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
但是过了许久，也没什么东西凑近过来，我有点想偷偷瞄一眼燃烛到底在干什么。先转动一下脖子，再悄咪咪睁开一只眼，寻找燃烛坐在哪里。嗯，他坐在椅子上，以一种颇为折叠的姿势盘腿坐在窄小的椅面上，闭着眼岿然不动，看上去就像一座雕像。
也许不是魔法，单纯我的错觉……我默默把眼睛闭上，继续睡，这回终于睡着了，并且睡得很快。
睡了一会，仿佛只是度过一个短暂的时间，ctos把我震醒了，我摸了半天才摸到它，拍了拍它脑袋指望它消停一下，但是它安静了没一会，又开始声音低沉地说话；“贝纳尔，你已经睡到下午四点多了，午睡时间过久对身体不好。”
四点了？我终于睁开眼，ctos说的还真没错，我现在睡得有点腰酸背痛，扒拉着沙发头勉强坐起来，锤锤腰，发现燃烛本来坐着的椅子上早就不见了人影。
“嗯，燃烛呢？”
“他在公寓阳台上。”
“公寓阳台上有什么好看的……”
“贝纳尔，其实81号公寓阳台的海景价值百万。”
“对对对，是我没想起这茬来。”
我穿上鞋子，出门去找燃烛，他果然在阳台上，而且是坐在阳台狭窄的墙体上，雪花顺着一阵阵的风灌进来，给他的鹿角也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闪光。他侧身眺望大海远处，轻得像一片悬在钢丝上的羽毛。
我知道他不会掉下去，哪怕掉下去也没什么屁事，但是����“燃烛，你坐那里干什么？”那么窄的地方，坐着屁股不硌着疼么？
“看风景。”
“海已经看了很多遍了。”
“好看的风景是不会腻的。”燃烛回头微笑着，“终于醒了。我本来打算三点多就叫你起来的，但是ctos说难得你睡那么长时间的午觉，多贪一会也没关系。”
最后还是让ctos叫我起来的。我挠挠头，“那我们现在是就去准备晚上的聚会吗？”
“不，我还在等一位客人。看，我就猜到他会先来找你。”
哈？我走到阳台边缘顺着燃烛的方向望去，公寓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车，车型很普通，但车漆光亮，和公寓停车场那些饱经风霜的车质感明显不一样。我心中顿时有了一种预感：“艾斯利？”
“没错。”
“鹿角会也邀请他了？”
“邀请他只是出于试探与礼节，我相信组织也没把握真的能让他来。不过，既然他来了，那说明他有愿意合作的意向，不是么？”
那确实算一件好事，我的心态放平了。只希望艾斯利别再当众发表什么变态亲密言论了，真的受不。
车门打开，从车的一侧下来一个人，我探出半边身子远看，嗯，真的是艾斯利，他那股走姿、那股若有若无的嚣张气度，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他显然也发现了在阳台上观察的我们两个，立刻停步仰起头。我冲他招招手：“这么早来啊？”
“当然，要和你过节嘛。越早准备越好。”
“那你带了什么？”
“我确实带了一些礼物，但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惊喜只有在合适的时刻才最有仪式感。”
“切。”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就现在吧。”燃烛牵了一下我的衣角，“要来试试直接从这里跳下去么？”
“你们法师都喜欢不走正门走直线是吧。”我吐槽
Ctos插了一句嘴：“贝纳尔，不要忘记你还有买的食材放在冰箱里。”
“噢，我先把东西拿出来。”我掉头跑进室内，把冰箱里的冻货全提了出来，大包小包提了满满双手，再跑回阳台，抓紧燃烛的衣服：“这样行么？”
我听到燃烛似乎是叹了下气，然后搂过我胳膊带着我飞下去，悬空的失重感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钟就结束了，平稳落地。
我甩了甩腿，有点意犹未尽，下巴抵了抵怀里的ctos：“回去，换那只鸟来。”
我稍微松开双臂，蜜蜂ctos乖乖起飞，扑着透明翅膀奋力飞向公寓窗户，一只小鸟则像一枚小炮弹一般精准地砸进我的口袋里，砸得我一边衣服往下一坠，然后从口袋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可以出发了！”
艾斯利自觉地拿过我手上的袋子，举起来看了眼：“这个牌子味道挺不错的。”
“你还会吃冷冻货？”
“当然吃过，想要新鲜的食材准备一场火锅需要提前安排，但是人总有一个瞬间，突然特别特别想吃一道菜，那你肯定等不了厨师慢吞吞地准备，冷冻食品煮着吃就是最好的选择。再说了，选好品牌的话口感差距真的不大。”艾斯利将我带的食品全塞进后备箱，“你买的冷冻货虽然食材来源不属于非常好的那一档，至少符合法定标准。”
“哈，谢谢夸奖哈。”
将东西都抬上后备箱，坐上车。艾斯利开车，照燃烛说的方向走。我很快发觉这不是我平时去图书馆的路线，不知道是去哪儿呢。
我试探着问：“燃烛，这次聚会还是在室外？”
“嗯。”
“哇哦，野餐啊，会有多少人？”
“可能没有多少。”燃烛说，“就十几个人吧。”
“十几个？人不算少了。”
我还在想导航导向的是哪里，看路边的建筑和店面倒是越看越眼熟了，应该是前往一个公园的路上。
我摸出口袋里的ctos，把它摆在车窗上：“ctos，看下可能会去哪儿。”
Ctos观察一阵，回答：“这是在前往高速公路8/81。”
“准确的说，是公路南边的帕克斯。”
“帕克斯？”艾斯利转头看了眼车窗，“那里不是早就被荒废了吗？”
“还是有人住在哪里的。”
“那里有病毒，据说还有医院没带走的医用核辐射原料棒在夜里发光呢。”
“假的，鹿角会早就探查过那里，只是说空气污染严重一点，病毒、核辐射原料棒都是无稽之谈。”
“在一个空气污染严重的地方办聚餐活动，是否有点太不顾成员的身体健康了？”
燃烛的语气开始有些不悦：“我都和你强调过很多遍了，那里早就探查过，如果你对那里的一些野腊梅花粉会过敏的话，那确实没有办法。如果帕克斯还算污染严重，那它一开始就不会变成一个休养中心。”
艾斯利没再说话，车辆安静地行驶，在上高架路口的地方一拐弯，驶入高速路旁的小道，很快我看到远处已经褪色黯淡的大楼招牌“帕克斯检疫中心”，荒废的建筑在黑暗中轮廓模糊，我脑海中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此刻真的很适合开个恐怖探险风的直播。
【作者有话说】
「仿生肌肉纤维组织」
实验室半成品。以高强度分子材料为基底，混合超细光信号纤维模拟神经突触，能够在接收信号后做出收缩、舒展等类肌肉活动。
“仿生人能出来了？我要康纳酱！给我康纳酱！”
“难说，这玩意儿还是半成品。”
第103章 荒芜帕克斯
“我说实话吧，其实在帕克斯逐渐荒废后，有一家公司偷偷把这里当作了工业废料填埋场，地下至少填埋了几十吨有毒废料。”
燃烛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那你是否还知道，有一个律师正在因此事向那家公司发起公益诉讼？你是否知道那场诉讼到现在为止已经拖了七年之久？”
还是燃烛怼资本家能怼到点子上去，换我我只会骂他太矫情，艾斯利被怼得屁话都不敢说。
开到荒废已久的检疫中心楼下，我推开门下车，仰头看着灰色的云中缓慢地落下亿万点雪花，大口呼吸了一下空气����唔，也没什么很严重的怪味，难道说这里的废料散发的是无色无味的有毒气体？但是我觉得敢往这里填埋的公司估计也不在乎什么异味不异味的了，不能指望他们的良心。算了，我都在马丁内斯长那么大了，还在乎个鬼毒气不毒气的，平时工业废气就已经品鉴得够多了。
“燃烛，我们是在检疫中心里面开聚会吗？”
“是的，别看这里荒废了，其实建筑质量还不错，因为有人还生活在里面呢。”
“流浪汉？”
“也有一些帮派分子会选择在这里搞秘密交易。”
“那现在……”
“我们搞我的聚会，他们也在维持他们的生活，他么大部分人都沉溺于毒品，很难用思想拯救他们。”
艾斯利提着东西走在前面，忽然回头问了一句：“魔法也解决不了毒瘾？”
“没有这样的魔法，艾斯利先生。”ctos顺滑地切入话题，“毒品影响大脑的机制很难被常规疗愈魔法修复，即便有，也不会用在普通成瘾患者身上。”
“哎。”艾斯利又叹气，我不知道他在叹息个什么，他不该早就知道这些？
检疫中心附近有一个公园，长时期的荒废让公园内的植物渐渐开始占领检疫中心门前的空地，树木将水泥地面撕裂，疯长的野草与灌木吞噬树木下的阴影，草木之间还能看到人行走后踏出的直径，还有散落在草丛里的白色快餐盒，深冬了这里也有苍蝇起飞。
靠近检疫中心门口，从破碎的玻璃大门深处吹来一阵带着独属于医院的类消毒水气味，让我一时有些恍惚。
“贝纳尔，这里最开始是军事医院为那些患有严重弹震症的老兵开设的疗养区。一场荨麻疹大流行后，这里被改装成检疫中心……”
这里本来静谧、干净、充满清新旺盛的绿色，环境优美，但始终有士兵会陷入突如其来的谵妄中，神魂堕入炮火连天的血腥战场，浑身抽搐着需要数人才能按住手脚，每天都有人被送上拘束床强制“冷静”，我似乎能从穿窗而过的寒风中听到他们挣扎的嚎哭，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来自过去的幻影声觉恍惚只是维持了很短的时间，我回过神来，发觉燃烛和艾斯利就在门口不远处默默等着我，ctos小鸟的喙碰了碰我的脖子；“贝纳尔，你刚才走神了一会。”
“嗯，没事的。”我晃晃脑袋，跟着燃烛走进检疫中心内部。
检疫中心内搭着一些小帐篷，帐篷门帘半掩着，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有些我能透过门帘的狭窄缝隙看到里面有凌乱的床铺，盒子里多到溢出的针管。这里是个毒窝，越往里走，那股令我厌恶、令我恐惧的毒品气味就愈发浓烈，我有点受不了了，工业废气至少不会让人上瘾啊：“有别的路可以走么？”
“没有，抱歉，再忍一下。”
我只好憋气，控制呼吸节奏，跟着燃烛爬到四楼，空气忽然变清新了，并且这里没有一顶帐篷，我好奇地踢开一间残破的房门，房间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里怎么没人？”
“有个女流浪汉抱着孩子在这里自杀了，据说死得很惨，用自己和孩子的尸骨对这里施加诅咒变成了瘟疫女妖，才发生了那场荨麻疹大流行，所以没人敢上这里来。”
“我们今天的聚会地点就在这？”
“当然，因为我们是唯物主义者，那场荨麻疹流行跟死者一点关系没有，没什么好怕的。”
四楼有一个大天台，天台上支起了简单的帐篷，摆上了烧烤炉，几个人正边串食材边聊天，看到我们一行人提着大包小包，一个人站起来打招呼：“怎么带了这么多？”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会来很多人，担心买了这点不够吃呢。”
“还有人忙着没来而已，一会他们就都过来了，正好正好，带这么多辛苦了，先歇一会吧。”
我看了下，他们正在串的都是土豆蘑菇之类的素菜，我带来的都是冷冻肉串，双向奔赴了属于是。
将冷冻肉串拿出来解冻，艾斯利坐着和“康米”们聊去了，显然他有很多话需要和他们聊，眼瞅要串的菜也不多，我也不好再插一手帮忙，让艾斯利和他们聊着去吧，我在天台上溜达。
当初的女流浪者就是在天台自杀身亡的，地面上还有巨大的煤黑色六芒星法阵，“染料”粗糙不平，我绕着法阵看了又看，摸一下口袋：“ctos，你能看出什么来吗？”
“检测为正确的召唤邪物法阵，但是离诅咒有本质的区别。”
“我还以为她会变成瘟疫女妖。”
“如果她的确怀揣强烈恨意的话，确实有可能转化成瘟疫妖灵。也许她当时的神智因为药物并不清醒，孩子也一样。”
“那荨麻疹大流行的说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