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殷敛
早川真央看着真狩朔的表情,似乎又有些退缩,她咬了咬牙继续道:“第二次绑架案中,诸伏警官藏在了富田社长驾驶车辆的后备箱中,也一起前往了交付现场。”
“但是在富田社长进入第二次的交付现场����废弃别墅后,久久没有回应。诸伏警官前去查看后却也相继失踪了。”
真狩朔站了起来,“不是当场……”他咬了一下嘴唇,血腥之气弥漫在唇齿间,他却丝毫没有感觉。
“案发现场、”绿眼青年深吸了一口气,跳跃的思路让他的嘴巴跟不上想法,“第二次的案发现场,不像第一个案发现场那样是当场爆炸的吗?”
“不是。实际上第二次的交易地点等警方进入搜寻后完全没有发现异常。没有炸弹、没有嫌犯、没有人质,也没有诸伏警官和富田社长。”
“那具尸体是在什么情况下被发现的?”真狩朔追问。
“那具尸体……”早川真央垂下了眼帘,“是第二天在十公里外的某间仓库中发现的。废弃仓库中被安装了定时炸弹,仓库爆炸后,消防人员赶到后发现了里面的尸体。”
真狩朔的表情凝固了,瞳孔扩散,视线虚焦,他的指尖忽然又抽动了一下。
他站在灯光下,被阴影遮挡住的脸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那双越来越亮的眼睛像是被早川真央的话点燃了,明明像是极地浮冰般冷凌凌的双眼,此时瞳孔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转身走向门口。
然后越走越快,最后再次大步冲进了解剖室。
白波海斗和早川真央也立刻起身,白波海斗谴责地看了短发女人一眼。
他随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语气中带着些质问:“为什么要这么说?”
早川真央没有看他,攥紧了拳头,“我没有骗他,我说的都是实情。”
“你这样岂不是又给了他期望吗?虽然目前有两位成年男性,一个孩子失踪,而我们只找到了一具尸体。但我们已经做了DNA比对,诸伏警官他……”
白波海斗偏过了头,捂住了下半张脸,闷闷的声音传来。
“我们已经可以确认那就是诸伏警官了……还是不要再这样误导他了。”
早川真央的双拳越握越紧,声音中又带上了颤抖,“抱歉。我只是没有办法看到他那副样子。”
“我想着,这么直接地告诉他,实在是……好残忍。让他一点点查明真相也好,有我们帮他,他会慢慢接受的。”早川真央靠在了桌子上缓了缓,然后用力地擦拭了一下面颊,没有再去看白波海斗,追着真狩朔的背影也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emmmmm下一章高明可以“出现”一下~
第137章 缠于指端的生命(承)6
成濑论和助手站在解剖台前, 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动作细致利落。手术器械在不锈钢托盘上碰撞出细小的声响, 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猛地被推开了。
成濑论抬起头, 看见真狩朔站在门口。那双浅绿色的眼睛望过来,直直地越过成濑论的肩膀, 落在他身后,像是没看见他这个人一样。
成濑论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放下手中的器械,侧身挡在了解剖台前。
“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真狩朔就已经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越过了他。旁边的助手见状急忙上前阻拦, 伸手拦在真狩朔胸前。
“等一下先生,您不可以碰它。”
真狩朔被拦住了。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站在解剖台前, 距离那具未被遮挡的尸体不到一步远。
这次他终于看清了这具尸体的全貌。
绿眼青年感到头晕目眩,他烦躁地甩开了那个瘦弱的研究员,却站定在解剖台前没有动作。
明明他已经很习惯和尸体接触了,即使是在新年前的硝酸炸弹连环爆炸案中,他也接触到了不少由于爆炸和火灾而伤亡的患者、以及惨不忍睹的尸体。
可是只要一想到, 只要一想到眼前有可能是……
他像是一具蜡像,似乎是不敢去看那个名为“脸”的区域, 强制性地把自己的目光落在了尸体边缘的手部区域,他就这么站着看着,不说话也不动作。
从碳化的肩颈开始, 他像是一台扫描仪, 眼睛眨也不眨地沿着手臂的轮廓向下移动,经过锁骨、肩胛骨、肱骨、关节、尺骨、最后停在腕骨。
真狩朔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强迫自己再次睁开了双眼。
尸体修长匀称的手指此刻蜷曲着, 骨节突出,皮肤干燥开裂,像一段被埋在泥土里多年的枯枝。可即使这样依旧可以看出他拥有有力的掌骨,以及修长的指骨。
绿眼青年知道诸伏高明的手部线条是什么样子的,他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来。
他看着眼前的“手”,脑中的那根弦被轻拨了一下,脑中逐渐构建出的画面一点点扯紧了他的神经,发出了难以忍受的坠痛,却发出了一声悦耳的轻鸣。
成濑论站在旁边,看着这个比他年轻几岁的研究者。成濑论见过很多人在解剖台前的样子,有家属,有同事,有哭到昏厥的,有面无表情转身就走的。但他没见过像真狩朔这样的。像是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所有的表情、动作、呼吸都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一双眼睛还活着。
成濑论抬手阻止了那个还想上前的助理,沉默了几秒,然后谨慎地开口:“真狩博士。你……你想要和我一起送他最后一程吗?”
真狩朔终于被唤醒,他缓慢地转头,盯着成濑论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手术灯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地,虹膜的颜色比平时更深,瞳孔先缩小,又忽然放大。那个变化缓慢而清晰,像是在完成某种精密的校准过程。那不像是一双人类的眼睛应该有的节奏,反而像一台刚刚被启动的机器在接收指令,试图理解人类的话语。
成濑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然后他听见真狩朔冷冷道:“不。”
真狩朔看着成濑论,对方的眼睑下方有一圈青黑色的阴影,嘴唇干燥起皮,精神状态说不上好。
“不用了。”他的眼神从成濑论脸上扫过,像在扫描一份文件。嘴唇动了一下,似乎像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的身体忽然松了下来,像一根绷紧太久的弦终于被松开。他移开了目光,迟缓地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成濑论愣在原地,只觉得这个人和刚才闯进来的时候判若两人。
真狩朔走出解剖室时,脚步沉重又缓慢,与他往日里轻到几乎没有声音的脚步声截然相反。
走廊里的白炽灯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短,缩在脚下。
他经过办公区时,大和敢助从椅子上抬起了头,那道刀疤在灯光下微微扭曲,他的目光追着真狩朔的背影,却没有勇气去叫住他。
真狩朔没有看见他。他的视线笔直地落在前方,穿过灰白色的墙壁和金属门框,落在某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地方。
他走过了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走过了墙角那台嗡嗡作响的饮水机,走过来紧闭这的防火门。
然后停在了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窗户,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外面是京都冬天的阴天,天空是灰白色的,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铺平的纸。街道上没有行人,只有几棵光秃秃的树站在路边,枝桠伸向天空,像无数根细小的手指。
真狩朔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又是一动不动。
从他的脸上真的很难看出这位绿眼博士到底在想些什么,甚至难以从他的面无表情中看出他的情绪。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真狩朔解开锁,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点开了一条短信。
发送时间显示为一天前的上午,当时的真狩朔在凌晨时就从久我家离开,回到了市区,手机有了信号。
但他还是等到了晚些时候才选择发送消息,因为不想打扰到恋人可能的休息时间。
收件人的名字被存为“诸伏高明”,后面跟着一个猫咪的表情符号。
那个猫咪是白波海斗吐槽他的通讯录列表清一色全是姓名全称、“谁在你的列表里都毫无优待”之后,他当场翻了个白眼加上的。
单身主义白波所长当场就捂着腮帮子说牙酸,然后被早川真央在桌下踢了一脚。
真狩朔忽然轻笑了一下。
他点开了通讯界面。
[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了。] ����8:10a.m.真狩朔
[我也好想你。] ����8:11a.m.真狩朔
[我这边结束了。你那边怎么样?] ����8:12a.m.真狩朔
[京都终于雨停了,我有好多事想和你说。你那边下雨了吗?要注意身体。] ����9:39p.m.真狩朔
真狩朔盯着那最新几行字,向下滑动了一下,看到了六天前诸伏高明发来的讯息。
[我看了京都的天气预报,你那边会下雨。雨伞我放在包的侧面了,三天后等你出来可以用得上。] ����6:03p.m.诸伏高明
[虽然景光也在,但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雨后会降温,记得添衣。三天后等你出来,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6:35p.m.诸伏高明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三天后等你出来”上。嘴角那丝不自觉的、微弱的弧度一点点地扯平了。
绿眼青年握着手机,指腹按在屏幕边缘,正想继续往下看时……
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没有备注,归属地是京都。
真狩朔看着那串数字,没有接。
电话响了六声,挂断了。
他握着手机,他正准备把那通未接来电划掉,那串号码却又打了进来。
真狩朔皱了皱眉,这一次他接通了电话。
“……喂。”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他自己。
“啊!太好了!请问是真狩先生吗?”对面的声音是一个年轻女孩,语调轻快活泼,“您终于接电话了,我已经打了两天了!”
真狩朔一时间没有力气去回以同样热情的回答,而对方似乎也没有要等他回复的意思,只听对方继续道:
“是这样的,诸伏先生为您订了一束花哦,本来昨天就该送给您的,结果您一直没有接电话呢。”
那女孩的语速很快,像是怕他挂断,“幸亏我有好好把花保存在冷藏柜里,都还很新鲜!请问现在方便给您送过去吗?您在哪个区?”
真狩朔的脑海中像是被输入了一串信息量极大的数据,输入者的动作流畅快速,但让他这个伪装成人类的残次品机器人来不及反应,只有“诸伏先生”四个字在那一长串话里跳出来,精准地刺中了他。
他握着手机的手忽然收紧了。指关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手机壳里。
“你说……谁订的?”
他的声音从犹豫到忽然变大只用了不到半秒的功夫,大到在空旷的走廊里产生了一丝回声。
那女孩明显被他吓了一跳,话筒那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在翻找什么登记簿或者订单记录。
“呃……”她犹豫了一下,声音里的活泼褪去了几分,“诸伏、诸伏高明先生啊……是我搞错了吗?您不认识他?”
真狩朔猛地站直了身体,他的脊背离开了墙壁,整个人像一根被弹簧弹起来的尺子。眼中猛地迸发出异彩,那仿佛机械造物的双眼此刻终于像是被擦去了茫然,注入了生机,恢复了宝石般的光泽。
“我认识!”他立刻道,带着无法控制的笑意,惊喜已经冲破了胸膛,仿佛有根绳子从天灵盖穿过。
有位天使拎着他,把他从沉闷的炼狱中提了出来。
绿眼青年剧烈地喘息了一下。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涨满了他方才一直压抑着的胸口,带来另一种形式上的呼吸不畅,“我认识他。我是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