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白沐
而对柏柯来说,刘璋跑到荆州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因为这事根本就和柏柯没关系,甚至刘璋跑了还对他更有利,不过……
如果留下刘璋,也不是没用。
赵韪的性子在这次叛刘璋中暴露出来的问题太大了,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虽说过于绝对,但也有一定的道理。而赵韪的性格就是过贪和自信,如今他因求利而选择合作,未来也由此可能背叛。
柏柯思考,目前曹操安稳两州,却是在短短二三年中完成,难免有些操之过急。万一这赵韪以后胃口越来越大,保不齐哪天就在背后捅一刀。
要是能把刘璋捏在手里当个掣肘赵韪的吉祥物,倒是一步妙棋。至于怎么说服赵韪,逻辑就更简单了。
对付一个利欲熏心的人,最好的筹码永远是利益。
当日夜晚,赵韪那里,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听完全盘计划的赵韪当场拒绝:“不行!绝对不行!我辛辛苦苦干了那么多的活,到头来连个益州牧的名分都捞不到?再说了,前几天你不还一口一个使君叫得挺欢吗,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柏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我只是让你把刘璋弄回成都当个光杆司令供起来,整个益州的军政大权不还是捏在你手里吗?”
赵韪瞪大眼睛梗着脖子:“这能一样吗!名正言顺懂不懂?名正言顺四个字金贵着呢!”
柏柯反问:“刘璋跑到荆州借兵打回来,不也一样名正言顺?”
赵韪被这句软刀子噎得哑口无言,支吾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依你之见到底怎么办?”
“就按我刚才说的做。”柏柯拍板,眼看赵韪心里还是不乐意,柏柯又加上筹码,“兖州有一项增田之法,你想不想要?”
赵韪蹭的一下坐直,直勾勾盯着向柏柯,“此话当真?”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开来:虚头巴脑的名分能当饭吃吗?那增田之法带来的实打实粮食和税收,可比什么虚名要强一万倍!
“我能骗你不成?”
柏柯也打着自己的盘算,兖州全境推行增粮之法,这么大的手笔,总会被人知道的,与其等别人自己搞到手,不如先把它拿出去换好处,来点实在的。
其实赵韪也不是不能接受让刘璋当个泥塑木雕的吉祥物,主要是一想到刘璋还要占着成都的名头他心里就直犯膈应。但如今有了增田之法作底牌,他瞬间眉开眼笑,当场愉快地答应下来。
既然达成了共识,接下来自然得去关照一下另一位当事人的意见。
于是,赵韪怀揣着对增田之法的美好憧憬,又双����给远在江阳的刘璋发信了。
第49章 让柏元复来见我!
刘璋看着信, 没急着拍桌子骂娘。毕竟他心理清楚:眼下这局,这可能是自己唯一的生路。
留在益州,正面杠铁定被赵韪的联军教做人, 逃去荆州, 刘表虽说肯拉兄弟一把,可代价绝对是生生割下一块肉, 不,照刘表那吃相, 怕是得把整个益州连皮带骨吞下去。
一番抉择过后,答应赵韪反倒是成了最好的方法。
就是吧……这事怎么看都显得他刘璋透着一股窝囊废的意味。
咽不下这口气的刘璋,硬生生把赵韪晾了整整半个月, 这才慢条斯理地提笔回信:条件嘛, 他可以答应, 但必须加上一条。
赵韪一激灵, 警惕地挑眉:啥条件?难不成你想狮子大开口?
刘璋:你得给我道歉!
哈?
就这要求?
看到回信的赵韪当场愣在原地,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毛病。那仅存的几两良心居然在胸膛里隐隐作痛起来:难不成,自己平日里真的有点太欺负这个大侄子了?
难得良心发现的赵韪, 竟真如刘璋所言, 老老实实写了封情真意切的道歉信, 还大大方方地昭告全境����反正实质利益已经到手了, 名声这玩意儿,乱世之中向来都是过眼云烟!
总算顺了毛的刘璋满意点头,这才慢悠悠答应在犍为正式和谈。
和谈的内容无非是老套的分蛋糕:表面和实际都把益州一分为三。刘璋顶着益州牧的空头招牌继续维持体面,赵韪接盘当家做大权在握,张鲁则雷打不动地盘踞汉中继续当他的土皇帝。当然,在这场复杂的权谋博弈背后,暗地里曹老板自然也稳稳分了一大杯羹。
此时正值兴平二年。袁绍那边虽然把公孙瓒揍得闭门不出, 奈何公孙瓒开了超长待机挂,谁也不知道这两人怕是还要死磕到猴年马月。可要是这个时候爆出曹操跟益州眉来眼去,袁绍绝对会一眼看穿小弟曹操尾巴翘上了天,搞不好直接掉头先给曹老板来一记狠的。
为了不提前挨揍,益州这档子事在明面上被各方势力反复揉捏了一番。对外口径出奇地一致:叛贼赵韪倒行逆施妄图谋反,最终在诸方大义凛然的斡旋下痛改前非、重归于好。至于曹老板那只幕后黑手,被藏得密不透风,连根毛都没露。
事情尘埃落定,柏柯和曹昂倒也没急着走,在汉中优哉游哉地蹭吃蹭喝了一阵,赶到将将入夏之时,这才决定告辞离开。
离别那天,张鲁亲自来送。顶着曹昂那记冷得掉冰渣的眼刀,张鲁依旧硬着头皮,顽强地把柏柯一把薅到了树荫底下。
话到嘴边,他又有点说不出口,跟卡壳似的支支吾吾半天,急得额角都见汗了。
这下轮到柏柯莫名其妙地瞅他了,“你发烧了?”
张鲁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终于咬牙切齿地开了腔:“元复啊,你跟曹昂那点事,兄弟我全知道了。”
说完他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拽着柏柯的袖子,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
“就凭我那点眼神也能看出你俩感情不错,但是,兄弟我心里一直慌啊!我也没亲眼见过曹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现在还在曹操手下混着,万一曹操到最后棒打鸳鸯怎么办?那曹昂是曹操亲儿子,虎毒不食子,肯定不会怎么样,顶多挨两下板子,可你呢?兄弟我是真担心你啊!”
张鲁紧紧拉着柏柯的手,深呼吸一口,“柏柯,要是未来曹昂这小子始乱终弃了,或者曹操对你怎么了,你就来找我!兄弟我割据汉中,有本事他们就来打,我张鲁奉陪到底!”
瞅着柏柯半天不吭声,张鲁又顿时急了眼:“等等,不会吧,曹昂那小子现在就变心了?艹,我现在就去宰了他!”
眼看张鲁真要卷袖子拔剑,柏柯哭笑不得地一把拽住他:“我好得很。”
他拍了拍张鲁的肩膀调侃道:“张鲁,你这脑补的功力是越来越见长了。天天瞎操心当心未老先衰,你今年才二十六,怎么活得跟隔壁老大爷似的?”
张鲁白了他一眼,“胡说,我永远十八岁懂不懂?!”
嘴上虽贫,手上却麻利地招呼手下往马车上塞土特产,嘴里絮絮叨叨没个完:“这些都是你嫂子特意备下的,要不是你俩走得急,我估计你嫂子恨不得把整个汉中的山头都给你捎上。”
指挥完人,他拍拍旁边站着的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来,大大方方的,叫伯父!”
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闻言乖巧地点点头,异口同声地唤道:“伯父好!”
柏柯蹲下身子,笑着揉了揉两个小孩肉乎乎的脸蛋,笑嘻嘻道:“哎呦,怎么这么乖呀?”
快乐地摸了一会儿别人家的乖崽,柏柯站起身,忽然想起远在鄄城的曹丕和曹植那俩人。去岁一别,再见已是半年,不知道这两个人有没有长高,是否会想念他带的零嘴。
不多时,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柏柯准备登上马车时,忽觉马车中比来时宽阔了许多,少了不少随行的保暖杂物,这才有了真切的实感,原来,如今已要入夏了。
从仲春到初夏,他们竟在这巴蜀汉中之地,安安稳稳地待了快三个月。
马车缓缓驶动时,柏柯坐在车厢内,忽然听到张鲁在后面扯着嗓子大喊:
“老乡,你记住!汉中永远是你娘家!出门在外甭害怕,受了委屈随时回来!”
柏柯掀开车帘,冲着后方已若隐若现的人群,也扬声大笑着回道:“我一直记着呢!”
坐在一旁的曹昂听着这话,眉头微蹙,疑惑地问:“娘家是什么意思?”
柏柯扑哧一笑,直接毫无形象地趴回曹昂怀里,笑眼盈盈地看着他:“就是字面意思,你要是对我不好,张鲁随时会带兵上门找你切磋。”
曹昂闻此不由失笑,抱紧怀中的人,
“那元复可要好好监督我。”
*
鄄城内,府邸深深。
听说大儿子平安归来的消息,曹操坐在书案后,莫名生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
那架势就好像儿子在说:爹,我把私奔对象带回来了,你看着办吧。
一想到自家这个平时懂事、关键时刻却敢惊天动地的大孝子都干了什么好事,曹操就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一拍桌子:“让那小子给我在外面院子里站着,没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眼看侍者真要领命出去传话,曹操心里又是一噎,拉不下脸又有些别扭,连忙叫住人:“……咳,让他在外面站半个时辰再进来!”
侍者领命退下,把话传给了曹大公子。
曹昂站在门外,倒也没说什么,只整了整衣冠,安安稳稳立在廊下。
然而,刚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一个内侍匆匆从侧门小跑着走出来,快步来到曹昂面前,躬身行了一礼,“大公子,丁夫人请您去一趟后堂。”
紧接着,见曹昂面露迟疑,内侍又贴心地低声道:“夫人说了,她已经提前派人去前厅禀报过主公了,大公子只管先去便是,不必理会前头那位。”
曹昂略一沉吟,母亲丁夫人的脾性他心知肚明,便点了点头,跟着内侍往后堂方向去了。
前厅书房里,曹操独自端坐。片刻之后,他终于把心头那股不上不下的火气给强行压了下去,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咳……去,把大公子叫进来吧,差不多也该给点教训了。”
原以为能端起老父亲的架子等大儿子低头认错,结果等来等去,下属却战战兢兢地回了一句:“曹……曹公,大公子被丁夫人给叫走了。”
曹操:?
“何时叫走的?为何无人来报?”
曹操气急败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刚要拂袖去找丁夫人理论,又听下属战战兢兢地补了一刀:“丁夫人那边传话来说……夫人她许久不见大公子,甚是想念,所以早早把人截下叙旧了。若曹公您有什么意见……让您自个儿去后堂找她商量。”
刚迈出一只脚的曹操硬生生把脚尖给收了回来。他心里门儿清,这哪是什么想念,分明是丁夫人还在为当年他一怒之下把大儿子发配去徐州的事憋着满腔怒火呢!当年若不是他执意妄为,母子俩也不至于分离这么久。
曹操简直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这事是他能理直气壮去解决的吗?不把人扔去徐州避祸,他也保不齐自己当时会不会被气出好歹来!
既然亲儿子现在被扣押商量不了,那他就只能把目标转移到另一个罪魁祸首身上了。
“来人!”曹操咬牙切齿地一挥袖子,“去把柏校尉给我找来见我!”
吩咐好人后,曹操重新坐回椅子上。一想到柏柯那张脸,以及亲儿子干的那些惊世骇俗的好事,他难得地生出一丝微妙的心虚。
在柏柯来见他之前,他可得好好在脑子里组织一下语言,免得到时候被那小子三两句话给带进沟里……
第50章 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听到这个消息的柏柯难得陷入了微妙的迟疑。曹操不会真提着刀把自己就地埋了吧?不会吧不会吧?
虽然曹操平日里对属下确实挺宽容大度的, 但……自己毕竟是把人家根正苗红的大儿子给拐带成了这副德行,以老父亲的视角来看,这还能忍?
事到临头, 跑也跑不掉。柏柯只好硬着头皮挪到州牧府, 顺着侍从的指引面见曹操。
他熟练地行礼问安,可曹操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叫起, 只是背着手,目光如炬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个通透。
柏柯被盯得后背发毛, 连大气都不敢出。半晌,曹操才背负双手,悠悠叹出一声:
“柏校尉……”
柏柯心下一沉, 竖起耳朵等待曹操的狂风暴雨。
“我曹孟德教子无方, 对不住元复你啊。”
话音未落, 曹操大步上前, 一把死死握住柏柯的手,老泪纵横、声泪俱下。
柏柯当场傻眼:这剧本的画风怎么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主公,按正常流程您这时候不应该掏出家法cos王母娘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