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沅枕
“姐姐。”
祝一峤没说话。
“……姐姐。”
猫咪意识不到自己的撒娇,尾巴晃呀晃,晃得祝一峤直接吻住了她。这个吻也是很温柔的,还掺杂着点儿清新的柠檬味,明翡很快接过主动权,渐渐加深这个吻。
一旁的008很有眼力见,立即转身离开了露台。
阳光、花香、甜点、构成了这一幕的装饰品,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到最后先主动的祝一峤反而是先喊停的人,她的唇瓣被吻得潋滟润泽,像一尊冷如雪的白玉雕像,终于增添了一抹颜色。
也令满园鲜花都失了颜色。
她确实不了解网络安全这方面,但她猜到了Colifide这个名字的寓意,是Colina和Felidae的组合译词,再贴切的翻译就是——
一狸之丘。
因此,在提问前,她想先亲吻一直以来都记得她的恋人。
她声音有点儿哑:“为什么取这个昵称?”
明翡被吻得脸有些烫:“我是读研那会儿才接触到这方面的,当时我听完那个老师的课,我就想到了你。我想,如果我在还是谜玉之树的时候就学会了这些,也许我就可以通过网络找到你,问你为什么要……”
“但这只是一闪而过的想法,因为这样会侵犯个人隐私,而且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那么做。”
毕竟那个时候,她以为一狸之丘已经做出了选择,再寻找、出现、询问也许只会给一狸之丘带来困扰。
因此这个想法只是转瞬即逝,也只能转瞬即逝。
她笑了下:“不过,这确实是我学习这方面的契机,后来越了解就越感兴趣,忙完实验室的事就用业余时间学。最终在输入昵称的时候,我再一次想到了你,我在想你会像我记得你一样记得我吗?于是,我就用了Colifide这个昵称。”
额头相抵,呼吸交缠,祝一峤又亲了亲她,唇瓣相贴,一触即离。
“记得。”
她说:“一直都记得,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所以,在看到萄面铃铛兰花鼓的那一刻,我很开心。”
明翡翘起了唇角:“嗯,我知道啦。”
研究所的事不容耽误,短暂的旖旎后,两人平复心绪,工作地点从露台变成了二楼书房。明翡坐在电脑桌前,与维莉安取得联系,便迅速登入自由网,协助技术队伍搜寻攻击者。
而祝一峤坐在一旁,正在仔细浏览蓝露白发来的资料。
那位潜藏在自由网下的攻击者很聪明,也是一等一的黑客,察觉到她们的搜寻,立即增设了反隐装置。明翡没有犹豫,直接接入W772,显示屏的界面不断提示危险、请停止操作。
这是她成为红客以来走的最险的一步棋。
因为留给她们的时间很少,且她有99%的把握,能以这种伤损己身防护系统的方式,迅速接入对方的反隐装置。
维莉安所在的技术队伍,明白她的意思后并没有阻止。
对方依旧负隅顽抗,甚至直接朝明翡的防护系统发起攻击。明翡没有丝毫胆怯或慌乱,立即迎战的同时,也给子系统增加了一层安全锁。
但对方似乎被逼急了,攻击失败后想再反扑一次,好在将要崩溃的险要时刻,显示屏界面的危险提醒,变成了金灿灿的成功!
明翡松了口气,笑眸弯弯。
她接入反隐装置,并在短暂的两秒内,勘测到了对方的所处位置,以及防护系统的里层系统内容。
与此同时,技术队伍也接收了一切。
维莉安在传声器里向明翡表示感谢:“谢谢你,你帮助了很多人。但你真的不考虑加入国安部门吗?”
明翡瞅了眼祝一峤:“嗯,我不会加入。不过如果有需要,Colifide就会提供帮助。”
维莉安没再挽留,再次向她致以真诚的谢意。
结束这一切,明翡才挨近一旁的祝一峤。祝一峤仍在审查资料,资料上的老人照片明翡并不认识,她没有出声打扰,等祝一峤侧首望向她,才温声询问。
“姐姐,王竹没有任何供词吗?”
“嗯,她被抓捕后一直处于昏迷中。”
祝一峤在她右脸颊亲了下:“阿翡,你做的很好。”
明翡笑意盈盈,也亲了亲她。
她接着问:“那莫院长还说了什么有关幕后黑手的事呢?”
祝一峤的目光重新凝滞在资料上:“她说她是通过王竹与研究所的头目获得联系,她看不清她的脸,也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每当她出现会有摩擦声,以及装置响动的声音。”
明翡若有所思:“摩擦声?”
“嗯。”
资料划到了下一位老人,明翡的目光随即望去,竟是那位她做公益时第一个接触的、坐在轮椅上、一脸和蔼可亲的老奶奶。
——克里斯滕勒。
等等!!?
……摩擦声、装置响动声…
电光火石间,明翡想起了第二次公益在食堂的那一幕,清洁工王竹独坐着,一群老人坐在她的对侧,那时她透过王竹的方向,往一派轻松的老人们看了一眼。
坐在中央的是戴着老花镜,在养老院人缘极好的唐奶奶,她的侧面坐着的人就是克里斯滕勒。当时,克里斯滕勒正笑着与大家聊天,身前是一份很健康的轻食沙拉。
她的右侧放着一杯饮料,被旁边的柱子遮住了一半。
饮料……
饮料是什么呢?
明翡陷入了困局,不断思忖、不断推演、不断搜寻着大脑中的画面。
终于——
当她的眼前闪过网页搜索里蒂蒙族的饮食习惯时,她忽地攥住了祝一峤的手腕。
——大麦汁。
——是她。
第101章 落幕(结尾有新增)
那是一段被掩埋的历史。
在成为克里斯藤勒前,身为蒂蒙族的她,曾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以斯穆里尔,这个名字在蒂蒙语中寓意着星星、明亮、与极光。
旧历时期病毒肆虐,政府共和联盟的统治岌岌可危,而千年以来一直居住在雪山上的蒂蒙族,因为远离人群,侥幸躲过了这一祸乱。
旧历1711年,以Wlc293的研发与普及标志着病毒危机的结束。
旧历1712年,政府共和联盟正式分裂成如今的十国。而在联盟宣告解体分裂的前一周,是蒂蒙族的世世代代沿袭下来的亡灵节。
亡灵节当天,那时的以斯还没有成为克里斯藤勒,她仍是蒂蒙族族长的女儿,是族内人人都喜欢的‘星星’,她们围坐在篝火前,虔诚地闭着眼睛、双手交握,给死去的亲人带去祈愿。
祭奠结束,她们共享着冬季特有、亡灵节必备的大麦汁,篝火烧的木柴噼里啪啦,火光映照出她们安宁的笑靥,哪管冰天雪地的纷扰。
但也是那天的晚上,有一队外乡人开车进了雪山。
蒂蒙族淳朴良善,她们用最鲜嫩的牛肉、最醇香的美酒招待在雪山中迷路的外乡人,彼时只有十四岁的以斯望着外乡人的车,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好奇。
整支队伍在雪山休息了一夜,早早起床的以斯,在母亲的房门外听见了争吵的声音。
“约兰达族长,我们老板承诺,只要您带着族人迁移离开,她愿意支付一笔很可观的赔偿金。”
她母亲的声音有些沉:“蒂蒙族世代居住在雪山,这里是我们分支一族的故乡,埋葬着我们的亲人与祖先,我们不会迁移。”
对方的声音逐渐变得不耐:“您退一步,对我们双方都好。”
门外的以斯很生气,雪山是她们的故土,为什么要不顾她们的意愿让她们迁移呢?
蒂蒙族族人世世代代如此,她们分支一族根本没有人想迁移,大家安居乐业,生活美满,为什么要去病毒才刚消退的城市呢?
但她的母亲教导过她,无论是面对族人还是外族人,都需要以礼相待,谦和友善,所以即使越听越气,以斯也没有冲进房间里与外乡人的理论。
银铃声响,她跑到雪山的巨石旁,看到了昨天亡灵节族人们做的花圈,心情才逐渐转好。
冷风呼啸而过,她抹掉花圈上的积雪,仍有些气恼地想,这些外乡人真讨厌,真没礼貌,还是上次来考察的那一队外乡人更好。
可她不知道,这两支队伍都为一个集团所服务,她们会葬送整个蒂蒙族。
因为没有谈拢,外乡人隔天下午就离开了,族内依然平静如常,天幕彻底变得黑沉前,以斯喝了点果酒,在族内好朋友费芙的家里呼呼大睡。
往常皎洁的月亮,一半隐藏在云层中,似乎不忍看到接下来的一幕。
深夜,醒目的鲜血喷溅在窗沿,以斯被费芙晃醒时,发现她面色惊恐,双眸含泪,泪水滴落在以斯的手臂,在她的臂肘烫出了一道疤痕。
“走!快走!”
刚睡醒的以斯还有点懵,她想拥抱费芙,安慰费芙,却被她拽着往地下通道塞。脚步声越来越近,费芙将她完全塞进那条只有族人们才知道的通道后,又用自己的身躯充当盖板,完美地遮住了通道。
以斯什么都听不到。
她听不到族人们往常的笑声,听不到族人们喊她的名字,听不到母亲呼喊她回家。
以斯什么都听得到。
她听的到族人们的哭声、听的到外乡人们扣动扳机的枪声,听的到血液流进融雪下的声音,听的到最后清点人数时的冷笑声。
“都搞定了吗?”
“嗯,还有一个小孩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过我们的人在悬崖边发现了她的东西,也许是慌不择路坠崖了。那么高掉下去,就算有九条命也会死在下面。”
“那走吧,去跟老板们交差,这可是一桩大生意。”
也许是还有最后一点未泯的良心,那人问:“……不过,她们愿意支付迁移的钱,又为什么被拒绝后一定要杀她们?”
“从始至终那笔钱都是假的,让她们与病毒一起消失是老板的话。”
残忍地杀害还不够,为了掩饰真相,她们清理现场后制造出了迁移的假象,并在这之后撒播谣言,谎称她们分支一族因不满雪山的生存环境,纷纷迁移下山,甚至谣传由于她们不想留下骂名,偷偷计划了很久,一夜之间就完成了迁移。
人人都厌恶背弃的逃跑者,没有人会去深挖被藏起来的真相。
当时政府正面临分解,各国新政将要成立,根本无暇在意这一个古老的、只有一百八十一人的种族。
——只有以斯知道。
也只有她在这一百多年间一直记着她们。
她从没有哪一刻放弃过仇恨,每个深夜都会被好友流下的伤疤烫得刻骨铭心。
当她隐姓埋名下山后,没过多久她们的故乡就被外乡人们占据,又过了半年,当源晶石的新闻被爆出,她才知悉雪山下埋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