城墙，在它的上面和下面，天空与大地都失去了意义，一切一切的虚无沉默地站立在远方。太阳光都无法从虚无之间穿过，软弱地在较为稀薄的边缘攀爬过来，为虚无尚未侵蚀的海水镀上一层金红到有些发黑的光。
黑色的海水前仆后继地爬上海岸，试图抓住我的小腿，一次次徒劳无功，一次次地抚平沙滩的褶皱，留下湿润易碎的泡沫，很快融入沙子里彻底看不见了。
“ctos。”
“我在。”
我没有看到它，它好像不在此处。我心底弥漫起巨大的悲伤，海浪没有意义，世界没有意义，ctos也没有意义，
“你根本不在这，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