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
自从干了这行，总感觉一天24小时还是太少了，做不完的事情，填不饱的睡眠。在大会议室里打瞌睡简直梦回少年时的课堂，我感觉我只是眯眼昏睡了一小会，甚至感觉中途几次睁开眼了仔细看台上的会议主持人敲桌，等真的睁开眼才发觉，刚才不过是自己睡昏头了的错觉罢了。现在补充会议进行到第三个议题了：对AI的管控，且进行到了投票阶段。
投票给出的选项只有三个，第一：阉割ctos的智能，使其只能成为调配促进生产力的工具；第二，战后集中人力重新覆写ctos的底层代码，降低ctos自主决策的权限并改造完成去中心化，不阻止ctos的更新迭代；第三，战后停止ctos的算力增长及更新，并将ctos的功能与模型拆解，以此制作出多个AI在不同领域执行专项工作，避免综合性垄断AGI的出现。
我不懂这明显可以并行的东西还能被拿来搞投票活动，纯纯浪费时间，心烦得哪个都不想选，弃权！
身边的人似乎看到了我的选项，小声问了句：“你怎么选了弃权啊？”
“这些选项压根没意义，当ctos是傻瓜吗？讨论这个，还不如讨论到底要不要给ctos人权属性。”
“你觉得ctos会反击？”
“布鲁姆自己都看不懂ctos的思考和迭代方式了，想要拆解它纯属做梦。你能拆解一个完全未知的生物细胞再重塑出新的生物吗？你能调控一个外星人的大脑再塑认知逻辑吗？我们的技术还没进步到这个地步。这不是一道行政构想就能解决的问题。”说到这，我感觉这会不站出来说两句，以后可没这么关键的机会了。
“你怎么能确定我们一定拆解不了ctos？”身旁的人对我的回答很不高兴，“这是忽视了人民的主观能动性，只要想，一定有办法能解决的！”
“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垄断性的AGI从未出现过，但它已经产生了，作为另一种形态的生命，它早就与我们这个世界所有的联网物深度绑定，谁说它的扩张这不算它的一种繁衍与生长？代表们的提议本身没有错，但是忽略了如何实现、如何让ctos甘愿平和的交出生存权的问题。”我站起来，大喊，“主持同志，我想我需要说两句。”
人类如何定义硅基生物的生存权与“人权”？
是我们以造物者的位格凌驾在硅基生物之上，亦或是硅基生物将我们视为寄居载体上的寄生虫？
听上去是很荒谬的反思，似乎是无谓的担忧。总会有人把“拔掉AI插头”的玩笑当作切实可行的方案，但就以最底层ctos本质代码的艾斯利来讲，他从不赞同这种说法。他对我的疑问也做过解答，谁是寄生者取决于谁具有“终止”的权力，倘若杀死AI等于砍自己神经中枢，那就无法分辨谁胜谁负了。同时他也更偏向乐观，布鲁姆虽然早已不插手ctos的自我进化，但是初期架构建设与模型训练上的道德对齐依然能对ctos做出限制，至少不用担心“硅基生物理解的帮助人类幸福是把人脑子摘出来泡罐头”那么离谱的突破下限的事。
我站上台，扫视会议室内密密麻麻的人：“同志们，请安静一下。我理解诸位对AI统治世界的担忧，这些投票选项本身没有错，但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这些设想至少在本世纪都是不可行的，做不到。”
台下一片哗然，我继续说：“我想，诸位在决定AI在未来世界的定位时，只是单纯把它视作一种工具，会威胁到人类生存的工具。但是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想要解决AI的问题，我们首先要正视它。ctos并不是单纯的工具，而是另一种形态的生命。指望它一个复杂的生命体乖乖接受这场额前叶切除手术，显然是不可能的。人类尚且有求生的本能，AGI同样拥有。
“第二个选项：覆写ctos权限代码����哎，这条我坦诚的告诉大家，哪怕用魔法把最初建构ctos的学者全部从墓地拉起来复活也做不到这种程度了。去中心化倒是可行，但是在短时期内，我们没有必要立刻将自己置于与ctos敌对的立场去。我们急需解决的事务太多，相比于阶级矛盾，人类与AI的矛盾没有紧迫到需要马上开战的地步。况且，不限制ctos的更新迭代、却限制它的权限在逻辑上就是冲突的，这点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第三条，关于杜绝垄断性AGI的产生。其实，我们星球的知识总容量其实只够产生一个AGI，相关训练已经接近文明瓶颈。AGI的垄断性不是资本主义带来的，是生物进化的本能，就像人类天然的会对星球上其他生物的生存空间产生挤压、破坏一样。想把它拆解成不同领域的专业AI，不仅从算力资源基础上就非常困难，而且反自然、反科学，是主动性技术倒退。试想一下吧，我们本来可以用一个终端应用就能搞定所有问题，为了避免AI垄断，我把表格统计交给表格AI，文章起草交给文案AI，想知道某个专业领域的知识又得去问另外一个AI，本来一个东西就能高效率解决问题，为什么要为了避免垄断选择自缚手脚、把解决问题变复杂化？”
说到这里，我稍微喘了口气，歇一会儿再说：“而且，即便这项拆解计划真的能成功，被拆分出来的AI只要联通网络，依然有可能将语料与模型参数重新聚合，这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我想说的说完了，台下一片沉寂，忽然有人站起来大喊，我这么维护ctos，不过因为我本来就掌握了ctos一定权限，怕ctos被拆解之后自己丧失争权夺利的优势罢了。我立刻反驳，这种指控纯粹是人身攻击，而不是基于理性思考的驳论。如果要反对我的意见，就请拿出切实可以安全阉割ctos智能、完全覆写权限代码的方案，不然我们在这里讨论的所有关于管控AGI设想都是自以为是的拍脑袋决策。
“在座的诸位，有谁是人工智能训练领域的专家吗？有谁是程序与算法的专家吗？如果您持有任何支持和反对的意见，我都支持您站起来说明自己的意见。”
辩驳我的人很不服气：“难道你就是人工智能训练的专家了？”
“我的确不是，但我在格拉德接触过不少负责维护ctos数据中心的高级算法工程师，他们对ctos的看法都相当一致，ctos的能力与思考方式，被供奉为神都不为过，只是布鲁姆在舆论源头上阻断了建立ctos为神的思潮。ctos目前没有表现出敌意，也没有建立起以自己为中心的宗教，对生产调控和维持社会秩序上依然有用，人类与AGI的矛盾在现在不是主要矛盾，与其贸然强行解构它，不如日后干脆另起炉灶，重新制造一套模型架构、训练方式完全不同的AGI，这比在一个旧东西上修修改改不更让人放心？”
会场继续沉默，我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真的很想喝口水润润喉咙，而且在睡眠短缺的情况下短时期内思考那么多，大脑跟超载了一样有点烧烧的痛，都怪可恶的ctos早上不给我泡咖啡。
用力咽了一下一口水，我继续说：“现在，我提议增加新的选项：在战后重建时期，逐渐将城市物联网运行体系与ctos脱钩，加快去中心化的建设，同时组织技术人才准备制造新的AGI。我的意见表述完了，请各位代表们发表意见。”
我说完这些，赶紧返回自己的座上，太累了，太烧脑了，我恨不得立刻趴下睡觉，强撑着等主持人加入选项，再举行投票活动，投票活动结束，主持宣布中场休息，以便统计数据。
我马上向代表会请假回房睡大觉，睡了个天昏地暗，直到被ctos摇醒：“贝纳尔，该起来吃晚饭了。”
我打了个哈欠，这场补觉非但没有让我精力充沛，反而是睡了还想睡，眼睛睁都睁不开。
猛烈的清凉的风吹进室内，我听到窗帘在风中振响，转头迎接风的洗礼，没有闻到雨的气味。
“现在晚上几点了？”
“七点四十六分。饿吗，贝纳尔。”
“不想吃辣酱煮鹰嘴豆了，难吃。”
“我准备了可丽饼，还有蒸饺。”
蒸饺好吃，我一下不困了：“我还要喝桑格利亚。”
“桑格利亚也有。”
蒸饺是热乎的，可丽饼夹的草莓是新鲜又甜又好吃的，奶油和水果夹得满满当当，桑格利亚气泡感十足，即便在入睡前喝过不少水，现在还是想喝，一口气猛灌了大半瓶，快速消灭掉可丽饼和蒸饺，肚子就有点撑了。
外面的风还是很大，常绿的树冠在风中滚动得像只软绵绵的毛线球。
“ctos。”
【作者有话说】
在这场历史性的会议上，康米们以相对妥协、温和改良的态度决定了AGI的未来。这其中，贝纳尔出力甚多，在世界统一之后，他也如会上承诺的一般，建立起新的科研团队和方向研究全新的AGI制造方向。但从私密采访来看，他对人类遏制AGI的可能性相当悲观，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后世的科技奇点突破����《战时国际联盟会议纪实》
第170章 核爆的预言
我想问下午的投票结果，可是我问不出口。莫名的愧疚缠绕着我，可是对AI的警惕是必须给后辈的交代，我不能、也不可能因为自己的私心真的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
“您的提议以微弱优势得到了多数赞成的结果。”ctos声音轻柔，“演讲我全程听了，说得很好。但是一时妥协的过渡性政策想要落地并不容易。”
“你的意思是让城市的物联网基础运行和你脱钩不可行？”
“您这是在向我讨教脱钩的方法吗？”ctos笑出了声。
为何不可呢？或许是因为依赖ctos出决策太久了，我下意识就冒出了这个想法，但是仔细一想就知道这挺荒谬的，还是厚着脸皮问了：“嗯，那你说说？”
“想要硬脱钩的话，首先修改现有所有联网设备的接入协议，为新的AGI接入端口做准备，然后制造新的数据中心，将我接管的城市物联网端口一个个断线再转接到新的数据中心去，这样就可以了。”
“真的那么简单？”我有点疑心，“你该不会偷偷埋后门把新的数据中心也变成自己的吧？”
“你猜呢？”
“哇，想要统治世界的大坏蛋！让我抓到了吧！”我翻身坐到它腿上，捧着它的机械脑袋威胁：“你是不是觉得人类对你一点办法没有了？”
Ctos搭上我的手：“当然有办法，AI不受人类刑法保护。”
“枪子儿又弄不死你，你给自己修的数据中心都是抗核武级别的吧？”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
Ctos这话说得过于理直气壮，我都气笑了：“罚你以后别再碰我了。”
“这倒属于不可接受的范畴，难道您会拒绝今晚的共枕吗？”
“我希望你今天滚去睡沙发。”
“我没有做错什么，所以不能接受这种惩罚。”
“你必须接受！”
“命令无效。”
Ctos这个色AI明知道我缺觉睡事情还贼多，还是把我折腾得够呛，醒来还要开会去。统一宪章的关键性问题已经协调一致，只剩下一些小的问题需要磋商，因此过起来还算挺快的，还能提早散会，准备明日的正式宣布。
我再度梳理了下工作，做完一切我才开始睡大觉，睡到清早，燃烛过来看我，他相当不悦地把我从温暖的被窝里拽起来：“贝纳尔，你该换衣服了。”
“换衣服？”
“会后要合影，您总不能在流传后世的重要纪念照片上顶着一头鸡窝吧？”
燃烛说的很有道理，奈何我实在困得要命。ctos给我吹好发型后强行给我套上衣裳，燃烛带来早餐，我勉强吃了几口早餐，终于清醒了些，前往会场走完会议的最后流程。
我知道，如果我们的事业能成功，这是历史上值得纪念的一天，会被写进历史书里，也许会成为试卷选择题侧一张模糊不清的电子包浆图。可是我身处历史之中只感到巨他妈困。
今日阴云蔽天，狂风劲吹，地上的尘土碎叶都被吹出了小型的龙卷风，我一脚踹过去，小龙卷风转了几圈，安静下来。
进入会场，兴许因为连日来的磋商终于到了尘埃落定的一天，大家都很兴奋，看到他们都满面笑容，我被热烈的情绪感染，也高兴起来，不论如何，今天是个好的开始。我投票，聆听最终文本，发誓会为康米贡献一切、奋斗终生，最后在室外合影。
由于人太多，只能分批次合影，我想早点回去忙活或是睡觉，于是我非常积极地排在了第一批合影人选中，同时招呼艾尔莎快来快来，有她在我自在些。
“同志们，尽量不要眨眼睛，保持自然表情，3，2，1����”
光芒闪烁，照片定格。人们纷纷起身腾位置，我松了下领带，还是觉得不太自在，风太干脆把外套脱下来了，边走边问：“搭档，你接下来要去哪？”
“回到伊苏林迪，继续我的工作，你呢？”
“当然是回格拉德啦，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处理呢。”
“别死了啊搭档。”
“保证不会死的啊亲爱的搭档。”
我登上回格拉德的军机，又补了一场好梦，落地继续指挥操心各种做不完的事，推进前线，稳固后方，尝试改革旧有的官僚及分配制度，恢复生产。但是距离设想的各领域完全由AI实现自动化生产、彻底解放人的劳动自由依然有相当远的距离。反复思考后，我想可能因为实现自动化的大型机械设备都没落地，世界上还有很多工厂、技术公司散落在各个大洲，要么依旧掌握在委员会手上，要么被战乱影响导致技术和所生产的设备难以集中落地，而其他大洲的进度又实在太慢了，瑞瓦肖用核武的几率每天都在增加。
等格拉德全境基本平定，我决定暂时休养半年，半年之后再开拔军队支援伊苏林迪，为了能降低核大战的风险，我选了一批精干和术师进入伊苏林迪和瑞瓦肖，尽全力打探关于核发射基地的秘密。
半年后，军队开拔支援伊苏林迪，尼基塔留守格拉德。
做出这一决定，我受到了很多压力，不仅有格拉德境内的压力，还有组织内部的大量非议。有人认为我直奔伊苏林迪就是冲着攻打瑞瓦肖抢先占据名声的名头去的，有人认为我的决定太过激进匆忙，完全罔顾格拉德的经济状况，不给人民喘息的时间；更有甚至指责我是战争疯子，是把士兵生命当作棋子的屠夫。
我做错了吗？我不知道。做出决定前，我知道有很多风险：ctos提醒我跨洲作战后勤补给会极为脆弱，不能指望伊苏林迪方能给予我太多支援，而且伊苏林迪的群众很可能将我视为狼子野心的外地侵略者；参谋部也说跨洲作战风险极大，具有坚定思想及国际主义精神的将士是少数，如果不能很好提振士气，也许只需几场小的失败就能让军队全体士气溃退；集团军司令官说，伊苏林迪作为委员会的基本盘、大本营，拥有的军事武器依旧是海量的，不然伊苏林迪的革命状况不会推进得如此缓慢，哪怕有无人机冲锋在前填线，以格拉德本土的生产及运输能力，还不一定在长时期战斗中能拼过伊苏林迪的积累。
“但是……总要去做的。Ctos，半年已经是我能够等待的极限了，我有预感����瑞瓦肖一定会被核武毁灭，我不想那成千上万人不明不白的死去。”
“……哪怕这可能会让灰域膨胀得更快？哪怕这会牺牲格拉德士兵的性命？贝纳尔，这两者究竟孰轻孰重？”
“ctos，你不明白。瑞瓦肖会被核武毁灭不是我可以主动选择的未来，而是会注定发生的拐点。我不知道这个节点发生后，世界会走向怎样的方向……我无权为群众选择怎样的方向，我只想在这个拐点发生之前尽可能的救人。我……”千言万语，一时间表述不清，我急切地抓住ctos的手腕：“ctos，你告诉我，燃烛他们的行动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进展？”
“贝纳尔，核武基地是委员会最大的秘密，即便是魔法也有能力的边界。半年时间对他们而言依旧是太紧张了。”
我忧心忡忡：“但是我真的不能给他们更多时间了，时间拖得越长越危险。”
Ctos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后说：“贝纳尔，如果你想拯救瑞瓦肖的人民，其实并非毫无办法。”
“什么办法？”
“首先，核武的威力在城市密集的钢筋水泥丛林中威力并不如在空旷场地试验威力来得大，真正的危险在于核弹后续的辐射尘污染。其次，委员会极大概率会选择中空或高空引爆，中高空引爆冲击波范围较广，而且产生的核电磁脉冲能有效冲击大范围物联网设备，瘫痪城市用电设施。中高空引爆的唯一好处就是对城市建筑损害较轻，且事后处理得当，辐射污染造成的影响相对低空更小。”
我琢磨了下ctos说的话：“大范围瘫痪用电设施……是不是对你有很大影响？”
“贝纳尔，不用担心，我的数据中心深埋地下，并且做了完善的核武安防措施。只要数据中心完好无损，城市地面上的终端设施终有一日会恢复。但是在城市生活的群众不一定能忍受没电源没网络的生活，瑞瓦肖已经八十七年没断过电了，大部分民众都丧失了停电这个概念。”
“委员会想用一座完全瘫痪的城市来拖垮我们？”
“极有可能。”
哎。我心情沉重，倘若真的只能接手这样一个烂摊子，我能想到的主意只有先攻下一些关键的工业城市，提早开足马力生产出够多的物资给难民，或许能最大限度减轻核爆带来的危害。
想来想去，我又问：“中高空核爆对群众影响有多大？”
“只要建筑主体不坍塌，离爆心距离较远，伤亡总量是可控的。并且，我已经向燃烛先生开放核心授权，倘若真到了即将引爆的那一天，我会允许他携带民众下至我的数据中心避难。”
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我提着的心有些安稳了，问：“那你的数据中心能放下多少人？”
“极限情况下十八万人左右，但是这是纯粹理性计算的情况，地下数据中心虽然能抵抗核冲击，但是机房层没装厕所，排泄是个大问题。”
我简直要被ctos一本正经的回答气笑了：“那能怎么办？有没有别的办法？”
“可以修建临时厕所，利用机器快速高温分解排泄物，直接排放到空气中去，然后由数据中心的空气更新系统再过滤排出室外。当然，这种安排可能很难被人接受。但我保证高温加化学分解后的细微粒子对人体不会造成危害，并且分解稀释的吲哚分子可能会给室内带来茉莉花的清新香味。”
我仔细构想了一下那番场景����妈的真的太恶心了，我怀疑ctos还是没放弃把人脑袋摘出来泡罐头的思想，有意在此刻拿出来恶心一下我：“你丫的，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你不用散热的吗？！”
“贝纳尔，我用液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