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在水
裴疏雪摇了摇头。
谢幽客负手身后,睥睨道:“我不在,你们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把正道搅得乌烟瘴气,我倒是想看看你们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哪承想连一个毛丫头都镇不住。若非十方域已灭,我看北斗七宗几百年基业迟早要葬送在你们的手中!”
天枢宗是北斗七宗之首,历任宗主的地位都在其余六派掌门人之上,确有资格教训她们。裴疏雪被她训斥着,没有反驳,最后才道:“十方域没灭。”
谢幽客斜眼看她:“我知道,我已经派人盯着檀鸢了。”
听到檀鸢的名字,谢清徵抬头望向谢幽客,又和莫绛雪对望了一眼。
十方域确实还有一些旧部,藏身苗疆,被檀鸢接收了。
谢幽客继续教训裴疏雪:“你若想重掌天璇派,大可以直接和我说,何必背后搞那些小动作?三派合一当年是我师尊和萧忘情推动的,我师尊确有七派合一的打算,可她是她,我是我,她老人家已经陨落,她的想法我不会全盘接受。”
裴疏雪忽然跪到了地上:“谢师姐。”
所有人一怔。
好歹也是成名的人物,怎么说跪就跪?
谢清徵与谢幽客挨得近,莫绛雪拉着谢清徵向后退了退。
裴疏雪虚弱地道:“谢师姐,我错了,看在相识多年的分上,不求你原谅我,但求你饶忘情一命,我天璇派从此会奉天枢宗的号令。”
谢幽客垂眸看她:“这时候知道喊一声‘师姐’了?别惺惺作态了,十方域大势已去,你们各大派爱怎么内斗爱奉谁的号令,都与我无关,联合讨伐天枢宗之仇,我必报。等我收拾了萧忘情,再收拾你、收拾玉衡宫、开阳派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
裴疏雪脸色惨白。
谢幽客又是一声冷笑:“裴疏雪,装残废能装这么多年,你也不容易。”
谢清徵“啊”了一声:“裴姨,你的腿没断?”
莫绛雪看向裴疏雪,眼中也有一丝讶然。
谢幽客冷道:“断过,好了,假装还断着呢。裴疏雪,你不是要向我投诚吗?不如你亲口告诉这两人,你处心积虑装残废装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
裴疏雪沉默片刻,解释道:“因为恶诅反弹,我种在浮筠身上的恶诅,一旦被人压制下去了,恶诅就会反弹到我身上来。徵儿被封印在温家村的那些年,恶诅就反弹到了我的身上,阴毒时不时就会发作,我根本无法见人。后来徵儿从温家村出来,恶诅发作,我这边就好一些了,但绛雪替她转移了诅咒,压制下去了,我又遭受反弹。没办法,绛雪和我之间,必须死一个。”
莫绛雪面沉似水:“居然是你。”
她猜想过很多人,萧忘情、檀鸢,唯独没想过,是这个看上去最柔弱无害的人。
谢清徵死死盯着裴疏雪,戾气直透胸腔,忽然上前,一把将她扑倒在地,掐住她的脖颈,恨恨道:“你害得我们师徒好惨!枉我们那么信任你!谢浮筠那么信任你!为什么?”
掐在脖颈的力道极重,裴疏雪艰难呼吸着,剧烈呛咳着。
谢幽客斥道:“混帐东西,你冷静点,让她把话说完!”
谢清徵恨不得掐死她,闻言,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她,冷冷道:“谢浮筠和你无冤无仇,视你为至交好友,你为什么要下恶诅?”
裴疏雪坐起来,咳了好一阵,方才虚弱地道:“因为只有她中恶诅……谢宗主才肯为她得罪六大派,集齐结魄灯……有结魄灯,我的腿才能被治好……”
谢幽客冷道:“结果还没等我集齐结魄灯,你的腿已经被萧忘情治好了。”
裴疏雪倚坐在石壁上,垂下眼眸,黯然道:“她为了替我治腿,跑遍了大江南北……终于在苗疆找到了秘方,可等她回来时……我已经对浮筠下了恶诅……后来,我遭到恶诅的反弹,只能继续装病……”
谢清徵心中压抑着怒火:“我真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
裴疏雪抬眸道:“杀死我之前,你带我去看看浮筠吧。”
莫绛雪看了看谢幽客,又看了看裴疏雪,已然能猜出几分:谢幽客和谢浮筠躲藏起来的这些年,辗转多地,早已调查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天枢宗也隐藏了实力,韬光养晦,裴疏雪应是受到了谢宗主的威胁,所以今日主动撞到她们师徒手上。
但她心中还有一块大石没放下,忙道:“容我先打断一下,谢宗主,徵儿的骨灰在你手上吗?”
谢幽客道:“不在我这里,也不在寒林手上。”
莫绛雪望向裴疏雪。
裴疏雪道:“也不在我们的手上。”
谢清徵一阵茫然:“那到底落到谁手中了?”
上次那人还试图招魂她……没招成功……
莫绛雪眉头微蹙。
谢幽客道:“寒林没替你看好,我已经派她出去寻找了,你们先过来,我们当面聊。”
谢清徵道:“阿娘,怎么去找你啊?”
谢幽客道:“你们跟着我走。”
纸人飘到了前面,她们三个跟在纸人的后面,谢清徵手上捧着一团业火,为莫绛雪照明前路,又回过头恶声恶气地同裴疏雪道:“你今日必须给我说个明白!”
裴疏雪面如死灰,苦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沿着石室走了一阵,七拐八拐,经过一面如琉璃、似明镜的石壁,谢清徵恍然反应过来:“阿娘,我们是在刻有七位祖师神像的石壁里面吗?”
谢幽客嗯了一声。
石壁内的道路蜿蜒曲折,若非有熟人引领,一般人就算闯进来了,也找不到她们躲藏的密室,还有可能死在石壁的机关阵法里。
谢清徵问:“阿娘,你这些年一直都藏在天枢宗吗?”
谢幽客又嗯了一声。
“那那我到处找你,你怎么不及早现身来找我?害我担惊受怕好些日子。”
谢幽客冷笑:“担惊受怕?我可瞧不出来,我瞧你和你身边那位双宿双飞,自在得很。我嘱托澄云师太带你去伽蓝寺,你还不愿意跟她走。”
“她是你派来的啊?那她又没说,她只说要渡我去进佛门,我还以为她要我剃头发当姑子。”
谢幽客回过头横她一眼,训斥道:“你做出了这等荒唐事,还不如给我当姑子去!”
谢清徵转移话题:“别骂我了。我的另一位娘亲呢?怎么不见她来找我。”
提到谢浮筠,谢幽客一阵沉默。
谢清徵心头浮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忙问:“她怎么了?该不会还没清醒过来吧?”
“醒了,但……”谢幽客欲言又止,“算了,你自己见了就知道了。”
一路走去,谢清徵缠着谢幽客问东问西。
走到一座石门前,谢清徵瞧见门前站了个眉目如画的黄衫女子。她停下脚步,凝神打量那女子。
那女子手里拎着一壶酒,听见她称呼谢幽客为“阿娘”,惊得目瞪口呆。
裴疏雪也停下了脚步,凝望着那女子,轻轻道了一声:“浮筠,好久不见。”
谢浮筠没有搭理她,神色古怪地看着谢清徵,像是没认出她们,绕着她们走了一圈,打量了一阵,神情委屈又失落,朝谢幽客道:“你不是说,你独身,尚未结亲,没有小孩吗?这小鬼怎的喊你娘’?”
谢幽客瞥了眼谢清徵,冷笑道:“她已经不是小孩了,长大了,都成亲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谢宗主虽然凶,但也是会说几个冷笑话的~~~
第181章
推开石门,又是一条昏暗的地道。
谢清徵牵着莫绛雪的手,跟在两位母亲的身后,沿着石阶缓缓飘下。
石阶两旁燃有几道长明符,符光昏黄,在地道里显得有些阴沉。
谢清徵环顾四周,心道:“这些年我被镇压在塔里,不见天日,我的两位娘亲也只能耗子似的躲藏在阴暗的地下,萧裴二人把我们一家害得够惨!”
她在心里怜惜两位养母,怒骂萧裴二人,谁知,转了几个弯后,眼前豁然开朗,月光倾泻而下,一阵花香扑鼻而来。
从地道出来,竟是在一个布局典雅的花园中,绿竹环绕,兰花芳草,池塘游鱼,月光照耀下,显得极为清幽。
行吧,这些年,不见天日的只有她而已……
谢清徵立刻收起了怜惜的心思,悄声同莫绛雪道:“师尊,等一切尘埃落定,她们肯定就不住这儿了,到时我们俩搬到这边来,这边清静,风景好,知道的人又少。”
莫绛雪道:“你如今东走西逛惯了,会愿意住在这里吗?”
谢清徵想了想,道:“我们可以住几个月,然后出门云游,回来再住几个月,反正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若是想回蓬莱,我们以后就去蓬莱,但得等我先修出肉身。”
说着说着,她忽然察觉到四周虽然看着清幽空荡,但四面八方藏有不少暗卫,似乎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她同莫绛雪耳语道:“我们若搬进来了,四周就不要设影卫了,惯不自在的,不如养些鸡鸭鹅。”
莫绛雪道:“养鹤吧。”
她们旁若无人地谈论,谢幽客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正要开口训斥她们几句,又听裴疏雪掩唇咳了一声,感叹道:“我竟不知天枢宗还有这么一个秘境……”
谢幽客转而去骂裴疏雪:“你若知道,我谢幽客今日焉有命在?”
裴疏雪咳了两声,不说话了。
谢浮筠看着谢幽客,讶异道:“你今日是怎么了?与你女儿久别重逢,喜事一桩,脾气还这般大?”
谢幽客横了谢浮筠一眼,动了动唇,终于没再骂人,带着她们走向一间精致的雅舍。
谢清徵凝神看着两位母亲的背影。
谢幽客不疾不徐走在前方,长发一丝不苟地用金环束起,背挺得笔直,虽只是一张纸人,但清贵端庄的气度,与本人如出一辙。
谢浮筠走在谢幽客的左手边,手上提了一壶酒,步履轻盈,明明是寻常的走路姿势,却总能瞧出几分随性的味道,乌发微散,披在背后,发尾用一根金绳随意系着,走起路来,一摇一晃,与谢幽客絮絮叨叨说着话。
谢浮筠问:“何时有的女儿啊?”
谢幽客道:“二十多年前。”
谢浮筠道:“养这么大了,养得跟一朵花似的,也不容易啊。”
谢幽客道:“少阴阳怪气。”
分明是她们两个人一块养的,当年为了将谢清徵拉扯大,两个人手忙脚乱,吃了不少苦头,闹了不少笑话。
谢浮筠又道:“我刚刚仔细瞧了瞧,官和你不太像,有血缘关系吗?”
“……”
“怎么还堕魔了?你不是最讨厌邪魔歪道吗?”
“……”
“你现在对她这么凶,该不会是嫌弃人家吧?别啊,好歹是自己的闺女。”
谢幽客不回答了,只是长长叹了一声气,似在嫌弃谢浮筠的聒噪,却又对她无可奈何。
谢浮筠的魂魄已然修缮,谢幽客更是不远万里从蓬莱寻来了仙灵芝,为她重塑了一具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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