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彦非鸽
和去年一样,两人带着行李来到巴士站。
等车的时候,塞缪尔从路边拔了两根狗尾巴草,像鸡毛掸子那样拿着逗德布劳内玩。
德布劳内开始很嫌弃,觉得他太幼稚,但很快也拔了新的狗尾巴草和塞缪尔对攻。
太阳高高升起,大巴车还是没来。玩累了两个人坐在行李上休息。
塞缪尔拽了片心形的叶子对着太阳,让光点透过上面的空洞洒在自己脸上。漂亮的光影打在塞缪尔雕塑般的脸上,德布劳内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好想拔一根他的睫毛。
你真有病,凯文。
两种不同的心态在德布劳内脑子里打架,很坏吧,但这就是他过去几个月的缩影。
他在推开塞缪尔和不推开塞缪尔之间来回摇摆。幸运的是,这些塞缪尔都不知道。
哈哈,看来我的演技也相当不错。德布劳内心想,也许去年该让我去演罗密欧。
过了一会儿,塞缪尔突然对德布劳内说:“收官战那天也是学校这学期的最后一节课,凯文你不在,猜猜老师留了什么暑假作业?”
德布劳内:“什么。”
“写日记。很难相信吧。”塞缪尔笑着说,“我们的社会学老师和瑞德教授简直是两个极端����说到瑞德教授,他今年暑假似乎要带珍妮丝去旅行。”
“他们还在一起?”德布劳内转过头问。
“嗯。珍妮丝似乎对他挺满意的。”塞缪尔耸耸肩,“不过她没跟我说这些,都是我猜的。要是让她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在柜子里那就糟糕了。”
提到那天晚上,德布劳内整个人变成了铁板,被太阳烤的热热的,伸手一摸还会发烫。他没说话。
塞缪尔当然是故意的。
他喜欢看凯文硬挺着的样子。
然后塞缪尔把话题带回暑假作业:“你知道吗,凯文。我其实挺擅长写日记的。”
德布劳内看他一眼:“是吗。”
“是啊。小时候我父亲要我写过好长一段时间。”塞缪尔假装不经意地说,“而且他要我不能写流水账,要把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以及为什么那么说全都写下来。”
“他有病吧。”德布劳内说。随即他意识到塞缪尔的父亲的确有神经病。德布劳内冷哼一声。
“我父亲认为那样能锻炼我的思维能力。”塞缪尔回答。
德布劳内:“你那时候几岁?”
多大点的小孩就开始锻炼思维能力了。
“记不清了。”塞缪尔想想说,“不到10岁的时候吧,一直到两年前才停下。”
“那它们都放在哪儿了?”德布劳内又问,“肯定没在书房,我们找管家的资料把书房都翻遍了,从来没见过你的日记。”
塞缪尔:“搬家的时候没带着,管家应该都给扔掉了。”
德布劳内“哦”了一声。
紧接着塞缪尔拿过两只草梗,开始在地上写字。他的字很漂亮,写得还是旧花体。德布劳内只扫了一眼。
不认识,像德国字。
某种熟悉的感觉在心里一闪而过。暗示的种子再次种下。
在德布劳内没注意的地方,塞缪尔快速勾了下嘴角,然后匆忙把地上的字扫掉。就像是害怕被德布劳内认出那些字。
紧接着塞缪尔换了个话题问:“对了凯文,你在一线队的收官战怎么样?怎么没听你说过。”
德布劳内脸色一沉。
“糟糕透了。”他说,“跟一群蠢货踢球想赢简直是奢望。不折不扣的蠢货。”
“我以为球员都很聪明。”塞缪尔继续拱火。
德布劳内假笑:“我告诉他们要往什么位置跑,球传过去了,他们没到位,然后怪我传得球有问题。我怀疑他们的智商有没有到平均水平。”
塞缪尔安慰道:“很多人都是这样,从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别和他们生气,他们理解不了。”
“重点不是他们让我生气,重点是这群蠢货害我输了比赛。”德布劳内烦躁地说,“更糟糕的是教练居然喜欢他们。我不能理解,难道有任何东西比赢还重要?”
“有啊。”塞缪尔语出惊人。
德布劳内挑眉看他,“那你说什么比赢球更重要。”
“忠诚。”塞缪尔说道,“比起能帮助球队赢得比赛的球员,主教练更喜欢能够完美执行他战术要求的家伙。他们可以不聪明,也可以不够厉害,但他们一定要足够忠诚。”
“开什么玩笑。”德布劳内翻了个白眼,“这是足球。”
“足球也是一样。你不觉得吗,凯文。每个球队的更衣室都是个小型社会。”塞缪尔解释说,“在管理者看来,服从性高,好控制才是最重要的。”
“……”
「服从性和好控制」
德布劳内没说话了,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很恐怖的东西,就是那三本从塞缪尔书房里找到的笔记。
他已经把它们全都看过一遍了。
《精神控制》里写了人的盲从,如何精准找到对方的脆弱点,如何对他们进行心理诱导还有操纵。
《洗脑》把范围缩小到了具体的人,讲述了如何挑选能对你死心塌地的人,然后把他们攥在手心。
《和你的囚犯交朋友》则讲述了在同样的环境和不同的身份背景下人与人能产生的共鸣,写了很多快速拉近关系和让对方处于下位的方法。
它们的内容是不道德的,可如果他稍微借鉴一下里面的方法,让队友能够按照他的想法跑位和进球,最终赢得比赛,那岂不是把一个很坏的东西执行好了?
想赢球有什么错?德布劳内想。
他悄悄看了眼旁边的塞缪尔,黑发少年正闭着眼,很惬意的享受着阳光。
先试验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没错,狗子是故意的猜猜那三个笔记什么来头?下章揭晓
第36章 36
时间回到2006年的10月份。
塞缪尔对德布劳内撒谎去处理遗产问题, 实际是去办了件更重要的大事。而在办那件事的间隙,塞缪尔去了一家商店。
准确地说是一家复古文具店。
推开店门,塞缪尔指尖挑起贝壳风铃, 走过架子,手指在一排排笔记本的封面划过,最后挑中了三个不同颜色的本子。
结账时, 那老板用很重的北方口音与他攀谈道:“真是难得, 现在用这种老款式的人不多了。”
“是啊, 现在的人大多喜欢轻便。”塞缪尔笑着掏钱, “我是怀旧派, 我父亲就曾给我买过这种,它们伴随了我的整个童年。”
老板帮他把笔记本装袋,颇为感慨地又说:“水牛皮,羊皮, 鹿皮。纯手工制作。你是个有眼光的人。”
“谢谢。”塞缪尔接过袋子,礼貌道谢, “我会好好使用它们, 让它们派上大用场的。”
对往后人生不会再有交集的陌生人, 他一向愿意说真话。是的,这些笔记本对他确实有大用。
离开商店后, 塞缪尔又去买了新的钢笔, 还有特定的墨水。
晚上, 他先在草纸上试了试字体, 确定可以后才翻开本子,在每一页写下大段文字。
当然这还不算结束。
等写满了所有笔记本,他还要把它进行做旧加工,让它们看起来更像经历过战火的玩意。
这是个大工程。
但没关系。
昏暗的灯光下塞缪尔异色的双眼闪烁着诡谲的暗影。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它们完成的, 很快,很快。
*
时间回到现在。
比利时,德布劳内家,凯文的房间,床上。
凯文��德布劳内正靠在床头读那本《洗脑》,而之所以没人对这有意见是因为他给这本子套了个不同的书皮,让人一眼看上去还以为他在读《时间简史》。没人对《时间简史》感兴趣。
“我什么时候可以到你那里去?”塞缪尔背靠着房间的门问道。
那里是整间屋子距离德布劳内最远的位置,看得出塞缪尔不是很情愿,但出于某种原因,他只能站在那里不敢靠近。
德布劳内没有抬头,伸出一根手指。这是他和塞缪尔约定的‘等待’手势。塞缪尔闭了嘴,心里很急躁,但仍然乖乖待在原地。
这意味着塞缪尔身上的实验非常成功。
距离德布劳内带他回家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星期,在这段时间里,德布劳内按照笔记的步骤一点一点让塞缪尔听话。
刚开始其实不太顺利。
塞缪尔真的很像狗,德布劳内让他去拿水杯,去拿吃的或者遥控器这种小事,他总是很乐意去做。做完回来即使得不到奖励也不会沮丧,这让德布劳内非常没有成就感。
于是他开始反向训练。
塞缪尔想要关注,德布劳内就不给他关注;塞缪尔想要他时刻在他身边,德布劳内就强行让他待在原地不许跟着。
最关键的步骤叫作强化关联想象。
德布劳内给出指令,等塞缪尔完成,立刻奖励他想要的东西。
比如在他乖乖坐在床上等德布劳内叠完衣服不捣乱后,就可以奖励他一个吻。再比如当塞缪尔晚上睡了他自己的床,没有偷偷爬德布劳内的床打扰德布劳内的美梦,可以等起床奖励他一个手*。
这样就能够让他把‘完成指令’和‘得到奖励’相关联起来。
“凯文……”
听到塞缪尔求他,德布劳内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了,于是他总算点头同意塞缪尔靠近。
“过来吧。”德布劳内说。
塞缪尔几乎是两步就跳到了床上,他面朝着德布劳内蜷缩起来,头埋在德布劳内怀里,呼吸他的味道。
德布劳内把手掌盖在塞缪尔喉咙上。
说实话,他对自己这种行为是有点愧疚的。但每次看到塞缪尔乖乖听话����那种和以往黏人程度完全不同的听话,比如安静待在远处只是看着他,忍住不会来打扰的样子,他又得意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