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殷敛
“后门没被撬过。”诸伏景光走过来,在操作台旁边站定。“合页完好,锁扣很紧,从外面打不开这扇门。”
真狩朔松开诸伏高明的腰,但右手还牵着。他侧过身来看诸伏景光,脸上还带着温软的笑意:“从你的专业角度来看,也很打不开吗?”
多次撬开绿眼睛幼驯染车锁的猫眼公安偏了一下头:“据我所看,这道门可不是能随便打开的。门锁非常专业,就算专业人士来开,也需要配备完整的工具,在门口研究十分钟左右才能打开。”
真狩朔本意只是想调侃对方一下。毕竟他也能看出来,除了要打开内部锁之外,厨房内侧的门上还装了一把插销,上面同样落了锁。就算能从外部打开,内部这把锁又该怎么办。
诸伏高明调整了一下表情,道:“距离北林先生横尸的地方不远就有一滩血迹。如果凶手要去开厨房的后门离开现场,那他一定会沾染到血迹,在这道门或者地面上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顿了一下,抬手指了一下旁边的水槽。
“旁边的水槽中倒是有擦拭的水痕。难道是凶手杀人后,又从容地洗了手、刷了鞋子。但这栋楼有警卫巡视。如果凶手真的能如此从容,那想必也绝非等闲之辈。”
猫眼弟弟也附和道:“再者,如果凶手是从后门进来的,那他需要在北林辉矢来厨房之前就藏在里面。但这样就没有人给他打开内部锁。如果这两道门锁都是北林辉矢帮他打开的,那凶手在行凶之后,也无法再选择从后门出去。因为一旦出去,他也无法在插销上落锁。”
真狩朔点了一下头:“所以基本可以排除外部人员犯案。”
“至少是山庄内部的人。”诸伏景光说。
真狩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和诸伏高明还牵着的手,又看了一眼诸伏景光。诸伏景光的表情与往常别无二致,目光落在操作台上那把空缺的菜刀位置上,像是在继续思考。
真狩朔忽然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滋味,低头在诸伏高明手心里挠了一下。
诸伏高明偏过头看他:“怎么了?”
“没事。”真狩朔松开手,走到操作台另一边,拉开抽屉看了一眼。抽屉里放着几把备用的刀具,刀柄朝外码得整整齐齐,和台面上那把被取走的菜刀是同一套。他数了一下,数目对得上。厨房里没有丢别的刀具,只少了菜刀和锯子。
“走吧。”真狩朔把抽屉推回去。“以上弦哥刚刚那副行色匆匆的样子,他一定也能想到这一点,现在显然是去查监控了。”
“那你现在又要去查什么。”诸伏景光一边问一边跟着真狩朔向前走。
真狩朔直接领着两兄弟走出了厨房。走廊里的雨声比刚才小了些,窗玻璃上的水痕变成了一道道细流,不再密集地往下砸。
三人迎面撞见了真狩望的下属,对方带着几人前来打扫最后的痕迹。几人寒暄了几句又分开。
真狩朔这才有空去回答诸伏景光的问题:“去休息吧。”
“嗯?”
绿眼青年道:“如果考虑内部作案,以目前的线索来看,大谷派系是最可疑的。上弦哥已经去查了,但我总觉得,北林执事在死前似乎给我们留下了线索。”
诸伏高明抿了抿唇,“你是说那句转述望先生邀请你去骑马的话。”
真狩朔颔首,“没错。目前来看,望先生与北林执事的话相背。望先生的意思是,他邀请了研究所的副所长,以及其他制药公司的人一起骑马。但是,邀不邀请我,他决定今天当面问。”
“但从昨晚北林执事的转述中,他是把这句话直接说成了望先生已经决定邀请我了。我不相信以北林执事的专业素养,会做出传达失误这种事。”
“那他又为什么要在我们面前说这样一句第二天一旦见面就会被拆穿的话。我所能想到的就是,他说这句话一定有其他用意。”
诸伏景光偏过头看他:“也就是北林先生同时提到的那位水濑副所长,他或许有问题。”
诸伏高明忽然挑了一下眉,却没有说话。
绿眼青年思索道:“我不清楚。但你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吗。北林辉矢当时说……”
“‘时间定在了下午四点,望先生还邀请了文部科学省的理化学研究所水濑副所长一起。’”
真狩朔摩挲着下巴:“你不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望先生只邀请了我和那位副所长,而没有邀请别人吗?”
诸伏景光赞同道:“确实,当时我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也是这个。我还以为望先生是给你安排了一些新的合作项目。”
“没错,这又是一个一见面多聊两句就会被戳穿的破绽。”真狩朔皱眉,“虽然算不上谎言,但也算是一种信息差。得知还有其他人参与时,我肯定会对望先生追问,参与人员还有哪些……实在是有些奇怪,就好像……”
诸伏高明走在左侧,偏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就好像他已经知道了自己不久之后就会死一样,现在趁着最后一面在留线索。”
三人的脚步声停止在电梯间中。随着电梯缓慢地运行,诸伏高明继续道:“先抛出一个望先生已经邀请了朔君骑马的伪命题,并且以‘虽然现在下雨,但今天一定会放晴’以及朔君一定感兴趣的‘文部科学省的理化学研究所水濑副所长’作为饵料。”
“如果今天的天气没能放晴,以朔君的性格,一定会对望先生出言调侃,从而发现北林执事昨晚话中的漏洞。如果天气放晴,那见到望先生之后,朔君更会主动问起望先生是不是和文部科学省有什么具体的合作计划,同样能发现不对。”
真狩朔眨了一下眼,偏头轻轻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诸伏高明觉得他这是又在撒娇了,笑了笑,用手指去勾真狩朔左手中指上的戒环,用指尖捏住,轻轻转了转。
诸伏景光也不知道看没看见自家哥哥和幼驯染的小动作,思索道:“我们之前分析过,望先生应该是真的在离开前对他嘱咐了什么,所以才会亲自来送夜宵的。当时我们以为他是想传递望先生约你明天一起骑马这句话。”
“但现在看来,更有可能的是,望先生嘱托北林执事安排马场、准备马具等事情,所以让北林先生知道了望先生会邀请谁,并且想要邀请小朔,所以拿这个当由头过来送夜宵,想要传递什么线索。”
“所以如果那位副所长只是一个诱饵,或许所有被邀请的医药代表都有嫌疑。”
真狩朔注视着上行的楼层,在四楼缓缓停下,轻声道:“但显然,所有医药代表里,有一个最有嫌疑。”
三人异口同声,“黑川制药。”
真狩朔笑了笑,走出了电梯“现在天还没亮呢,为了不打草惊蛇,咱们也只能等到正常时间段再去询问早川代表了。”
诸伏景光也露出了一个笑,却反手按下了电梯的顶楼键,留在电梯中没有出来。
真狩朔看着门口那位帮他们拦电梯门的侍者,将口中的小景咽了回去。“怎么了?有光,你还有什么事吗?”
猫眼公安弯了弯眼睛,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先休息吧,我也得趁着这段时间帮一帮上弦警视才行。”
真狩朔的眉尾扬起,抱胸道:“你这算不算是从我们这窃取了情报就要跑?”
诸伏景光对着门外的哥哥和绿眼幼驯染wink了一下,然后按下电梯关门键,从门缝间对着两人挥了挥手,“快回去补个觉吧,上午十点我来给你们送早餐。”
第220章 重归于此的命运(合)21
诸伏高明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里, 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五点刚过,距离十点还有将近五个小时。
“时间还够,要去睡上一会吗?”
真狩朔走在前面伸了个懒腰, 闻言笑着偏过头看他, “那高明是要去睡隔壁的那张单人床,还是和我一起?”
凤眼警官没接话, 他将外套搭在了椅背上,低头按了呼叫铃,让侍者送来了医疗箱。
真狩朔愣了一下,快步走到诸伏高明身边, 握住他的手腕,眼睛不住地上下打量起来。
“你受伤了?严重吗?什么时候的事?”
诸伏高明按住了开始有些紧张的恋人, 温柔道:“不是我, 是你。我看你是忘了,你胸口的伤还没好吧?”
真狩朔随即松了一口气,转而道:“是哎,我刚刚伸懒腰的时候,胸口都没什么感觉了, 想来应该是已经好了吧?多亏你还记得。”
凤眼警官垂下了眼睫,犹豫了一下才道:“毕竟这也是盈亏先生多次对我耳提面命的事。还有, 从游轮回到真狩家之后,上弦先生派我去试探北林执事,他也很关心你的身体状况。”
真狩朔心中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涌起, 就被恋人牵住手, 坐在了沙发上。
“我陪你睡吧。”诸伏高明道:“省得你睡不着。”
绿眼青年揽着他的腰蹭他,问道:“到底是陪我睡,还是你想和我睡?”
诸伏高明吻了一下真狩朔的额角, “是我说错了,是我想陪你。”
真狩朔这才满意,回吻了一下。
两人依偎在一起,沉默了一会,绿眼青年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在想,北林执事为什么要暗示你。”诸伏高明把玩着真狩朔的左手,用修长单薄的指尖一点点刮蹭着绿眼恋人虎口处的刀疤。
“他来找我们送粥的时候其实没有外人,他应该也很清楚景光和我的身份。如果他真的有话想说,那几分钟足够他说出来。”
真狩朔这才意识到这一点,抿了抿唇,“或许说明,当时的那句话就是他想说的。他不想让我们在当时就能听懂。”
诸伏高明的睫毛也颤了颤,把手收回来,搁在自己膝上。“你的意思是,他需要的是我们在之后能想起来。”
真狩朔点头,“如果他当场明说,我们未必会信,还有可能引起我们的警惕。但如果是一个看似平常的动作和一个看似多余的信息,在事后回忆起来,就会发现里面藏着东西。”
诸伏高明略微沉思了片刻,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或许是真的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了。”
真狩朔沉默了几秒,又想起了北林辉矢最后离开时的那一幕,那副表现如果真的是伪装,那他究竟是怀着怎样的一股情绪来找他的……
真狩朔抬头看向了桌面上那罐纹丝未动的鱼片粥,“用法罗群岛冷链运输来的鲑鱼做的粥究竟是什么味道?”
凤眼警官的心忽然也漏跳了一拍,心中升起愧疚。
北林辉矢给他们送这罐鱼片粥的时候,当时三人对他只有怀疑,没想到再次回到这间房的时候,却已经物是人非。
真狩朔摇了摇头,像是要把困住自己的情绪通通甩走,他又问:“那你觉得望先生知道北林执事利用他给我们留了线索吗?”
诸伏高明托着下巴沉吟片刻,“望先生是外交官,他看人的时候,看的比一般人细。”
真狩朔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条光带。庭院里的灯还亮着,把一棵松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影子的形状被窗帘的褶皱拉得变了形。
“那他在宴会上拍我肩膀,摸我后脑,也是在看什么吗。”
诸伏高明注视着真狩朔的侧脸。或许只有从这个角度看他的恋人才不那么像真狩家族的成员。真狩家的人个个长得出类拔萃,但那也是东方人的长相。
而他的恋人从侧面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漂亮的外国人。
凤眼警官明白真狩朔的意思,虽说从一见面,真狩明星和真狩岁星俩姐弟就说真狩朔长得像真狩上弦。但真正从外貌上来论,和真狩朔长得最像的其实是真狩盈亏。
只是还没等凤眼警官回话,门铃忽然响了。
诸伏高明摸了摸青年恋人的头,温声道:“先去洗个澡吧,然后我给你上药。”
真狩朔点了点头,却还是先去开了门,确定了门外并无异样后这才去了浴室。
当他热气腾腾地出来时,诸伏高明也来了卧室,收拾好了床铺。
真狩朔沿着床沿坐下。这张双人床足够宽敞,即使躺两个大男人也绰绰有余,枕头有两只,但被子只有一条。
诸伏高明再次拉上了窗帘,落地灯还亮着,灯罩是米白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暖得像一层薄薄的蜜。整个房间被灯光泡得发软,空气里还残留着浴室带出来的热气,混着真狩朔身上那股淡淡的玫瑰暖香。
真狩朔也开始喜欢上这股暖香的味道了,他懒洋洋地把浴袍的领口拉开,露出左侧肋骨上的那处旧伤。
胶布昨晚在洗澡的时候就被他撕了,但经常被蒙着的皮肤看起来还是比周围更白,淤痕留下的淡青色此时褪为了淡紫,融合在皮肤中,几乎已经看不见了。
诸伏高明侧过身,用镊子夹起胶布之后又将真狩朔的衣襟往下拉了拉,他的指尖碰到了绿眼青年的皮肤,感觉到真狩朔的呼吸轻轻顿了一拍。
“凉吗?”诸伏高明已经洗完澡有一会儿了,见状他又收回了手,将自己的手指放到唇边吹了吹。
“有点。”真狩朔却直接抓住了恋人的手,往自己的胸口上贴。
诸伏高明像是已经习惯了,也没有要收手的意思,恋人的呼吸在他掌心下起伏,肋骨边缘那道浅淡的淤痕随着呼吸一深一浅地动,他低头看了一眼真狩朔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指节扣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绿眼恋人又贴了上来,抱着他说:“手捂暖了再换药。”
诸伏高明轻笑了一声,他的手指在真狩朔胸口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顺着肋骨慢慢往下滑到侧腰,又从侧腰滑到了后腰。
青年背脊的皮肤被浴室的热气蒸得温热,摸上去很软,真狩朔被他摸得偏过头去,下巴搁在他的肩头,绿眼睛半垂着,懒洋洋地道:“你这是在暖手还是在摸我。”
“我以为你这是在邀请我摸摸你。”诸伏高明揉着恋人的细腰,边摸边笑。
“高明,你真是越来越放得开了。”
“我就当这是赞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