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疏雪道:“天玑玉在我手里。”

她手中白光一闪,掌心出现一块雪白的环形玉佩,玉佩散发着柔和而温润的光泽。

裴疏雪:“原本是天玑派的镇派之宝,天玑派没了,忘情让我好好保管这块玉;开阳伞也由开阳派的人保管着,至于,玉衡鼎……”

谢清徵道:“玉衡鼎在十方域的手上。”

裴疏雪嗯了一声:“十方域远在蛮荒,你们别轻举妄动,我猜谢宗主也是想合成结魄灯的,你们可以暂时跟着她行动;她极力促成七派结盟,必然是想集众人之力,攻打十方域。”

莫绛雪问:“她为什么想合成结魄灯?”

谢清徵也好奇,七星结魄灯的疗愈能力世无所及,还有延续寿命、起死回生的功效,难道谢宗主也有什么想救的人?

裴疏雪摇头道:“不太清楚,她找我要过天玑玉,我没给她。”

谢清徵想到谢宗主也曾要过天璇剑,自己同样没给她。

她是玄门至尊、正道魁首,只要各大灵器在正道人士手中,她总有一天能拿到,所以倒不急着立刻抢夺,就当是交由各人暂时保管,反而是流落蛮荒的灵器,要拿到手不容易。

谢清徵又扫了一眼裴疏雪残缺的双腿,忽然想道:“裴副掌门应该也是想合成结魄灯的……”

忘情掌门与她情同姐妹,自然希望她能痊愈……

细细想来,天枢宗和璇玑门不会反对七件灵器合一;天权山庄名存实亡,已归入天枢宗麾下,奉谢幽客号令;真正持反对态度,或许只有玉衡宫与开阳派。

而这两派,也是接下来最有可能被天枢宗打压的。只是不清楚,谢宗主会采取何种手段打压。

下山历练一趟,谢清徵觉得自己还是有些长进的,居然能分析出接下来的局势了……

莫绛雪忽然道:“不知道下诅咒的人到底是谁?”

找到那个下诅咒的人,杀了那人,她身上的恶诅也一样可解,就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收集灵器了。

裴疏雪道:“忘情这里没有找到线索。那人若还在玄门,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也许早就归隐,躲在某座深山修行去了。”

莫绛雪嗯了一声,望着明月,竟也难得地叹了一声气。

身不由己,卷入棋局,身边无一人可信,原本还有个人对她赤诚相待,全心全意信任她,她也能够全心全意信任对方,如今却也有了隐瞒、谎言、疏离、隔阂……

她这个徒儿,看似温软脾性好,实则存了一股执拗,不肯说出口的事情,无论如何试探逼迫,也不会开口。

她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她都没多少年可活了,难道要一直这么别扭下去?

莫绛雪一叹气,裴疏雪和谢清徵齐齐望向她。

裴疏雪劝慰她:“总归有解决办法,你看,我残废了这么些年,不也熬过来了吗?”

谢清徵眼巴巴地瞧着她,脸上神情竟似比她还要难过,眼中有了一丝泪光,大抵以为她在为结魄灯的事情犯愁,轻声道:“我明天就去找谢宗主,我要和她一块去把玉衡鼎抢回来。”

莫绛雪转过头,瞧着谢清徵,只是想,怎么还是那么爱哭?

裴疏雪微笑道:“好了好了,不谈这些伤心事了,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吧。”

缥缈峰一向简朴,山顶只有梅林和几间竹屋,那几间竹屋有充作书房、兵器库、杂物库的,只有两间可以住人。

莫绛雪把自己的那间屋让给裴疏雪住,她打算去谢清徵的房中。

谢清徵怔怔问:“师尊,那、那我睡哪儿?”

今晚把她领回来了,又没给她安排住的地方,难道要她睡梅花树下?

莫绛雪凝眸看她,慢条斯理道:“你,自然是同我一起。”

谢清徵犹豫不决。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想避开师尊,师尊出关后,却一直在向她靠近。

作者有话要说:

“跪伏在师尊身下”,写到这句,瞬间有些想歪,笑了好一阵才继续敲键盘……

第90章

要不还是回紫霄峰住吧?

这个念头一浮起,便被谢清徵摁了下去。

她们师徒许久未见,难得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她心中说不出的欢喜。

就一个晚上,她贪恋地想,只是同室共处一个晚上,不会有什么的。

谢清徵恭敬道:“徒儿再去搬一床被褥,师尊您睡床上,我睡地上。”

她去杂物间抱回了一床被褥回房,兔子打洞似的,在地上给自己铺窝。

一面铺窝,一面抬头去看师尊。

师尊坐在桌边,细细打量她屋内的装饰。师尊很少进她的屋里,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去找师尊,或是请安问好,或是侍奉梳洗。

师尊的房间清淡素雅,只挂着一些山水墨画,放着一两瓶梅花;

她则喜欢将房间布置得温馨雅趣,屋内不止有红梅、白梅,还有从丹姝长老那里采来的红色凤尾、白色芍药……

林林总总,俱是红白二色的花朵。

屋内还摆放着许多小物件,有从温家村拿回来的破旧布娃娃,那是姑姑从前给她缝制的;有同门外出游历时,给她带回来的胭脂水粉、项链手串……

散散,杂而不乱。

桌上有茶,有经书、秘籍、诗文,莫绛雪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随手翻开一本《诗经》。

谢清徵听闻书籍翻页的动静,猛然间抬起头:“那个——师尊!”

莫绛雪的目光从书上掠过,凝眸看向谢清徵,微微挑眉:“怎么?我不能看?”

莫不是藏了什么小秘密?

谢清徵一骨碌爬起,疾步走到她面前,耳朵微微泛红,神情不太自在,伸手拿过她手中的那本《诗经》:“师尊,这本太旧了,我给您重新拿一本新的。”

莫绛雪:“哦?可我就想看这本。”

谢清徵忙把那本书塞到自己怀里,笑容十分勉强:“别嘛,这本我在纸上涂涂写写,有碍观瞻,都看不清字了,我给您找本新的……”

说着在屋内翻找出一本崭新的、没有任何翻阅痕迹的,恭恭敬敬递给莫绛雪:“师尊,您看这本。”

话语恭敬,行为却忤逆。

莫绛雪见她神色紧张,心中不愿逼迫她,沉默片刻,接过,嘴上却依旧道:“你越是遮掩,我越是想看。”

谢清徵捂紧了怀里的书。

这本《诗经》,她翻了很多遍,翻看时,行文有“莫”

“绛”

“雪”三字的,都被她用朱笔圈了出来,任谁瞧见了都会觉得不对劲。

虽然,硬要解释,也能搪塞过去,说自己就是很喜欢师尊的名字,所以圈了出来……但,就当她是做贼心虚吧……

谢清徵抬眼去瞧莫绛雪,莫绛雪已经就着茶水和月光,面色淡然地翻阅那本新书,适才说的那句话,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吓唬吓唬她。

眼前之人,看似强势冷硬,其实有些嘴硬心软,从不强迫她做不愿意做的事,有时还很喜欢一本正经、半真半假地吓唬她、逗弄她。

谢清徵松了一口气,蹲下身,继续给自己铺窝。铺好后,她转眼看向师尊,问:“师尊,你困不困?”

莫绛雪斜眼看她:“是你困了。”

谢清徵笑了笑:“是啊,忙了一天,有点累了。”

莫绛雪微一拂袖,弹熄烛火:“那睡吧。”

修仙者的夜视能力很好,有光没光其实没多大区别,谢清徵听闻师尊解衣的细微动静,蓦然红了耳朵。

她不敢回头去看,迅速躺下,将那本《诗经》塞到自己枕头底下,闭上眼睛,胡乱盖好被子。

莫绛雪褪下了外衣,只着一袭轻薄的白色亵衣,慢悠悠踱向床榻,经过谢清徵的位置,她特意停下,垂下眼眸,望着枕头底下露出的一角书页,轻描淡写,说了句:“你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大概是在说自己不给她看那本书,谢清徵心虚,不敢反驳她,只装傻充愣:“师尊,好好歇息,晚安。”

莫绛雪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走到床边躺下。

谢清徵背对着莫绛雪,眼皮沉重,身体疲倦,偏偏难以入眠。

黑暗中,对方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她听得一清二楚,脑海闪过那日的画面,也是这么背对着师尊,师尊主动靠近她,嗅闻她的脖颈,轻轻吸.吮.舔.咬,还在她耳后发出轻微的喘气声……

心绪波澜迭起,悸动愈演愈烈,她连忙停止回忆,在心中默念《清静经》。

那些画面太过大逆不道,便似亵.渎了神明一般,令她觉得万分背德,又心生惭愧,她也应该用瑶光铃,抹除自己的记忆。

“肃尘长老明日出关,到时,我们就可以用瑶光铃了。”莫绛雪轻声道。

瑶光铃先前认昙鸾为主,只有昙鸾可以使用,她们带回璇玑门后,萧忘情将瑶光铃交给了金肃尘去重新淬炼。

用归元石重新淬炼过后,灵器便恢复到无主的状态,谁都可以使用。

谢清徵闻言,猛地坐起,看向莫绛雪,瞬间睡意全无。

师尊会使用瑶光铃,恢复自己的记忆吗?

莫绛雪仰躺在床上,墨发铺散在枕间,面容如玉,沉静似水,双手贴在腹部,指尖轻轻点着,似是随性,又似意有所指:“十方域有一项法术,名为‘摄心术’,能催眠一个人的记忆,修为越低,越容易被催眠;如果配合上能操控心神的瑶光铃,那几乎可以彻底抹除一个人的记忆。”

谢清徵浑身发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勾勾地看着莫绛雪,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似堵住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莫绛雪转眼看向她,见她神情异常惶恐,心想,她真的很不擅长撒谎,也只有自己,不忍心戳破她的谎话连篇。

“它既然能抹除一个人的记忆,自然也能帮人恢复记忆。”莫绛雪的语气波澜不惊,目光亦转了开来,不去瞧谢清徵失态的模样,“你身世复杂,改天用瑶光铃看看,能不能帮你恢复幼年时的记忆。”

谢清徵犹豫了会儿,僵硬地点头:“好……谢谢师尊……”

她重新躺下,心想:“师尊要说的就只有这些吗?她是不是话里有话,在暗示我什么?”

她的目光胶着在莫绛雪身上,莫绛雪却阖上了眼眸,云淡风轻般,道:“睡吧,晚安。”

“……晚安,师尊。”

一点也安不了。

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翌日,谢清徵醒来,神情惘然地站在梅花树下悟道,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

今日论道会开场,她待会儿还要去紫霄峰帮忙,她在缥缈峰站了一个时辰,都没能静心,临走前,她瞥了一眼师尊,师尊坐在竹亭中抚琴,琴音叮咚叮咚,似是心情不错。

她焦灼难眠,对方却心平气和。

谢清徵忍不住怀疑,她昨天惹师尊生气了,还处处忤逆,师尊是不是在故意报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