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殷敛
他整个人被捞进了某个人的怀里,真狩朔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又快又重,隔着一层衣料撞在他的胸膛上。雪落在他的眼睑上,落在他湿透的发尾上,落在他和对方交叠的肩膀之间,融化后随着对方滚烫的眼泪一起顺着他的眉眼滑下来。
在被对方紧紧抱进怀中的那一刻,他终于听见了对方的声音。
熟悉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小朔,你就饶了我吧。”
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贴近耳畔的一枚灼热的吻。
真狩朔的眉梢动了动,逐渐失去了意识。
松田阵平坐在车内,看着那个被接住的身影总算松了一口气。
忽然,他看到了被甩到身边的不倒翁。
卷发青年伸手拿过,转了过来,木雕丑丑的脸出现在眼前。
松田阵平看着它,叹息着闭上眼,半响后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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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狩朔再次有意识时,已经是在医院了。
单人套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整洁。
窗帘拉了一半,窗外的晨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白色床单上落下一道窄长的亮痕。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透的水,旁边的监护仪屏幕泛着幽绿的荧光,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是房间里唯一持续的声音。
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清淡的花香混在一起。真狩朔下意识地去寻找那抹花香的来源,然后看到了床头柜上摆放着的两束鲜花。
浅蓝色的玫瑰已经有些萎靡,而粉白渐变的双色郁金香还有着新鲜的绒毛。
绿眼青年支撑着自己勉强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找郁金香中的留言。
[小朔叔叔,要早日康复哦。]������明星、岁星
看到少年人笔迹的真狩朔心中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叹了一口气。
他的手指摩挲着卡片边缘,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
忽然的起身让他有些视线模糊,他抬手按了按眼眶,开始寻找那件真狩盈亏为自己穿上的外套。
而床尾的沙发边,正在充电的手机亮了一下,真狩朔的注意力又被自己的手机吸引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挣扎着起身就要去拿。
刚刚清醒还有些昏沉的绿眼青年没注意到自己还在输液,差点又把药瓶扯掉。
他手忙脚乱地扶住了药水的支架,坐在床沿缓了缓,耳鸣声逐渐散去,视线渐渐恢复正常,然后他这才注意到房门外的另一个房间内,似乎有人在交谈。
房门虚掩着,病房外的套间传来了两道熟悉的声音。真狩朔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想要听清两人的对话。
“在车上见面的时候……我在他身上放了窃听追踪器,本来只是以防万一。只不过没想到用上得这么快。”
“也是我没看住他。再加上还有松田那个火上浇油的白痴。”
两位幼驯染在外间反思自己,其中降谷零的声音压抑着怒气。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显然是深受打击。
“先不说这个,你现在还留在这里没关系吗?”降谷零问。
“……盈亏先生,似乎还没有赶我走的意思。”猫眼狙击手的声音低沉,居然笑了一下,“或许上方也会因为我的行为,而把我调出这次任务也不一定。”
金发青年有些惊讶,“等一下,你的意思是你未经同意就跑出来了?”
“……”
“那直升机也是抢来的?”
“也不算是抢……”诸伏景光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一道开门声响起,中谷睦的声音插了进来,他淡淡道:“是在我被枪指着头的情况下,自愿开过来的。”
降谷零:“……是自愿的就行。”
中谷睦咬了一下后槽牙,转头道:“景光先生,您该回去了。”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没有回答,而真狩朔则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我再去看看他。”
绿眼青年听到这句话后的一瞬间,立刻躺回床上,闭上了双眼。
关门声之后,脚步声停在床边。真狩朔感觉到床垫微微陷下去了一点,是诸伏景光在床沿坐下了。
可是猫眼青年依旧没有说话,真狩朔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缓慢而克制地移动着,从眉骨沿着鼻梁滑到下颌,又停留在唇上。
然后有手指极轻地碰了碰他手腕内侧的皮肤,像在确认那里的脉搏还在跳。
先是中指,再是无名指,然后他的整只手掌覆了上来,指腹的薄茧贴着他的腕骨,诸伏景光的手干燥又温暖,完整地包裹住手的感觉十分舒服熨帖。随即那手微微收紧了片刻,又松开了,改成了轻轻的、不敢用力地拢着。
诸伏景光沉默了很久。真狩朔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在那种时候,为什么放弃了,真的没有力气了吗?”
真狩朔感觉到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动了一下,指腹在他腕骨凸起的位置来回摩挲着,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你就这么喜欢哥哥吗?”这句在诸伏景光心里翻来覆去说了无数遍的话,终于在此刻被问出了口。
只可惜,他无法得到回答。或许,这也是诸伏景光愿意在此时问出口的原因。
他本身就不想得到真狩朔那个可能会让他心如死灰的回答。
诸伏景光的手又收紧了一点,依旧是克制的力度,只是停留在腕间的温度更久了。
真狩朔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近了,又远了。
最后只有一种温热又柔软的触感落在他手腕内侧。很轻,像曾经融化在他们两人间的雪花。猫眼青年垂下眼睛,嘴唇贴着他的腕骨,停了一秒,或者更长。
那道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短暂的停顿里碎了又重新聚拢,转而变得更轻,轻到嗓音中的泣音无法掩饰。
“小朔,你还有我啊……”
“就算我的分量不够,你还有zero,还有你的朋友们,还有你的家人们。”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再多爱一点我们吧……”
他能感觉到对方下颌的轮廓压在他的手腕边缘,细密的胡茬擦过他腕间最薄的那层皮肤,带起一阵微弱又分明的刺痛感。
真狩朔强忍住了指尖的颤抖。
那只握着他的手在唇边停住了,没有抬起来。
两人之间沉默了良久,然后对方的呼吸彻底远了,床垫的凹陷恢复了,脚步声朝门口的方向去了,门再次被轻轻合上。
真狩朔闭着眼睛,感到有什么酸涩的东西正顺着喉管往上涌,堵在鼻腔后侧,眼眶里发热。
他终于敢睁开眼睛了。
天花板上的灯管被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照成一道细细的亮痕,印在天花板正中央,像一道没有契机就无法愈合的伤口。
【作者有话说】
七月啦~这个月尽力日更~
我想着这段时间忙完休假出门旅行来着,出门那段时间可能会隔日更,到时候提前和你们说哈
第146章 缠于指端的生命(承)15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真狩朔蜷缩在床上,将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慢慢垂下了眼睛。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刚好落在他的侧脸上, 在那层苍白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暖色, 绿眼青年后脑和额角都贴着纱布,边缘有一小块渗出了淡淡的粉色。
他将脸颊埋进枕头里, 头发已经在他昏迷的时候被打理过了,干燥柔软的发丝散在枕头上,大半张脸都陷进了枕头里。被子边缘压住下颌,露出的半张侧脸在光线里轮廓分明。
绿眼青年垂眸敛息的样子看起来安静又虚弱, 让人难以看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还是只是单纯地在忍痛。
门外又传来了细微的交谈声, 真狩朔皱着眉头闭起眼睛, 忍住随着清醒越来越明显的痛意,试图去听清对话但却没有成功。
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脚步声很轻,在门口停了一下,又折向桌子的方向。
真狩朔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见松田阵平在床头的柜子前弯着腰,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在干什么呢?”真狩朔忽然出声,声音沙哑, 但还算清楚。
松田阵平转过身来,看见他醒了,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下, 几步走到床边弯腰看了看他的脸色, 随手就按下了床边的呼叫铃。
“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你都快睡了三十六个小时了。”
真狩朔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光,眼神动了一下,然后他试图露出一个放松的姿态, 对着松田阵平眨了眨眼,轻笑道:“怪不得我觉得好多了。”
他的声音还有些低哑,眼尾的皮肤薄得能看见细小的血管,露出的半张脸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衬在没有血色的肤色上像一道被画上去的红线。
这副模样实在是不像“好多了”,反而有一种被彻底压垮了的样子。
但卷发青年听到后也笑了一下,他伸出手指似乎想碰一碰真狩朔额角的纱布,又停住了,转而道:“你是无知无觉地睡了一觉,我倒是要被降谷那个混蛋撕了。”
真狩朔偏头避开了他的指尖,依旧带着笑意,“别转移话题。”
“没良心。”松田阵平直起腰,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脸上带着一点无奈,“降谷还好,你哥那边我可糊弄不过去。”
“哪个哥?”
“还有哪个?盈亏课长。”松田阵平加重了最后四个字,听起来实在很像阴阳怪气。
他耸了耸肩膀,又克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他的原话是:‘松田警官,我让你去看着他,不是让你开着他的车带他去追人。’”
松田阵平学着真狩盈亏那副不紧不慢的语调,自己先笑了一下,“可我寻思着,那车不是你非要我开的吗?所以我这也是在帮你顶雷了。”
真狩朔“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声音软了一点,轻声说了句“谢谢。”
松田阵平也算是享受到了真狩朔的特殊对待了。
不得不说,真狩朔温柔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实在太有迷惑性。
松田阵平很难把眼前这个虚弱又漂亮的病人,和记忆中的任何一个形象重叠在一起。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真狩朔在他印象里一直都是个会和他拌嘴的青年,说话刻薄又好笑。从初次见面时冷淡又事业有成的研究员,相处后聪明可靠、说话又有趣的博士,到一天前崩溃到杀意凛然翻窗跳车的遇难者亲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