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绛雪却不碰她,坐下抚琴,道:“既如此,演示给我看。”

道道琴波随琴音而出,谢清徵下意识不敢朝师尊拔剑,硬生生挨了两招后,反应过来,师尊是在给她喂招。这才拔剑抵御。

琴波化作气剑,万剑齐发,耳畔全是剑气破空声,落在脸颊上,芒刺般的触感。

不是很痛,但有点折磨人。

她持剑越舞越快,剑气激荡,枝头的梅花纷纷扬扬落下,万花缭绕,她一遍遍出招对抗,直至天边亮起鱼肚白。

她被操练了一整夜……

最初是用剑,后来切换成箫,吹得她口干舌燥,握箫的手在不停地发颤,丹田也被练得一片灼热,气息四处乱窜,隐隐有境界突破的迹象。

莫绛雪抚了一整夜的琴,望着累得呼哧带喘的徒儿,指尖勾弦,“铮”一声,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微微颔首:“嗯,是有精进。”

天光乍破,谢清徵累得整个人瘫倒在雪地上,灵狐冲过来,用湿润的鼻子拱她。

暇理会灵狐,她只顾着喘气,说不出半句话来,双眼无神地望着天幕。

耳畔传来靴子踩雪的细微动静,回过神来,她的眼中映出一张清丽出尘的面容。

师尊走到她的身旁,蹲下身子,遮住了天幕的一角,神情淡然地盯着她,道:“论道会结束了。”

嗯,结束了……然后呢?

“一天十二个时辰,从今以后,我会留八个时辰给你、教你。”

这真是突如其来的勤快和关爱——

师尊从前每日只教她一两个时辰的。

谢清徵脸颊犹自淌着汗水,有气无力道:“八个时辰……那岂不是除了睡觉,我们两个……”

都要待在一处……

她泪眼蒙眬:“师尊,我会很累的……”

莫绛雪不动声色,平静地和她对视:“你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突然想到,清冷理智型人物要是能黑化成病娇,那老带感了,可惜已经写过简清了~~~

小剧场——

莫:看你还能躲哪里去

谢:QAQ要被榨干了……

第93章

怎么,她的身体累不累,她自己还决定不了吗?

谢清徵躺在雪地上,欲哭无泪。

莫绛雪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准你歇息片刻。”

师尊的命令,她不能违逆。

谢清徵捂住脸颊,懊恼地在雪地上滚了两圈。灵狐以为她是开心地打滚,学她的模样,在雪地中兴奋地滚来滚去。

她躺在雪地中,歇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被师尊揪到梅花树下站桩,美其名曰“悟道励心”。

她在站桩悟道,师尊也没闲着,坐在竹亭中,伏案写字,不知在写些什么。

莫绛雪几乎是在昼夜不眠地写书,行八卦、阴阳风水、符箓阵法……像是要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写下来。

她当初将恶诅转移到自己身上时,还想着以自己的修为,至少可以拖个十年,总归能找到解决恶诅的方法;收谢清徵为徒后,也想着,来日方长,慢慢教,慢慢学。

可现在命数已定,她只能将自己所知道的,都记录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原以为心无挂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等真正知道了必死无疑的结局,心中还是会有一丝牵挂。

莫绛雪看向梅花树下的谢清徵。

这人小时候吃过很多苦,有人对她好一点,她就会铭记在心里,以至于爱惜别人,远胜于爱惜她自己。

谢清徵站在梅花树下,察觉到莫绛雪的视线,转过头去,问:“师尊,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莫绛雪淡然道:“看你顺眼。”

“你又打趣我……”谢清徵转回头。

原本平静的心绪,因着这句话而泛起涟漪,明知是戏言,却还是悄悄红了耳根。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想点别的吧……谢清徵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当年,师尊在她的眉心种下一抹灵识,盖过了谢浮筠的痕迹,这次从苗疆回来后,她才察觉,原来她每次动杀念,师尊都能感知到。

昔年的论剑大会,师尊也一定感知到了她对沐紫芙的杀心……

亏她当年还煞有介事地问对方:“你相信我没有起杀念吗?”

师尊说她的命格与寻常人不同,是邪术复活而生,和那些邪修一样,容易遭到煞气的反噬,若频繁起杀念,终有一日会控制不住自己,变得暴戾嗜杀……

“别走神,静心悟道。”

耳畔冷不丁传来莫绛雪的话语,谢清徵道:“你在我身边——”话说到一半,顿了顿,才接着道:“你在我身边看着,我紧张,再说,昨晚练剑有些累了。”

原本脱口而出的是,你在我身边,我自然会更慢入定——

这话太容易惹人遐想,便没说出口。

莫绛雪轻描淡写:“哦?那我更要看着你,直到你不紧张为止。”

谢清徵不知该如何反驳,半晌,幽幽回了句:“师尊,你说得有理。”

她用了比平常多三倍的时间,才进入到凝神静心的状态中去。

接下来的几天,谢清徵几乎寸步不离缥缈峰,除了睡觉的时间,师尊也几乎寸步不离她身侧。

她每日卯时起床,在梅花树下站桩一个时辰,接着打坐、学箫、练剑,其间可以午睡片刻,从白天学到夜晚,亥时方可回屋休息。

最初她有些不适应,总是习惯性闪躲,避免彼此目光接触;慢慢地,心情变得有些复杂,她既害怕与师尊独处,会泄露心底的那些小心思,又有几分说不出的甜蜜和欢喜。

能与心上人待在一处,总是会开心的。

虽然一直找不到那个下恶诅的人,但目前有很大的希望寻回玉衡鼎,合成结魄灯,等用结魄灯解除了师尊身上的恶诅,师尊就能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了。

师尊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的授业恩师,她对师尊,既爱慕,又敬畏,从未想过占有,也不敢越线,始终表现得“听话”

“乖巧”,以博得师尊的怜爱。

等师尊身体好了,她便独自外出云游去,什么时候能放下这份感情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第三天的时候,午休时间,闵鹤来缥缈峰下找她玩。

闵鹤递过一页曲谱:“喏,你不是要这个曲谱吗?我给你写出来了。”

她自创了一首箫曲,虽不能制敌克敌,但能引来山林间鸟雀的聚集,这种华而不实的曲子,一般不为长辈所喜,她们也就私底下吹一吹,玩一玩。

谢清徵眉开眼笑接过:“谢谢师姐!”

她立刻解下箫,看着谱子吹奏起来,不多时,东南西北各处,飞来了鸟雀、杜鹃、黄莺……各种各样的鸟儿,或停在竹枝之上,或盘旋在低空,还有几只白鹤,仰头鸣叫,与她的箫声相和,间关莺语,宛转啼鸣。

闵鹤也将箫按在唇边,二人合奏。

莫绛雪站在缥缈峰的山巅,放出灵识,一眼看见缥缈峰峰底,师姐妹二人你来我往,相视而笑,玩得不亦乐乎。

这几天逼她逼得有些紧,难得见她这么开心地笑上一笑。

一阵寒风拂过,莫绛雪咳了几声,竟觉身体有几分寒意。

她收回了灵识,正欲传音给谢清徵,让她下午的时间自由支配,远远地,传来一道御剑破空声。

谢清徵飞回山顶,找到莫绛雪,问:“师尊,我可不可以跟金长老外出一趟?闵鹤师姐说,论道会期间,沐长老带着青松峰的人去姑苏除祟,一直没传回消息来,也联系不上他们……金肃尘长老打算带人去姑苏看看……今天去,明天就回!不耽误我修炼的!”

莫绛雪沉吟片刻,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气,颔首道:“你去吧。”

如今,谢清徵在年轻一辈中,也算是实力出众、小有名气的修士,遇上棘手的事情,同门会第一时间想到她。

去磨炼磨炼也好,就当是积攒声望、积累经验,自己总不能永远陪着她,也总有护不了她的那一天……

岂料,谢清徵这一去,也没了消息。

残阳似血,璇玑门的仙鹤不住地在天空盘旋,发出悠长的鹤唳,似在示警。

萧忘情急匆匆从主殿出来,正撞上迎面而来的莫绛雪。

莫绛雪戴上了白纱帷帽,身负长琴,腰佩玉箫,像是准备外出的模样。

见了萧忘情,她开门见山道:“给我人手,我去姑苏看看。”

她给了谢清徵一道传音符,可从早到晚都没收到谢清徵的消息,她主动呼唤,也没收到半点回音。

萧忘情欲言又止:“绛雪,你身体未愈……”虽然她修为高深,但目前还是待在缥缈峰,比较安心。

莫绛雪问:“我无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萧忘情道:“我刚刚得到消息,来参加论道会的各大宗门,只有谢宗主带领的天枢宗安然无恙回去了,其余各大宗门的修士都未归还。各大派的人,现在都在找我和谢宗主询问情况。”

三天三夜了,就算是离璇玑门最远的玉衡宫,也该回到宗门才对……

莫绛雪第一时间怀疑是十方域作祟,片刻后,反应过来,其余宗门的人,或许是在怀疑谢宗主。

她道:“去姑苏看了才知道。你去找谢宗主商议,我带人去姑苏看看。”

见她执意要去,萧忘情道:“好吧,我让闵鹤安排人手随你去。”

沐青黛连日未归,也毫无音讯,沐紫芙吵着闹着要跟着去。

莫绛雪无暇理会她。她偷拿了青松峰二师姐的佩剑,跟着众人一块去了。

莫绛雪带着璇玑门各峰的修士,浩浩荡荡,御剑出行,前往姑苏。

沿途路过一处乱葬岗,她自空中落下,看见乱葬岗中,有几具身着开阳派服饰的尸体。

璇玑门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俱感悚然。

各派修士在外除祟殒命,同门必会将尸首带回门派好好安葬,绝不至于草草丢到乱葬岗中。

除非,是遇到了魔教的人,被魔教杀害的……

闵鹤心中怦怦直跳,带着璇玑门的人,在乱葬岗中翻了又翻,翻找出了几具天权山庄、玉衡宫、万兽山庄、上清派……几乎每个门派的尸体都有,就是没有天枢宗和璇玑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