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沅枕
有些疑惑的明翡编辑回信。
【嗯。】
【姐姐在做什么呢?】
对方的答复很迅速。
【祝一峤:在等你。】
【祝一峤:现在方便来三楼的主厅吗?】
明翡直接站了起来,差点把书碰倒。
诶?!
祝一峤居然回来了嘛?
她没有回复方不方便,直接推门而出,刚想走往三楼主厅,却转而先去了趟器具室拿已经完成的萄面铃铛兰花鼓。
三楼主厅灯光明亮,明翡刚走到廊道,就瞧见了那道在沙发上的身影。
某些不欢快的记忆随之涌出。
明翡想起了第一次来三楼的那个夜晚,祝一峤也是这样坐在沙发上,并在她捱近时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倒在沙发轻轻地咬住了她的腺体边缘。
那时她们之间的气氛实在算不上融洽,她对祝一峤的敬畏远胜于感激和亲近,也十分不适应这个与她骤然产生交集的‘陌生人’。而现在她心中的‘敬’仍不减当初,只是‘畏’早已荡然无存了。
她们来自同一个世界,怀揣着同样的秘密,祝一峤甚至主动给她提供了很多帮助。因此,她时而会想,她们现在是不是已经算的上是……朋友了呢?
她并不是很能确定祝一峤的想法。
因为在一狸之丘消失后,她重新回到了孤儿院,自此她的生命里再也没有了朋友。原因有很多,最重要的只有两个,其一是由于她是玫赫塔厄派的支持者,而孤儿院的其它小孩们基本都拥护奥莱帝国的《克里宣言》。
其二则是一狸之丘忽然注销账号,带给了她一定的冲击与影响。
从前,她习惯被领养人抛弃,可她没想到自己第一个交心的朋友,也会像领养人一样毫无预兆地丢掉她。在很多个日夜里,她都觉得是当初的自己交到第一个朋友后,太过于雀跃,太过于自作多情。
她将一狸之丘当做朋友,把她的昵称写进日记里。可她忘了一狸之丘从始至终都没说过肯定的话,从没肯定过她们的朋友关系。
是她太开心了忽略了这些。
身穿后——
她认识了利杏,起初利杏知道她过得捉襟见肘,暗戳戳地帮了她很多忙,还问她要不要去她家过年。她摇头拒绝,听到利杏笑着说她们是朋友、是好朋友时,她才确定自己在这个世界真的有了一个朋友。
-
将翻飞的思绪压下,明翡走向沙发。
近一周只出现在显示屏里的人骤然出现在眼前,明翡莞尔一笑,黑润的杏眸像浸在夜色里的明珠。
“姐姐。”
祝一峤:“嗯。”
明翡将兰花鼓藏在身后,没有露出丁点痕迹。
“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小时前。”
祝一峤换下了审判庭的制服,长卷发洒落肩后,一袭黑色睡袍只系了根细若柳条的系带。她前方的沙发桌上放着一份礼物,那是她作为一狸之丘时想寄给谜玉之树的礼物。
只是晚了十三年才抵达谜玉之树的面前。
“过来,你的腺体已经一周都没有做过检查了。”
明翡点了点头,见她没有戴手套又问。
“姐姐,需要我去帮你拿手套吗?”
熟悉的人都深知祝一峤的洁癖很重,往常的每一次牵手、腺体检查、信息素疏导,祝一峤都戴着纤薄的白色手套。
但此刻她第一次给出了不同的回答。
“不用。”
“好。”
明翡没有多问,藏着萄面铃铛兰花鼓逐渐靠近祝一峤,当她走到祝一峤身边即将落座前,她像献宝一样拿出了那份专属祝一峤的萄面铃铛兰花鼓。
“姐姐。”
“这是我给你做的花鼓。”
她的眼睛很明亮,流淌着涓涓笑意,抿直的唇角也笑着牵起,右脸颊的小酒窝很甜,却像编起的织网将祝一峤捕住。
“我按照你的要求,在侧边绣了一个梨子,还有……”
祝一峤沉静地望着她,感受着胸腔心脏的扑通跳动,面对轻易便可挣脱的织网却根本没有反抗,反而像主动走进去般任由它束着。
于是——
执枪的猎手心甘情愿地变成了猎物。
神秘危险的猛兽收起了爪子,变成了被雪淋湿的猫。
腕间的信息素手环发出蓝色的警告预兆,昭示着分化者此刻的信息素波动异常,或许会在下一刻爆发更为猛烈的信息素潮。
祝一峤望着眼前人的杏眸,为她流露出担忧与困惑。
她十分坦诚地想——
是心动的。
是喜欢的。
是控制不住想靠近的。
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地破例。
她的喜欢仅与明翡有关,并非由于信息素或反向临时标记的影响,更不是由于明翡是谜玉之树。因为早在她第一次牵明翡的手,并在民婚局逢场作戏亲吻的那一刻,她的信息素就溢了出来。
而那时的明翡还没有信息素。
后来,她发现明翡是alpha,那微乎其微的兴趣顿时散了。但在朝夕相处中发觉明翡的不同后,经由种种她知道了明翡是玫赫塔厄派的支持者,她们有着一样的信念与追求,是黑夜里前行的火种。
她觉得…明翡像旷野上的树、像群山脉络里的翡玉。
任凛风霜雪不歇,仍自由向上生长的树,树上真的结满了神树谜玉之树般的玉石。
她想守着这棵树。
就像狸猫守护着挂满甜梨的山丘。
无论身处何地,在生命中的任何时刻,她都接受自己的一切,也十分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欲望,想要权力、想要财富、想要成为拥有话语权的人,她便为此开启了长达数十年的努力与计划。
到如今,她的人生里多了一项欲望。
——她喜欢明翡,且想明翡也喜欢她。
她想要明翡也像她这般心动,这般喜欢、这般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于是,当还不知晓这一切的明翡,像只茫然的稚鹿般担忧地望着她时,她并没有控制信息素的溢出。
“……姐姐。”
明翡与她对视问:“这也是易感期的预兆吗?”
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已经快要濒临危险值了,苍翠欲滴的雪松与冷杉遮住了大片光影,枝叶拂过精巧绝伦的萄面铃铛兰花鼓,清甜的梨香似感知到了什么,立即争先恐后地涌出。
明翡的大脑有过一瞬间的宕机,不明白自己的信息素怎么忽然变得异常。
光影明灭,木香渐浓,明翡第一次听到祝一峤承认。
“是的。”
明翡眼睫忽颤,像被诱捕坠网后挣扎的蝴蝶。
按照祝一峤给她普及的信息素知识,由易感期引起的信息素预兆,如果使用抑制剂没有效果,那么就只能用临时标记解决。
而此前祝一峤跟她说过,她使用抑制剂过久,不仅药剂效果已经不如从前,由此带来的负面影响更是导致易感期预兆加重。
因此,这种方法在此刻显然是行不通的。
电光火石间,再对上祝一峤的目光,明翡耳尖逐渐开始发烫
她不确定地问:“那……要怎么办呢?”
第51章 “明翡,亲我一下。”
——那要怎么办呢?
以前的相处中,分化知识贫瘠的明翡,每次向祝一峤询问时,祝一峤都会给出笃定的答案。
面对陌生的信息素领域,明翡像飘在空中的风筝,而祝一峤就是紧紧握住风筝牵引线的那个人。
可此时此刻,当明翡不知所措、思忖纠结地望向祝一峤时,她却忽然反问。
“你觉得呢?”
明翡的耳朵红了。
她就是……不够清楚才选择问祝一峤,因为祝一峤比她更了解这些方面,但对方却反过来问她。
面对一个仿佛真的有疑惑的人,明翡身为教师的职业素养,令她像在学校给学生们回答问题般,温和细致地给出答复。只是这一次,她实在有些茫然与不确定,语气也不像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般肯定。
“姐姐在泰亚国的时候告诉我,alpha的信息素预兆可以用抑制剂和信息素手环来遏制缓解,如果这种方法行不通,就需要临时标记。”
她的语速慢了些,像是在迟疑:“但是姐姐上周在电话里说,你使用抑制剂太久,已经有了排异反应和负面影响。如果现在继续使用抑制剂,不一定会有预料中的效果。”
祝一峤淡淡道:“三楼已经没有抑制剂了。”
明翡立即接上:“我的房间里还有,姐姐需要嘛?”
“我用的抑制剂跟你的不一样。”
祝一桥解释道:“糖医生研究了两款抑制剂,一款就是你使用的普通抑制剂,另一款则会加强抑制作用。我平时有信息素波动或者信息素异样就用普通抑制剂,易感期来临或是预兆时,只有加强版的抑制剂才会生效。”
明翡愣了下,低声道:“那就…只剩下临时标记了。”
因梨香蔓延而繁盛的雪松与冷杉,枝叶如被清风拂过般微颤,像是某种觊觎被满足的欣然。祝一峤注视着明翡,冷然的目光从她的额心、杏眸、直鼻、脸颊、唇瓣迅速掠过,为了不惊扰放松警惕的兔子,她不疾不徐地反问。
“你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