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在水
她进了乌墨国的鬼城之后,那狗一直朝她摇头晃脑甩尾巴,眼神热切地看着她,或许是把她当作了谢浮筠,就和天璇剑一样。
她身上确实流淌着谢浮筠的血脉,好多人也将她认作是谢浮筠的亲生女儿。
又或许,她小时候也见过这只黑将军?不知这一人一狗,后来究竟经历了什么?
半个月后,谢幽客又来了戒律峰,她惯例先与谢浮筠切磋一场,输了后,留下陪人聊会儿天,再下山。
接下来,她每隔天来一回;再接下来,三天、两天、一天……直至每日都来。
这日她一上山,忽然听得谢浮筠喝令:“黑将军,小腹!”
一头小黑狗纵身而上,向半空飘着的一个人的小腹咬去。
谢幽客不由一怔,定睛看去,原来被狗撕咬的那人,不是真人,而是纸做的假人。
那纸人惟妙惟肖,与真人一般大小,官精致,甚至还有乌黑的头发。
谢浮筠又指着另一个纸人,喝令:“黑将军,咽喉!”那小黑狗猛地窜到那纸人身边,撕咬它的咽喉。
谢清徵见了这一幕,寻思:“原来大宗门是这样驯养灵宠的,等我回缥缈峰了,也要这样训那只不成器的狐狸,好让它也帮我捉鬼除祟。”
谢幽客冷飕飕扫了一眼纸人,问谢浮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鬼东西?”
她的语气实在说不上有多和善,更谈不上师妹对师姐的尊敬,像是在质问。
见她脸上有愠怒之色,谢浮筠微微一笑,停下驯狗:“我让六师妹去城里的纸扎店买的,这些东西阴气重,方便厉鬼附身。怎么啦?”
这种纸人都是祭奠的冥物,就像纸马、纸房子、纸扎灵屋一样,通常都是烧给死人的。玄门清静之地,断然不会允许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存在!更何况,这些纸人身上还附了不干净的玩意儿!她居然还敢问怎么了?
谢幽客冷冷地道:“你真是胆大包天,让厉鬼附在纸人身上驯狗,还没挨够打吗?”
谢浮筠哈哈一笑,轻轻拍了拍谢幽客的肩:“师妹,放心,你不说,我不说,师尊又在闭关修炼,没空盯着我,哪里能知道这些呀?”
谢幽客的斥责脱口而出:“万一失手了呢?你当厉鬼是什么好玩的东西吗?”
万一厉鬼反扑,不但这狗小命不保,眼前人也会被厉鬼撕成齑粉。
谢浮筠唇边笑意更深,柔声道:“我?你就更别担心了,区区一两个厉鬼,我绝不会失手的。”
同辈修士遇上一只厉鬼尚且觉得难缠,她却能同时把两只厉鬼当作驯狗的玩物。
谢幽客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神情复杂地看着谢浮筠。
谢浮筠兴致勃勃地和她讲述如何操纵厉鬼为己所用,又是如何训练黑将军撕咬厉鬼,说了一阵,她的脸色渐渐没那么难看了,认真地倾听谢浮筠的话语。
临下山前,她最后说了一句:“少和这些邪祟玩,要是师尊知道了,又会说你言行不端。”
谢浮筠不以为意,朝她挥挥手,笑着约定:“明日再来切磋呀。”
翌日,天边乌云如墨,倾盆大雨落在悬崖之上,一人一狗躲在石洞中,谢浮筠望着雨幕,喃喃道:“师妹今日应该不会来了……”
戒律峰山势险峻,这雨下得极大,她就算来了,两人也不便在雨中切磋。
谢浮筠越想越觉得师妹今日不会来探望,却还是站在石洞中,眼巴巴地看着外面,每隔一会儿,就掐个避雨诀,跑到外面,向山崖底下张望,看那道熟悉的身影会不会出现。
她盼她出现,又怕这疾风骤雨将她淋湿,盼她不要出现。
天色渐暗,谢浮筠收回了视线,蹲下身子摸了摸小狗的脑袋,似叹似笑:“果然不来了……”
话语落地,黑将军朝外面“汪汪汪”了几声,与此同时,谢浮筠听见御剑破空之声,她又惊又喜,抬头向外望去。
只见漫天雨雾中,谢幽客撑着一把白伞,御剑而来,她的锦衣被雨水打湿些许,白皙的脸颊上沾了几滴雨水,及腰的墨发亦带着湿意。
她的双目中倒映出谢浮筠欢喜的面容,缓缓道:“我来赴约。”
谢浮筠伸长了手,将谢幽客拉入了石洞中,抬手擦去她脸上的雨水,笑着道:“这么大的雨,如何切磋?”
谢幽客没有说话,任由谢浮筠擦去自己脸上的雨水。
这么大的雨,根本无法切磋,但她还是想上山来,看这人一眼。
谢浮筠心中柔情无限,看向谢幽客的眼神明亮异常:“师妹,你能来看我,我好开心,好像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
她对别的师妹说话时,尚有一两分大师姐的架势,对谢幽客说话,从来都是眼波流转,唇角含笑,别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之意。
谢幽客道:“下这么大的雨,有什么好开心的?”
谢浮筠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生欢喜。”她甚至想张开手臂,将眼前人拥入怀中,却又不敢。
两人挤在小山洞中,你看我,我看你,四目相对,一动不动,最终,谢幽客率先移开了视线,唇边露出了一丝微笑。
谢浮筠则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朝洞外长啸一声,啸声回荡在山谷之中。
她们脚边的小黑狗跟着嗷呜了几声。
谢幽客道:“疯疯癫癫的。”唇边依旧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谢清徵见了这一幕,心念一动,忽然想到了莫绛雪。她想念师尊目光澄澈,神情沉静的模样;想念师尊音色清冷,语气从容的话语……
不知师尊这时在做什么?大概也在为她护法……
到了第三个月的时候,谢幽客忽然不来戒律峰了,她传讯给谢浮筠:“师尊出关了。”
有师尊盯着,谢浮筠也不敢再玩纸人,老老实实地在戒律峰熬过最后一个月,期满下山那日,一众同门前来迎接她,她摸摸这个的脑袋,摸摸那个的脑袋,没见着谢幽客的身影,想着可能是在别院等她,连忙回去。
可别院中也不见谢幽客的身影。
院中的几个师妹忽然义愤填膺起来:
“大师姐,你被关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出来了,二师姐也不来接你!”
谢浮筠微微一笑,像是在心里说:“你们哪里懂呢?她上个月天天来看我。”
一个师妹道:“她现在天天跟在宗主身边,大师姐,你掌罚的职位被撤下去了,由二师姐接任了!”
谢浮筠不以为意,笑道:“她戒律严峻,是比我更适合掌罚。”
“以后可要小心咯,二师姐公私分明,可没大师姐这么好说话。”
另一个师妹道:“二师姐从不和我们玩,傲得很,看来我们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谢浮筠敛了笑:“不可以这么说她,她只是不爱和人说话。你们只需恪守门规,她不会拿你们怎么样。”
“不是啊大师姐,你没察觉吗?宗主很偏心啊,你是宗主亲自抚养长大的,二师姐比你晚来,资质不如你,剑法不如你,品性不如你,宗主偏偏更青睐她,什么好的灵丹妙药、宝剑灵器都先给她,还从不责罚她!我看啊,将来继承宗主之位的,十有八.九就是她了!”
这话几乎是挑拨离间了,谢浮筠脸色冷了下来,凝目看向那位师妹,肃然道:“六师妹,这话不对,今后不可再提。”
众人怔住,谢浮筠道:“她只是比我晚入门几年,并非不如我,相反,她的资质很好,也很勤奋,进步速度很快;品性……那更是万里挑一。你们要是都能像她那样,十年如一日地以身作则、恪守门规,宗主自然也会青睐你们。至于宗主的位置,不是最先入门的那个,就最有资格继承衣钵、执掌宗门。”
她都这么说了,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六师妹觉得没什么意思,讪讪道:“还是我们的大师姐大度啊。”
“不说这些了,说说你们最近修为进境如何。”谢浮筠引开了话题,不再让她们谈论谢幽客。
这些少年人心智尚未成熟,观点难免偏激狭隘,会以个人好恶评判一个人,会因为跟她关系好,下意识去维护她,去攻击那个对她最有威胁的人。
一众同门热热闹闹地聊完后,各自散去,谢浮筠将众人送到屋外,回到院中,忽然撞见谢幽客站在院中的树下,擦拭长剑。
谢浮筠吓了一跳:“师妹,原来你在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幽客道:“我一直都在。”
谢浮筠看了眼敞开的房门,道:“你刚刚在屋里?”
谢幽客:“嗯。”
那刚才的话,想必她也听了去……谢浮筠上前道:“师妹,不用在意她们的话,你很好,是她们不对。”
什么看不惯她的清高、倨傲,都是表面原因,归根到底,她们不服她,是因为她将来最有可能越过谢浮筠,执掌天枢宗。
谢幽客傲然道:“我当然不会在乎她们的看法。”顿了顿,她问,“师姐,你想当宗主吗?”
这话问得直白,谢浮筠笑了笑,真诚道:“我们公平竞争就是了,师尊觉得谁更合适,将来谁就执掌宗门。”
言外之意,便是想。毕竟少年心性,谁不想名扬天下?谁不想做玄门至尊?她的资质悟性,并不输给任何人。
谢幽客缄默不语。
谢浮筠想要打破这份尴尬的沉默,笑着拔剑:“一月未见,来,师妹,我们继续比试。”
一剑挥出,谢幽客持剑格挡,双剑碰撞,火花四溅,百招过后,长剑被打落在地,谢浮筠两手空空,怔愣在原地。
谢幽客收剑入鞘,有些不忍心去看她的表情,过去拾起谢浮筠的剑,双手奉还。
谢浮筠接过剑,惨然一笑:“你这一招,师尊从没有教过我……”
适才说的什么“公平竞争”,衬得她像个笑话。原来早已定好了,继承衣钵之人,是她的师妹,不是她。
她问谢幽客:“这一个月,你没来戒律峰看我,是跟在师尊身边学剑吗?”
谢幽客沉默了会儿,诚实答道:“是。”
一切都已明了,谢浮筠点点头,不再说什么,抱着剑,走进了屋中,把自己关了起来,默默委屈:明明她的资质悟性不输给任何人啊……
黑将军智商不高,看不明白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还冲着许久未见的谢幽客摇尾巴。
谢幽客带着狗,站在谢浮筠的窗外。
她茫然地站了一夜,不知该和谢浮筠说些什么。
她这个人,做不来低头的事;可若要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回到自己的屋休息,她也觉得,她做不到。
翌日,谢浮筠推开窗,脸上的黯然一扫而空,朗声笑道:“师妹,我想通了,以你的性子,将来你当宗主,一定能做得比我好。我做你的下属,一辈子辅佐你,一生一世都护着你。”
谢幽客闻言,再次,很不守规矩地、失仪地,从窗外跳进了屋内,看着谢浮筠,眸光潋滟。
作者有话要说:
定时6点发布~~~
谢浮筠:我一辈子辅佐你,一生一世都护着你。
将来的谢宗主(想到魂飞魄散的师姐):……
第103章
谢幽客跳窗进去后,黑将军纵身一跃,跳到窗棂上蹲着,瞳孔中映出室内无声对视的两人,它又是吐舌又是甩尾,心情似乎颇为愉悦。
谢清徵视线跟着一晃,她望见那四目相对、言归于好的二人,不由心想:“此情此景,此等氛围,要不你俩抱一下?”
换成她和师尊,她肯定就没脸没皮地凑过去搂脖子了,可惜这两人不但没有相拥,对望了几眼,还跳到了院中,拔剑相对,又是一场切磋。
“铛”一声,谢浮筠忽然使出了谢幽客昨日的那一招,谢幽客虎口一震,长剑被击落在地。
谢浮筠仰头哈哈一笑,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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