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沅枕
不仅如此,谜玉之树的分化身份与她预想的完全背道而驰。
不是omega或beta。
而是一个alpha。
一个信息素是梨香的alpha。
一个令她的信息素为之欢欣、留恋的alpha。
想到过往种种,如今位高权重的祝审判长到底还是没欺负曾经的小姑娘,只是单刀直入地问她。
“你说的那个网友,是你在身穿前认识的吗?”
明翡差点没跟上祝一峤的思路,因为这个话题实在跳得太快。
她点点头:“嗯。”
祝一峤问:“你是玫赫塔厄派的支持者,所以是在sostenitoridellerose上认识的?”
明翡坦诚道:“对,十三岁的时候。”
四目相接,祝一峤的语气淡淡,心底的涟漪却漾开了一层又一层。
“那后来怎么没再联系了?”
此时此刻,明翡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她认为这些应该与信息素疏导没有任何关系,更与祝一峤或者审判庭的工作毫不相干。
在她的认知里,祝一峤对不想干的事是完全不感兴趣的,更不可能接连追问。
但或许是夜深人静,窗外雪景很美,加之前不久的信息素疏导,明翡的防备心一降再降,没有多想就说出了原因。
“……她忽然注销账号了。”
她的声音有些低,垂下的眼睫掩住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但应该…不是因为我,她注销前的最后一次聊天,我没有令她不开心。”
那个时候,她很珍惜一狸之丘这个朋友,根本不会说任何让一狸之丘不开心的话,更不可能去做导致一狸之丘反感的事。
而这些她都没有细说,只是用一句唯一的朋友带过:“她是我在sostenitoridellerose上的唯一朋友,当时我没有办法再用通讯器了,因为她不在,我就直接把账号注销了。”
祝一峤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
她捕捉到故事里的蛛丝马迹接着问:“没办法再用通讯器是因为什么?”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尘封已久的记忆像滚滚而来的雪球,顷刻之间便压垮了明翡给它关上的那扇门。
从小到大,她其实并不会因为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而自卑。
但如果是在身穿前,旁人询问起她的成长经历,她仍无法毫无波动地讲述那些历程,无论如何她的心底还是会有几分波动。
可身穿到伊盟独立国后,她一步步地努力走到今天后,再聊起以前的事,她已经不会再有任何难过了。
她的眸光转向窗外,目睹满园都锁不住的雪色,她才出声解释这段故事里的关键原因。
“姐姐,我一直都跟你说我是孤儿,但在身穿前我其实被领养过三次。”
“前两次就不说了,我跟这个…朋友建立起联系的时候,是我第三次被领养。但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我的第三任领养人在一年后将我送回了孤儿院。”
祝一峤眸光一滞,眉眼间的霜雪渐沉。
而明翡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她有些牵强地弯了弯唇:“那个通讯器是第三任领养人给我买的,当时的价格对我来说很贵重,我觉得再带回孤儿院很不礼貌,所以就留在了那里。”
“为了确保下一任用户的使用体验,我在离开前删除了所有信息,其中就包括了sostenitoridellerose的账号。”
不知道是不是明翡的错觉,当祝一峤再开口说话时,她捕捉到了一丝哑然。
“你给她送萄面铃铛兰花鼓的时候,领养人就已经在准备这件事了吗?”
既然已经聊了这么多了,明翡不介意再继续满足祝一峤的好奇心,将当时复杂的情况说得更详细一些。
不过她并不是在诉苦,她从来没有诉过苦,也不会允许自己向任何人诉苦,她唯一流露出的糟糕与难过,就是离开前发给一狸之丘的那两条信息。
【谜玉之树:我有点难过。】
【谜玉之树:……姐姐,我觉得今天有些糟糕。】
唯一的一次坦诚吐露,她唯一的朋友却没有答复她的消息,且在第二天直接注销了账号。
因此,与祝一峤讲述时,明翡直接隐去了所有的眼泪与难过。
“大概吧。其实她们对我已经很好了,把我送回去也是…人之常情。”
“我那会儿正在给我的那位朋友准备生日礼物,就是姐姐和枣枣都很喜欢的萄面铃铛兰花鼓。某天晚上不小心听到了领养人的打算,我才知道她们在准备这件事。”
消退的木质香开始了涌动,祝一峤面无表情地抑制而下,并问出了她最想得到的答案。
“你的朋友注销账号和你被送回去,这两件事情的前后顺序相隔多久?”
“大概一天吧。”明翡顿了顿,“其实…也算是同一天。”
她掐头去尾,简单的话语却像一把利剑:“我是在她注销的前几天才知道领养人的想法,当时萄面铃铛兰花鼓的进度刚过一半,知道领养人有这个想法后,我加工赶了很久才在约定时间前寄出去的。”
“寄出礼物的那一天,已经到了我离开的时间。”
“其实,寄出前我给她发了消息,但她没有回复。等第二天要离开了,我再上线就发现她注销了。”
话音刚落,明翡又扬唇笑了笑:“我跟她的情况绕来绕去有些复杂,所以今天姐姐问我跟她是什么关系,我才没能在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因为我不知道单方面的朋友算不算朋友。”
她很自然地、很寻常地说出了这个答案,却在祝一峤的心底掀起了一场暴风雪。
这场暴风雪来得太晚太迟,比起十三年前没了联系的那个雪夜,此刻的风雪更加静谧,却也更加深躁,像一个愧疚者的反复折磨。
沉默许久后,祝一峤倏而道。
“……抱歉。”
明翡侧眸望她,眸底泛着不解与惊讶。
她问:“姐姐为什么道歉?”
第48章 “是……易感期吗?”(末尾小修)
关于这声忽如其来的抱歉,明翡有几分不解,但也没有催促祝一峤立马解惑,只是像花园墙角的风铃花,安静地等待着。
她好奇又不解的模样,落在祝一峤眼里,如灵动又温柔的雪鹿。
与此同时,她心底那场经久未停的暴风雪,渐渐有了减缓的趋势。
调任审判庭审判长一职以来,祝一峤几乎没有过这样迟迟不决的时刻。
她抿了抿唇,又低声说了一遍。
“……明翡,对不起。”
收到道歉的人更疑惑了:“为什么这么说?”
祝一峤:“最初因为基因盗窃的事,我对你的印象有失公允,露白说你很优秀的时候,我说你是一个书呆子,一个……无能的书呆子。”
“抱歉,我不该在没有了解清楚前带着情绪评说你。”
最后再开口时,祝一峤的眼睛里多了分难得的温柔。
“你像卓兰绿梦,不需要任何人的评判。”
卓兰绿梦是去年三国共举的宝石鉴赏展上的压轴之星,它被誉为本世纪最美的天然绿钻,像一场泛舟于万顷碧波的美梦。因为十分珍稀,它并没有参与任何竞买,经由高层协商后,最终被存放于伊盟独立国的国家珍藏馆。
明翡听懂了祝一峤的隐喻夸赞。
——你如钻石般璀璨耀眼。
在短时间内先后收到道歉与夸赞,明翡腼腆地笑了笑,右脸颊的小酒窝乍现。
“谢谢姐姐。”
她道:“没关系的,因为我那个时候也在心底悄悄觉得祝审判长……”
祝一峤问:“祝审判长什么?”
明翡笑眼弯弯地坦诚,为了令气氛变得更轻松,故意夸大了部分事实。
“觉得祝审判长好可恶,用枪指着我的脑袋,把我抓进拘留室就算了,嫌疑解除了还不放过我。”明翡点到即止,“所以当时我们都有一样的情绪问题,真的没关系的,姐姐。”
“这些事我都没有放在心上,何况后来姐姐还给我提供了很多帮助。”
话音刚落,房门忽然传来了异响,通过系统相联的显示屏,明翡瞧清了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明枣枣。
两人对视一眼,同步迈向智能防护门。防护门接到指令自动打开,明翡蹲身抱起小小一团的明枣枣,温声问她怎么睡醒上来了?
明枣枣趴在明翡的肩头,瓮声瓮气道:“小宝做了一个梦,梦醒了没看到妈妈,小宝就问花花,花花说不知道,小宝担心妈妈,就坐电梯上来,想让姨姨帮小宝找妈妈。”
今晚上来的比较匆忙,明翡没有带手机,明枣枣给她打电话也没接到。
她小声地跟明枣枣解释,并夸赞她是一个勇敢宝宝。
这会儿已经不困了的明枣枣,被明翡夸得喜滋滋,圆溜溜的黑眸眨呀眨。
这是她第一次来祝一峤的卧室。她没有肆意地打量,更没有调皮捣蛋地顽皮,只是倏而朝祝一峤伸手要抱。
祝一峤刚接过明枣枣,明枣枣就目含希冀地问。
“姨姨,小宝可以跟你一起睡嘛?”
祝一峤没有犹豫:“好。”
明枣枣露出开心的笑:“那妈妈也可以嘛?”
“小宝很喜欢姨姨,妈妈也很喜欢姨姨,森林里的小熊一起睡,小兔一起睡,小猫小狗也一起睡哦。小宝睡中间,姨姨和妈妈睡两边~”
一旁的明翡像被揪住尾巴的兔子,忙不迭地想找个理由绕过这个话题,祝一峤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好。”
顿时间,明枣枣笑得比花儿还灿烂:“太好啦!谢谢姨姨!”
达成一致后,一大一小又聊起了别的话题。
徒留窘然的兔子撞墙撞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到最后上床休息时,软乎乎的小崽崽躺到两人中间,明翡睡在右侧,隐约间还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的木质香在冒出,但很快又会在她察觉到的下一瞬消散。
她觉得有些奇怪,但碍于此刻的情形,她并没有多问,给明枣枣讲起了早已牢记于心的睡前故事。
“小熊搭起了木桥,河里的天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