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白沐
他转过身,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方才心腹密报的事,孟德最近在许都周边的动作可是不小,频频调兵遣将,怕是也隐隐嗅到了什么风雨欲来的气息。
然而,袁绍虽是这般思量着,心头却并未升起太多的忌惮与担忧,绝对的实力面前,他和曹操有着在兵力、粮草、地盘上的巨大鸿沟,绝不是靠着几桩阴谋诡计或一朝一夕就能轻易抹平的。
这样一想,袁绍原本因为久病缠身而有些郁结阴霾的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就连方才一直隐隐作痒、干涩难耐的嗓子也觉得好了许多。
既然心情大好,袁绍自然不愿再辜负这大好光阴,他负手长笑一声,跨出门槛,大步流星地走入了廊外的万道金光之中。
【作者有话说】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它们三个混在一起可能会有点兴奋,却没想到能这么兴奋,一觉起来打开门。
我:?
我记得我家不长这样啊。
三个罪魁祸首还舒服地窝在一起睡觉,太可恶了,我要剥夺他们这周的零食。
迟到得有点多,今天发红包补偿。
第66章 何去何从
正月, 曹军浩浩荡荡地向南阳开拔,和历史上一样,走到��水时, 正如历史早已注定的那样, 面对曹操泰山压顶之势,张绣没有过多挣扎, 在谋主贾诩那洞察先机的提议下,顺势开城投降。
二人初见, 免不了一场各怀心思的虚假寒暄
曹操目光如炬,面上却堆满了春风化雨般的笑意,大步上前亲热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降将:“大侄子啊, 数年不见, 当年跟在张济将军身后的虎头小将, 如今竟长得这般高大英武了。”
张绣赶忙拱手行礼, 脸上堆满了毫无破绽的笑容:“曹公抬爱了。绣不过是侥幸承袭了叔父留下的这点微末旧部,勉强在宛城安身立命罢了,哪里当得起曹公这般称呼。”
曹操哈哈大笑, 上前亲热地拍了拍张绣的肩膀:“你叔父张济与我旧日相识, 论辈分, 我唤你一声大侄子也是应当的。今日你肯弃暗投明, 归顺朝廷,实在是识时务的明智之举啊。”
张绣面上依旧带着谦卑的笑意,可那宽大袖袍之中的双手,却早已暗中紧握了起来。
寒暄过后,张绣将曹操迎入了早已备好的接风宴席之中,张绣及其帐下一众心腹皆在座,推杯换盏间, 气氛倒也算得上是一团“欢乐”。
酒过三巡,张绣端起酒樽上前向曹操敬酒。可他刚抬头,眼角余光便瞥见了一尊宛如煞神般的身影,只见一名虎背熊腰的猛将正立于曹操身后,持戟而睨,察觉到张绣的视线,那猛将陡然虎目圆睁,凶光毕露,直看得张绣心头一颤,手中酒樽险些都没握稳,只得慌忙将酒饮尽,回了座位。
宴席散去,曹操已然有了几分醉意,便借口乏力告辞离开,准备回房就寝,临走前,他忽地收到了柏柯递来的密信,说是“明日有军国要务相奏”。曹操随手将信记下,吩咐左右随从不必跟进内室,自己便摇摇晃晃地摸索着进了屋。
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借着窗外洒进来的皎洁月光,曹操连灯也懒得点,顺手便往那张铺着厚重锦被的床榻扑去,打算倒头便睡。
然而,下一秒!
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预想中丝绸的温软,而是一抹冰冷刺骨的触感!
有人!
曹操浑身一激灵,求生的本能让他当场一个旱地拔葱,整个人从床边活生生蹦出两米远!
“刺客?!”
他闪电般反手抽出了贴身藏在怀中的暗刃,寒光一闪,直指床榻之上,双眼圆睁,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厉声喝道:“什么人,藏头露尾的,滚出来!”
那床榻之中的人缓缓坐起身来。非但没有喊打喊杀,反而先传出了一阵泫然欲泣的啜泣声,听这动静,分明是个娇弱的女眷。
可曹操的心却半点不敢荡漾,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临行前在许都时,那群文武官员耳提面命的严厉警告,尤其是想到那个被自己发配到邺城去吃沙子的孔融,曹操就觉得脑仁一阵生疼。
最要命的是,借着窗外洒进来的皎洁月光,他终于看清了床榻上那女子的尊容,只见月色如水,披头散发的女人正把一头长发尽数垂在脸前,宛如一尊阴气森森的厉鬼,身上还偏偏裹了一件红得刺目、宛如嫁衣的正红大衣,嘴里发出如怨如诉的低泣。
面对这等“惊悚”与“美色”并存的离奇场面,曹操这辈子恐怕都没这么克己复礼,坐怀不乱过,更别提如今头上还悬着柏柯那小子暗戳戳联合其他人施加的巨大压力,他只要一想到回去后要面对的那群谋士的死亡凝视,就恨不得当场立一个夺门而出。
特别是许都那票“杠精天团”����边让、祢衡、孔融这三位活祖宗。曹操只要一想起如今许都竟然能集齐这三个喷神,就忍不住面部神经失调、暗自神伤。
别人背后议论两句也就罢了,这三位倒好,恨不得把曹操每天穿什么鞋、吃几碗饭都写成万言书喷上一顿,硬生生把一代枭雄曹孟德喷得老老实实、谨小慎微。
如今的许都,因为这三人的名头,吸引了大批慕名而来的文人雅士,曹操现在行事简直束手束脚,偏生还有柏柯在旁掣肘,想对这几位喷子动点粗都无从下手,憋屈得无以复加。
他一边如此想着,一边往后慢慢退着,很快便到了门槛处,曹操赶紧背着手对院外守着的亲卫打手势,示意人赶紧过来。
但过了片刻,竟是一人也没出现,曹操惊惧,他周身亲卫都是他亲自挑选的,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怎可能如今一人都不在。
这样想着,曹操看向床上女人的目光更加怀疑,看他的眼神,只怕下一秒就要将女人当成内奸给抓了。
就在曹操准备暴起拿人的刹那,院外突然传来了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叩叩叩����”
房门被急促地扣响,门外传来了柏柯那焦急中透着关切的声音:“主公!某今夜正欲言事却突,发觉主公身边的亲卫无故被调离,察觉到事有蹊跷,特此赶来查看一番,主公您没事吧?”
曹操如逢大敌般一把拉开房门,看着门外神色紧张的柏柯,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一大截,他黑着脸一把将柏柯带入院中,咬牙切齿道:“张绣这厮好大的狗胆!竟能不知不觉调走我的亲卫,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塞了个细作到我床上,这是想图谋不轨吗!”
曹操看清柏柯身后带着的人,心中略微放松一番,这才道:“张绣有些动作,竟能不知不觉将我身旁亲卫调走,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一个人在我屋中,怕是图谋不小。”
柏柯闻言,配合地脸色大变,当即躬身行礼,语气肃然:“主公!此处绝不可久留,恳请主公先行移步至安全别院!”
曹操沉着脸同意了。
待曹操一走,柏柯不紧不慢地直起腰来,脸上的紧张之色瞬间收敛,转为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他转过头,吩咐随后赶来的亲信将屋中的女子好生带下去安顿,又在院子里背着手转了几圈,这才不慌不忙地踱步离开。
夜风一吹,倒有几分说不出的惬意。
*
翌日,天还未亮。
憋了一肚子起床气的曹□□着脸审查此事,势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碎尸万段。
然而,找来找去,结果却让曹操险些吐血,线索指向昨日往他府上送人的几位校尉身上,可一问,一个个却都连呼冤枉,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原准备送的人根本没送出去,再审那个神秘的红衣女子,对方却梨花带雨地哭诉自己只知道受人钱财替人坐床,至于那幕后传话之人的长相面目一概不知,全被遮得严严实实。
几番严审下来,竟然连半点实质性的证据都抓不到,曹操堂堂一代枭雄,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被当众耍着玩的猴,胸中怒火翻腾,偏偏又拿不出半分证据来发作,烦闷得几乎要原地爆炸。
就在曹操憋屈得抓耳挠腮之际,宛城另一头的张绣,正巧十分“善解人意”地赶来当了这个天字第一号的背锅嫌疑人。
南阳郡作为荆州首屈一指的富庶大郡,人口稠密、经济繁荣,战略地位举足轻重。这就带来了一个极其现实的政治危机:南阳名义上属于荆州牧刘表的地盘,如今张绣不声不响直接把城池献给了死敌曹操,远在襄阳的刘表能咽得下这口气?
答案显而易见:他绝对能气得当场掀桌子!
虽然张绣和刘表勉强算得上是名义上的儿女亲家,不过这层塑料亲戚关系脆弱得跟纸糊的一样,在刘表眼里,张绣此举无异于背刺,不仅抢了他的地盘,更是把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接插在了他刘景升的腰眼上,随时准备配合曹操给自己致命一击。
况且,刘表心中向来存有雄霸一方的勃勃野心,乱世之中,这种地盘与大义的争夺正是他起势的绝佳时机,本想着等自己暗中厉兵秣马、发育一阵,届时说不定能谋个更高的地位,谁曾想张绣这个二五仔说叛变就叛变,直接投了曹操,这对刘表而言不仅是颜面扫地,更是战略上的巨大重创。
自从听到曹操兵临南阳的风声起,刘表就密切注视着宛城的风吹草动,如今眼见张绣竟然真的背叛投敌,他气得当场拍案大骂,连夜亲笔疾书了一封声泪俱下又暗藏威胁的密信,派麾下最快的八百里加急快马加鞭送往宛城,恰好赶在曹操刚进城的这个节骨眼上送到了张绣手中。
清晨,张绣捏着这封墨迹未干的荆州密信,坐在堂前陷入了沉思,面对曹操的拉拢与刘表的施压,他一时间如履薄冰,不知究竟该将身家性命押在何方。
曹操如今手握献帝,于情于理自己合该选他,可刘表所处的襄阳距离宛城也并不远,若是急行军,几日便能大军直达,宛城首当其冲。
良久,张绣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吩咐左右随从:“去,速去请贾先生来府上议事。”
第67章 敌方送人头
不多时, 贾诩便已赶到。
他进门时,张绣正坐在案前,眉头紧锁地看着面前的帛书。
“将军。”贾诩拱手, 目光敏锐地扫过那卷帛书, “刘景升的信送到了?”
张绣颔首,请贾诩落座后, 将帛书递给他。
贾诩接过,从头到尾看完后, 神情不变,只道:“这信写得倒是恳切,只可惜����”
贾诩摇了摇头, “他写晚了。”
张绣眉峰一皱:“先生这是何意?”
“将军已经降曹, 宛城也已经迎曹操入城。如今再收到这封信, 便只有两个选择。”贾诩竖起两根手指, “要么,把信烧了,死心塌地跟着曹操, 要么, 以这封信为由, 反了曹操, 重新投回刘表,南阳位于许都与荆州交界之处,将军居于此,左右为难,只能二者择一,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
张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苦笑道:“我怎会不知其中利害?可曹操昨夜在营中闹出了那档子事,我这心里实在七上八下,安稳不下来啊。”
昨夜的惊魂一夜还没传到贾诩耳中,贾诩的眼神顿时有些变化,他追问道:“敢问将军,昨夜究竟出了何事?”
张绣也没隐瞒,把昨夜的惊悚插曲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曹操半夜三更在房里差点被一个不知打哪儿钻出来的女人吓出心脏病,第二天黑着脸把相关人等审了个底朝天,偏偏毛都没查出来一根,主使没揪出来,曹操的火气大得险些把半座宛城给点了。
今早张绣硬着头皮去拜见时,曹操虽然没撕破脸皮明说什么,但话里话外还藏着好几层试探,明显与他打着机锋。
贾诩听完,冷不丁地问道:“将军以为,这事是谁做的?”
张绣哼声道:“难道不是曹操自己治军不严,营中出了内鬼?”他倒是乐得看到曹操出乱子。
贾诩摇了摇头解释道:“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大里说,这是一次针对主帅的未遂刺探,往小里说,不过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屋里塞了个人,将军你想想,这事儿要是真如你所说,是曹操内部自己出了篓子,他为什么不一查到底,反而半途戛然而止了?”
张绣猛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大变,“你是说,曹操怀疑是我干的?”
“他未必有证据,但对将军的猜忌却是已经有了。”贾诩道,“对于他来说,将军虽最开始就已投降,但毕竟初来乍到,难恐将军会背地里做什么,如今此事一出,他对将军有所怀疑,也是正常。”
张绣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贾诩方才一番话已说得清清楚楚,如今曹操怕是对他已经起了疑心。
他再也坐不住,也顾不得看曹操笑话了,离席拱手道:“先生救我!看这架势,曹操这是要来真的了,我该如何是好?”
贾诩平静道:“如今曹操怀疑您,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南边刘表,原本对曹操来讲,招揽将军便可稳定许都南边,但如今刘表出手,曹操保不齐会怀疑将军恐与刘表暗中结营,对他行不测之事。”
张绣赶忙道:“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
贾诩不慌不忙,反问道:“将军既然知道祸根何在,为何不趁早主动向曹操表一表忠心?只要让他确信你绝无二心,这猜忌自然不攻自破,又何须发愁?”
张绣闻言,眉头紧锁地深思良久,最终长叹一声,颇有些无奈地应道:“也罢,那就依先生之计行事。”
将贾诩恭恭敬敬地送走后,张绣重新回到案前坐下,可心头那块巨石非但没落地,反而悬得更高了。
桌上那封刘表的信还放在那里,但此刻在张绣眼里,它活脱脱就是一把藏在暗处,随时准备把他抹脖子的利刃。
他心理清楚,刘表这信可不只是为了随随便便挽回他的,这封信,更是带着刘表暗中的威胁。
南阳作为荆州的北大门,更是刘表地盘上最肥的一块肉,刘表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曹操轻飘飘地划走?写这封信过来,表面上是叙旧拉拢,实际上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敲打和警告!
再看看曹操那边,大本营远在许都,就算对南阳再怎么重视,顶多也就是派驻兵马,自己虽然名义上投降了,可说白了不过是给自己找个靠山谋条活路,要是曹操的兵马真的大举进驻,这南阳最后究竟还姓不姓张,可就两说了,说不定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家底全得连根拔起。
此番抉择,两难啊。
只得再看如今局势了,张绣暗自思量一番,心中有了决策,如今刘表还未与自己彻底,还能再拖延些时日,而曹操虽与自己有了间隙,却也不是不能弥补,只要这几日自己老实待着,不做什么大事出来,届时曹操心中猜忌必然会不攻自破。
既然已做了决定,张绣便站起身来,原准备将刘表所寄之信当场烧了,可事到临头,他却又有些迟疑,拿着信站在原地片刻才又重新动作,只是那封信,却又是让他放入了暗格之中。
*
曹昂从父亲曹操那回来后,一跨进院门,便瞧见了正在树下逗狗的柏柯。
“来,握手,加油小黄,你可以的,相信自己!”柏柯左手拿着一小块饼,右手伸出去逗着小狗玩。
见曹昂进来,他动作不变,依旧逗着狗,试图教会地上的小肥狗学会握手,而这只黄狗却蠢笨极了,明明想吃得不得了,却又学不明白,只得焦急地汪汪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