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火红的枫叶林中,她与谢幽客双剑相撞,互相拆招,几十招后,谢幽客用剑划伤了她的胳膊,胳膊一阵剧痛,她双目放空,一剑刺伤谢幽客的右肩,“哐啷”一声,谢幽客手中长剑落地。

她打败过师妹很多次,却是生平第一次打伤师妹,握剑的手,颤抖得厉害。

谢幽客满手是血,抬眸看她,眼中又痛又恨。

她提着剑,一步步倒退,警告谢幽客:“幽客,放过我,别再跟来了。”

谢幽客捂着右肩,一步步朝她靠近,愠道:“谢浮筠!别练那些邪术了!你没发现你的心性已经大不如前吗?跟我回天枢宗,和师尊认个错,师尊一定会心软的,师尊一定会救你的!”

她凄然一笑:“师妹,我回不去了。我杀了很多人,我若回去,必定死无全尸。我没几年可活了,迟早都会死的,你为何非要我现在就回去送死?你替我好好孝敬师尊,好好照顾宗门的师妹师弟。”

谢幽客双目圆睁:“不会的,我不会让他们杀你的!”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缓声道:“幽客,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根本护不了我,等你当上宗主,再说这些大话。”

谢幽客道:“那你把她交出来!把她还给我!她才岁,她什么都不懂,难道你真的要夺她的舍?”

她冷笑:“怎么?养了她年,真把自己当她的母亲了?别忘了,那孩子的命是我给的,她身体里流着我的血,将来供养我的魂魄,也是应该的。”

谢幽客执拗地道:“她是炼婴术复活的,你若夺她的舍,她就不可能再入轮回了!你要她魂飞魄散吗?”

她道:“师妹,她不该死,难道我就该死吗?我又做错了什么?她若不死,那魂飞魄散的人就是我!”

谢幽客紧盯着她:“谢浮筠,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她嗤笑,斜眼睨谢幽客:“不就是你和师尊最讨厌的,邪魔歪道的模样?我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我丧心病狂,你是名门正宗的少宗主,你光风霁月。可我就算成了邪魔,师妹啊,你还是打不过我。”

谢幽客闭上眼睛,再次睁眼时,眼中有了一丝泪光,她缓和了几分冷厉的语气,微低下头,也垂下了眼眸,似是恳求:“师姐,你和我回去,我宁愿一辈子都输给你。”

她的头颅向来是高高扬起的,从未有过这般卑微乞求的时候……

谢清徵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全是她人的记忆。

醒来后,她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房间。

金碧辉煌,华丽富贵……她好像记得这个地方,又似乎从未来过这个地方。

她坐起身,揉着脑袋,梳理梦境内容,结合黑将军的记忆,可以猜出:

谢浮筠和谢幽客去十方域的那半年多,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致使谢浮筠转而修炼了邪道,心性大变,且似乎还遭受了什么邪术的反噬,要不然怎么会说命不久矣呢?

十八年前,乌墨国的战乱中,她的亲生母亲死去,当时作为胎儿的她半死不活,谢幽客将她从死人的腹中剖出;

她最后还是死了,谢浮筠用邪术复活了她,打算在自己死后,利用她的躯体,夺舍还魂。

也许是因为谢幽客不愿谢浮筠做出夺舍之举,也没有说服谢浮筠放弃修炼邪道,在她们二人共同抚养了她年之后,谢浮筠独自带着她离开,师姐妹二人从此分道扬镳。

之后的两年,不知又发生了什么?导致谢浮筠魂飞魄散,而她和天璇剑,被封印在了温家村。

她甚至猜不到,自己最后那两年,是否真的被谢浮筠夺舍了……

还是像忘情掌门和谢宗主说的那样,她就是她,而谢浮筠,已经魂飞魄散了……

若谢浮筠当真魂飞魄散了,那她脑海里多出来的这些记忆,又是谁灌输给她的?

心乱如麻,头疼不已,谢清徵茫茫然站起身,推开房门,迎面撞上一个天枢宗的女修。

“哎你醒啦!”

谢清徵对这个女修有些印象,她似乎常常站在谢宗主的身后,她的眉心同样点有一块朱砂印,想来是谢宗主的亲传徒弟。

见谢清徵醒来,那女修拱手一笑,自报家门:“天枢宗,谢寒林。”

她笑起来的模样,明媚恣意,隐隐令谢清徵想起了梦境中从前那个潇洒明朗的少女。

谢清徵怔了片刻,回礼道:“璇玑门,谢清徵。”

她在心中默念“谢寒林”三字,又忽然想起了梦境里,谢浮筠写过的那首词:潇洒寒林,玉丛遥映松篁底。凤簪斜倚,笑傲东风里

她问谢寒林:“你的名字,是谢宗主取的吗?”

谢寒林点点头,笑道:“是啊,是师尊取的,怎么了?”

谢清徵淡淡一笑:“没什么,很好听。”

她隐约能猜到,若是谢浮筠给小时候的她取名,一定也会从那首词里面,摘取名字。

这师姐妹俩养孩子,倒互相把孩子的性格养成了对方的模样……那二人分明互相牵挂,最后却分道扬镳,诶……

转念想到夺舍一事,谢清徵敛去脸上的笑意。

她问谢寒林:“我现是在天枢宗吗?我想见谢宗主。”

谢寒林道:“我师尊正和你师尊在一处,走,我带你去。”

走到一处庭院,莫绛雪与谢幽客相对而立,似乎正在谈论些什么。

谢清徵看见莫绛雪,浑身血液冲上脑袋,唇瓣的柔软酥麻感又清晰地浮了上来,还有那几声忘我的呻。吟。

她脸红到了耳根,强撑着,躬身行礼:“见、见过师尊……见过谢宗主……”

谢幽客蹙眉道:“你脸怎么红成这样?”

莫绛雪淡淡一笑:“她见长辈,紧张,害羞。”

谢清徵根本不敢直视她。

谢幽客道:“见我一面,至于这么紧张吗?”

谢清徵心道:“谢宗主啊,我师尊说的长辈,可不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12点前更新,保住今日小红花!!!

注:《点绛唇》词句及释意,摘自古诗词网

第107章

这话不太好接,谢清徵气沉丹田,压下脸上的燥热,转移话题,轻声问谢幽客:“谢宗主,我们怎么是在天枢宗啊?”

谢幽客冷声开口:“在天枢宗怎么了?我天枢宗可没有对你璇玑门的人设结界。”

谢清徵:“……”

这话似乎也不太好接。

她只是好奇,为什么不是回璇玑门?还有,她的师姐们呢?

莫绛雪道:“三日后结盟大典,各大派的掌门人齐聚天枢宗,谢宗主就把我们带回这里了。闵鹤她们眼下应是在忘情掌门身边侍奉。

原来如此。

谢清徵看向莫绛雪,朝莫绛雪微微一笑。还是她的师尊了解她的心思。

莫绛雪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一个目光平静,一个眼神闪烁。

谢清徵心中泛起阵阵涟漪,忽听耳畔传来两声咳嗽。

谢清徵循声望去,见是谢宗主掩唇轻咳。

谢清徵此时方才察觉,谢幽客半截黄金面具掩映下的唇色极是苍白,像是重伤未愈,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了,但仔细听,还是可以听出比平常气弱些许。

应该是在鬼城那里,为了营救她们,损耗了大量灵力。

她微微昂首,依旧是一副高贵骄矜的模样,可这一瞬间,谢清徵想到的却是梦境中,她垂首,低声恳求谢浮筠和她回去的模样。

怜惜之情、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谢宗主。”谢清徵向谢幽客走近了一步,有点担心地问,“你还好吗?”

她有很多话想问她。

谢幽客凝视她片刻,向她伸出手。

她原以为谢宗主伸手是要抚摸她的脑袋,就像长辈亲切地爱抚小辈那样,她还伸了伸脖子,主动把毛茸茸的脑袋往前凑了凑,满心期待。

可却是眉心一凉。

谢宗主双指并拢,点在她的眉心上,闭眸感应片刻,睁眼问:“你的封印弱了许多,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谢清徵脑袋往回缩了缩,坦诚道:“是。”

虽然想起了很多画面,可脑海里闪过的,都是谢浮筠的记忆。

先前师尊用瑶光铃唤醒的,只怕也是谢浮筠的记忆。

谢浮筠的记忆里,出现最多的人,就是眼前的谢宗主。

谢清徵想了想,坦诚直白地朝谢宗主道:“我有很多话想问您。”

说罢,她看了一眼师尊。

莫绛雪微微挑眉,也很直白地问:“需要我回避么?”

谢清徵一脸纠结。

其实,也没什么好回避。除了那份大逆不道的爱慕之情,她什么都可以对师尊说。

只是,万一从谢宗主口中,确认了那个可怕的猜想,她真不知该如何面对师尊。

自入璇玑门以后,她都是用“谢清徵”这个身份活着的,她一厢情愿地以为,谢浮筠是她的母亲,想要探寻母亲的过往,想要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

之后,听谢宗主三言两语说了她的身世,说谢浮筠只是想用她的身躯夺舍,她半信半疑;

直到如今,亲眼在记忆中见到,亲耳听到,她才敢相信,自己真的只是谢浮筠的一个夺舍工具。

而且,她还不能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被夺舍了。

师徒二人两两对视。

谢清徵望着师尊澄澈的目光,心跳微微加快,不合时宜地冒出了许多零碎的念头:“我要真是谢浮筠,那和师尊的师徒关系还成立吗?我是不是就可以和师尊平辈了?噫,那谢宗主怎么办?我看她们师姐妹二人,好像有点暧昧……”

“咳咳……”

耳边又响起了一阵轻咳。

谢清徵连忙收回目光,看向谢幽客。

谢幽客微微蹙眉,似乎不太能理解:“你们两人为什么总是旁若无人地对视?”

没料到谢宗主会问得这么直白,还是一副理所当然的长辈关切的口吻,谢清徵脸上又是一热,心虚道:“那、那自然是因为,我们是师徒啊!我和师尊在外历练时,碰上不太方便说话的时候,都是眼神示意、眼神交流,久而久之,就习惯互相看着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