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柒墨
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但勉强也可以想起来一些东西。
给霍白送别,薄荷糖,要杀了她的红衣女子,还有……
她……没死?
正出着神,咣当声更加剧烈,隐约有低吼声传来。在昏暗的牢笼里,显得有些诡异可怖。
什么东西?
她勉强站起来,锁链哗啦啦的响着,浑身无力,踉跄的走到铁栏前,往外面看。
只是看了一眼,她手骤然一颤,无比的恐惧裹缠内心,整个人又软倒在了地上。
这是一个地牢一样的地方,整体昏暗,墙上亮着黯淡的烛光,一个个的牢笼用泥墙隔开,铁栏杆看上去十分坚固。
但这些都不是毛晴害怕的理由。
而是,那些牢里,锁的全部都是傀儡!!
还没有魔化,但即将……魔化的傀儡!
毛晴虽然不修剑术,但父母都是菱溪峰的外门弟子,偶尔跟着出去,也算是有些见识,能分辨出傀儡魔化和不魔化的区别。
但……她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傀儡!
这样……在魔化,和未魔化之间的……傀儡!
“吼……”
“彭彭——”
“咣当!”
有些半魔化的傀儡还保持着一些理智,但艰难的在忍耐着,而有一些则疯狂的砸铁栏杆,然后重重的嘶吼,喘息,一半眼珠黑白分明,直视前方,一半眼珠通红,咕噜噜的转着,看上去十分吓人。
那一开始听到的剧烈声音,正是这些傀儡所作。
毛晴坐在地上,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最后让自己死死的贴在墙上,锁在角落里,浑身都在颤抖。
……她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正当她恐惧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轻微的,细细的,像是金属敲击栏杆的声音。
不似那些失去理智的半魔化傀儡撞击栏杆的疯狂不顾一切,这个声音很有规律,也很温柔。
毛晴缩在角落里,一开始不想理会这个声音,只想再躲远一点,再缩小一点——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很久很久以后。
隔壁那个撞栏杆的半魔化傀儡似乎终于消耗完了它所有的体力,有些还在低低的吼叫,但是比之前的吵闹,到底是安静了很多。
而那个规律的声音,还在响。
明明应该是刺耳的金属敲击声音,却因为演奏者,慢慢竟然有了安神的感觉。
很安静,很柔软。
激动而惧怕的心情平复下来,颤抖的身体也随着这安静的金属音调慢慢的舒展,毛晴埋头很久才慢慢的抬起了头,小心翼翼的,朝着声源看了一眼。
那是她对面的一个牢狱。
浓厚的阴影埋在深处,通道里微弱的烛光完全照不进对面牢笼的全貌,绰约的灯火下,沉黑的锁链露出一角,而那个敲击的人躲在阴郁的黑暗中,看不到半点影子。
这里,除了她……都是半傀儡。
毛晴猛地一个激灵,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下意识的去摸自己,从头到尾摸了一遍,确定除了捆住自己的锁链以外身上没有任何其他的金属,才骤然松了口气。
她没有变成傀儡……她还是正常人。
敲击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有人来了。
隐约的交谈声音。
“……最近老看您大驾光临啊。”
“……”
似乎是两个人。
昏暗的甬道烛火摇曳,慢慢映出一个黑暗的影子,毛晴下意识的往里面缩了缩。
“出去。”
沙哑的少年音,有些微的熟悉,但更多的是陌生。
“……大人?”那人有些没反应过来,“可是这里……”
“老子让你出去——”少年的声音肆意,隐约几分张狂,“你就给老子滚!听见没有?!”
另一个人脚步匆匆的退下了。
那个人越来越近了。
毛晴把伸出的脑袋缩回了手臂间,坐在角落里,当自己不存在。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下来了。
“把脑袋抬起来。”
少年音懒洋洋的,“听见没。”
毛晴:“……”
毛晴顺从的抬起了头,漆黑的眼睛在浓郁的阴影中,看不出一点光。
栏杆外的少年唇色鲜红,漆黑的头发被白色头绳扎起来,腰间随意的挂着一串细长的纸片,白衣加身,面色惨白的像是涂了厚厚的一层白粉,活似地府里的白无常。
少年漆黑的眼里,带着一层深深的戾气,好像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得罪了他。
毛晴抬起了头,白洛却没再说话。
两人相顾无言。
过了一会儿。
“……你最好乖一点。”白洛微微别开了眼睛,声音沙哑,“不要想着逃跑。”
毛晴却看着他,仔仔细细的看着他。
最后声音轻轻的,“嗯。”
“……你叫什么名字?”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她加了一句。
“大人。”
谦恭谨慎的背后,是深深的,恐惧。
——她怕他。
但恐惧之余,却又有一点点不甘。
不,是十分的不甘。
不甘到即使恐惧,也要问一问,他是谁。
似乎不敢相信,她真城相待的友人会是让她如今在这里,枷锁一身的罪魁祸首。
白洛微微一僵。
过了一会儿。
白洛声音淡淡:“我叫白洛。”
却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之前的嚣张跋扈,似乎有着几分妥协。
只是不知道在妥协什么了。
不是霍白。
是白洛。
毛晴“哦”了一声,又沉默了。
白洛:“你不想知道这里是哪吗?”
毛晴:“……您会告诉我?”
不是“你”,是“您”。
这个人不是霍白,是掌握她生命的陌生人。
毛晴想,要乖一点,识相一点。
白洛:“……”
白洛哼了一声,像是在掩饰什么,“这是教主大人布下的魔化牢。”
毛晴:“这些……”
“如你所见。”白洛道,“都是半魔化的傀儡。”
“……他们之前……是人吗?”毛晴感觉自己的心微微跳了起来。
“嗯。”白洛倒是没有否认。
他并不是来这里为难她的。只是……想看看她好不好。
一开始他觉得无所谓,只是一个蠢货傻女人。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
那撒了一地的薄荷糖,还有那一瞬间,她失望的眼神。
像是长在了他的心里,挥之不去。
他曾经劝自己,你都已经从教主手里救下了她的命,已经足够互不相欠了。
但是他还是来了。
白洛一直觉得,自己有哥哥就好了。
无父无母,他和哥哥相依为命。
他暴躁易怒,还十分容易冲动,探子这个任务本来就不适合他,但是哥哥去了,所以他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