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在水
莫绛雪望向不远处的谢清徵,片刻后,收回视线,眼前浮现出当年昙鸾和谢清徵言笑晏晏的画面。
谢清徵道:“我们确实是中原的灵修,我瞧你们这些伙计都十分眼熟啊。”
其实一点也不眼熟,这些女子她一个都不认识,说这话只是想试探试探,好让她们喊出东家来,双方好好谈一谈。
莫绛雪却直言道:“听闻十方域覆灭后,昙鸾手底下的‘迦楼罗’部众大多不知所踪,不知在座的各位,有没有她们的消息?”
此话一出,店内所有伙计都看向她,目光警惕。
片刻后,砰地一声响,客栈的两扇大门立时关上。
店里所有伙计都放下手头的活,围将上来。
谢清徵心道:“你们这是一点也不打算狡辩啊……直接就默认了……这么有恃无恐的吗?”
又觉得有些奇怪,师尊那般说和直接揭露她们的身份没什么两样。师尊怎么也开始拱火了?这一架,是非打不可吗?
与此同时,楼梯处突然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十分微弱。
所有人一言不发,凝神倾听辨别那道声音。
像是某种僵硬的鳞片在木板上拖动时发出的摩擦声,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爬行,逼近。
众人循声望向楼梯,目不转睛,盯着一道斑驳的黑影自楼梯栏杆游走而下。
那是一条身躯足有水桶粗细的巨蟒,蛇头微微抬起,一双竖瞳死死盯着她们几个,身上的鳞片泛着幽幽冷光,蛇躯既粗又长,长得看不见它的尾巴。
云猗手指轻轻一弹,袖中的符箓悄然滑入掌心,叹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其实我并不想动手来着。”
姒梨干笑了几声,道:“这大家伙,该不会就是你们的东家吧?长得还挺别致。”
柜台后的账房冷笑道:“不知有多少想见我们老板的人,都进了这蛇的肚子里呢,你们几个不想死的就自己滚出去!”
姒梨道:“还吃人啊,难怪养得这般壮硕,营养也忒足了。”
沐青黛拍桌暴起:“别废话,要打就打!”
话音未落,她身旁垂首听候指令的沐紫芙猛地抬起头。
凶尸尖啸,笛声飞扬,金光符箓,桌翻椅倒,盘碎碗裂,店内霎时乱作一团。
一片混乱中,谢清徵揽过莫绛雪的腰,足尖一点,抱着她飞到客栈三楼的栏杆上,并排坐下。
松手时,谢清徵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腰。
好……好软……
莫绛雪当即转头看向谢清徵,目光淡淡的,却又柔软至极。
轻佻的举动。
谢清徵迅速收回手,窘迫得不敢和莫绛雪对视,垂眸望着一楼大堂的人斗法,瞧得十分专注。
莫绛雪收回目光,也望向一楼的大堂,半晌,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轻声问她:“好摸吗?”
羞耻感作祟,谢清徵低声道:“师尊,不要明知故问……”
当然是十分好摸了,否则她也不会忍不住轻薄了。
莫绛雪淡淡笑了笑,主动转移话题:“你怎的不动手?”
“动手?我是对你动手动脚了……”谢清徵支支吾吾地接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师尊是什么意思,连忙找补道,“我、我们不用动手,喏,你看,有她们就足够了。”
那些伙计虽人多势众,但云猗和沐青黛随便一个人出来都能应付,根本用不着她们师徒俩出手。谢清徵担心自己一出手,会把整家客栈都给烧了。
何况——
“人还没见着,先把人的店给砸了,还不知要怎么收场呢?”
莫绛雪淡道:“不打一场,那人是不会出来的。”
谢清徵有些反应不过来:“嗯?”
莫绛雪耐心地解释道:“她掌握了我们的行踪,若想见我们,大可以直接来见,不必藏在暗处,用遮遮掩掩的方式,引我们去找那位吴大娘。”
谢清徵瞧着她,眼神柔软似水。她生性不爱说话,若是别人问她,她会懒得解释,只是淡淡笑一笑;可若是自己有疑惑,她便会解释得十分清楚。
她是个事事有回应的人,是个只对自己,事事有回应的人。
传道,授业,解惑,件件不落。
谢清徵会意,点头道:“明白了,她不直接露面,大概是在顾虑什么。”
莫绛雪又道:“我和青黛的修为都大不如前,云猗失势,你堕了魔。她或许是想试探一下,我们还剩多少实力。”
谢清徵哑然失笑:“那妖女还和以前一样诡计多端。”
她们师徒俩和昙鸾似敌非敌,似友非友,自然做不到像沐青黛和云猗那般真诚相待,试探便试探吧,正好沐长老技痒,这一路上,她操纵沐紫芙和云猗切磋了不下三回。
一阵人仰马翻后,满地狼藉,大堂里盘踞的那条蟒蛇被云猗拧成了一团麻花,姒梨拍了拍衣袖上的灰,问地上的那些伙计:“这下能把你们的东家请出来了吧?”
趴在地上的伙计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眼神,显然没料到一群其貌不扬的散修会有如此功力。
“怎么,还不肯请出来?”沐青黛转了转手中的见愁笛,笛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若是不配合,她不介意再动一次手。她威胁道:“我的耐心有限,只给你们三声的时间,三、二——”
那个账房咬了咬牙,应声道:“我们东家出去了还没回来!”
沐青黛冷声问:“去哪儿了?”
账房道:“不知道!”
沐青黛重新开始数声:“三、二”
账房怒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就算你把我们都杀了,我们也不知道!”
“诶……”客栈外头传来一声女子的幽幽叹息,声音听上去既温柔又多情,“她只是一个小姑娘,沐峰主,你何必这么凶?懂不懂怜香惜玉呀?”
这道嗓音原本听上去十分遥远,说到“怜香惜玉”四字时,顷刻间似乎近在咫尺,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话音刚落,客栈点金描翠的大门豁然洞开,上千只彩蝶像是打翻了的霓虹锦缎,流光溢彩,涌入客栈。蝶群振翅而飞,拖曳着一串彩斑斓的光尾,当真是,绚烂至极,骚包至极。
谢清徵哧笑:“花里胡哨的花蝴蝶来了。”
蝶群飞入客栈后,忽而四下散开,悬停在每个女子的伤口之上,蝶翼散发出一阵柔光,那些女子身上渗血的伤口随之愈合。
其中一只彩蝶翩翩然直奔三楼而去,停在谢清徵的肩头,利落地做了个后空翻的动作。
谢清徵抬手摸了摸蝴蝶翅膀,温声道:“小灵蝶,好久不见啊。”
莫绛雪斜眼看那一人一蝶,眼神锐利如刀。
大堂里,那些凶神恶煞的伙计看见这群流光四溢的彩蝶,态度来了个大转弯——
有的女子对着彩蝶恭恭敬敬道:“师尊,您终于回来了。”有的女子轻嗔道:“死鬼,还懂得回来啊!”有的女子款款温柔:“东家,累不累呀?我去给你放水沐浴。”
谢清徵目光一顿,神情一滞。
怎么?这群彩蝶是檀鸢的化身?檀鸢修炼到了人蛊合一的境界?
谢清徵连忙松开手,不敢再抚摸那只彩蝶的双翼,心虚地瞧了一眼一旁的莫绛雪。
莫绛雪并未看她,冷眼冷面,神情冷淡至极。
她想起檀鸢从前的荒唐传闻,什么七个老婆,不由抬手数了一数,一、二、三……二十一。
眼下,客栈里共有二十一名伙计。
几年不见,数量翻了三倍……
啧。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发现,昙鸾这辈子只吃过一次爱情的苦,剩下全是快乐,只要忘情蛊不失效,她能一直没心没肺的快乐下去
第166章
云猗等人亦是一阵无语。
人在屋檐下,她们几人虽没有低头,但也没有下重手,那些女子只是受了些轻伤。
彩蝶替那些女子止了血,又体贴地将人搀扶起来,而后再度聚拢成一团,盘旋飞舞间,绚烂的光芒渐渐隐去,众人先是闻得一阵低低的笑声,接着,眼前蓦然一亮。
蝶风散去,一个绝色女子悄然显形。
那女子约莫二十六岁年纪,衣白胜雪,衣不染尘,衣袖上纹有鲜红的火焰纹,眼尾狭长,眼神异常明亮,神情戏谑,唇边似笑非笑,刚一显形,便掐诀结印,直指地上的那条蟒蛇。
庞大的蛇躯化作一道白光,旋即消散无踪,与此同时,女子雪白的手臂上浮现出一道蜿蜒的蛇纹。
那女子抬头望向三楼的那对师徒:“小谢道友,小白道友,好久不见,你们终于肯来苗疆找我啦。”
一别经年,再相见竟是人鬼殊途,谢清徵心中感慨万千,微笑着回应道:“前辈,好久不见。”
莫绛雪不动声色地瞧着檀鸢,神情冷淡。
檀鸢笑了一笑,目光热切,落在莫绛雪的脸上,似是十分期待她的回应。
沉默……
沉默……
还是沉默……
檀鸢盯着她一动不动,满心满眼写着“你快回应我”。
莫绛雪略略横了檀鸢一眼,勉强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这才对嘛!”檀鸢笑逐颜开,接着望向持笛的沐青黛,“小黛啊,你小时候在瑶光派我还抱过你呢。我抱着你坐在船头,给你剥莲子吃,你小时候嘴可甜了,总是‘姐姐’‘姐姐’地喊我。一眨眼就这么大了,一眨眼就成峰主了,一眨眼又没金丹了。诶,被坏女人欺骗感情了,是吧?”
沐青黛冷冷地盯着她,举起见愁笛,放到唇边。
檀鸢连忙制止道:“哎有话好说,放下,放下,桌椅碗筷都被你们打没了。”
沐青黛冷哼一声,放下见愁笛。
檀鸢又望向云猗和姒梨,唇边笑意更深:“小云庄主,我从前和你交过手,你的身手不错;你还劝我要改邪归正,人也不错;嗯,媳妇也不错……”她的目光落在姒梨身上,“小梨姑娘的易容之术出神入化、举世无双,在下佩服。你不是要看我吗?你看你看,我好不好看呀?”
她首先向那师徒俩正常打招呼,接着调侃沐青黛,然后对云猗姒梨赞不绝口,言语间,竟丝毫不在意适才的那场打斗。
如此绝色,又是如此疏朗大度的性情,姒梨对她的嫌恶之心立时散去,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撇嘴道:“不开口说话,你也算是个佳人,一开口说话,就让人忍不住想揍你。”
檀鸢哈哈大笑,不以为忤。
客栈里的那些伙计,脸上原本还带有轻蔑的神色,檀鸢一番叙旧后,这些人登时敛了轻蔑之色,也猜出了三楼那对师徒的身份,忍不住抬头上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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