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在水
谢清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臊得转过身,不敢看她,不停地拿头撞树,转移话题道:“师尊,快打开结界,放我娘亲进来,她肯定是有事找我们。”
谢浮筠御剑落到缥缈峰峰顶时,见师徒俩恭恭敬敬地站在竹亭外,竹亭中的桌上放着一张黑底红弦的瑶琴,一管碧绿色的玉箫。
谢浮筠微微一笑,道:“你们师徒在梅林中琴箫合奏吗?倒有雅兴。”
“哈哈我们师徒许久没合奏了。”谢清徵摸了摸额头的朱砂印,干笑了两声。她刚刚放过去的,师尊说不必,她坚持要放。
莫绛雪默不作声,颔首行礼。
谢浮筠负手步入竹亭,低声笑道:“就是刻意了些。”
谢清徵惊道:“什么?”
“没什么。徵儿,你进来,我有话要问你。”谢浮筠说完,瞥了一眼莫绛雪,见她一身白衣,姿态清雅立于雪中,像一尊清冷的玉像,暗叹一声徵儿有眼光,接着道,“那个,绛儿,还是雪儿,你也进来。”
师徒二人并肩步入竹亭。
莫绛雪目光落在谢浮筠通红的眼眶上,谢浮筠的神情依稀可见几分少年时的明朗潇洒,明明还是那张年轻的面孔,眼神却比初见时少了几分神采奕奕,多了几分沧桑与慈爱。
经历这么多事,少年心气,不知被磋磨了多少?
莫绛雪心中了然,问谢浮筠:“前辈,疏雪怎么样了?”
谢浮筠漆黑的眼眸望向她,轻声道:“过两日应该能醒来。”
谢清徵想起谢浮筠在大殿上的反常,忍不住问:“娘,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结魄灯能疗愈百疾,想来,也能治愈她的失忆。
谢浮筠转而看向谢清徵,定定地看着,抬手抚过她眉心的朱砂印,然后,欣慰地笑了笑,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我和你曾相依为命……我众叛亲离的那段时光,只有你陪在我的身边……”
谢清徵也用力回抱了一下,鼻子一酸,往昔记忆翻涌,她心中温情脉脉,也不说什么“分明是你强行把我掳走的,我是想留在天枢宗过好日子的”。
忽然,她的后脑勺被谢浮筠重重拍了一下,又被谢浮筠用力推开:“逆女!你最后那一剑捅得太用力了,为娘要痛死了!”
谢清徵怔了片刻,不客气地道:“有你这么当娘的吗!你自己操控我的,又不是我要捅你的!你也不和我商量商量,就让我弑母,还封印我记忆,还把我留在那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七年!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狠心啊!”
这话她小时候常说,用来谴责谢浮筠的不靠谱。
谢浮筠也嚷道:“你这么胆小我不封印你记忆你不得每晚做噩梦!好像你有多靠谱一样!我的残魂在你体内,你这人有了媳妇忘了娘!为了她连命都不要,我的脑瓜子被天雷劈得嗡嗡嗡的!那个谁——”她看向莫绛雪,“哎怎么教她的?我从小把她当世家千金培养,怎么被你教成这样了?”
谢清徵被她的厚颜无耻震惊了:“哪家的千金小姐会跟着你出入赌坊典衣当剑买酒喝啊?”
莫绛雪扫了两人一眼,打断她们的插科打诨,问:“前辈既恢复了记忆,要回天枢宗吗?”
谢清徵也收敛了几分,正经道:“对,我们去找阿娘!她要是知道你恢复记忆了,一定会很开心!”
谢浮筠也收敛了嬉闹的神色,摇了摇头,淡声道:“我有些事情要想一想,暂时不想见她。你们先回去吧,和她说一声这里的情况便好。”
师徒二人对视了一眼,默然不语。
当年,谢幽客与谢浮筠割袍断义,派人追杀她,谢浮筠最后宁愿死,都不愿再向她求助……
谢清徵想劝说几句,莫绛雪却按住了她,道:“既如此,那我和徵儿先去天枢宗一趟。”
裴疏雪在三日之后醒来。
睁眼时,她看见沐青黛坐在屋内,抄着一本曲谱,看得专注,沐紫芙安静地站在窗边,微低着头,等候指令。
裴疏雪默然不语,抬手,捂着左胸的位置。
心脏突突跳动,她猜到发生了什么,无力地阖上双眸,心中泛起阵阵剧痛。
沐青黛察觉到裴疏雪醒来的动静,放下曲谱,漠然道:“萧忘情死了,她把自己的心挖给你了;我用结魄灯治好了你,我和阿芙不欠你什么了。我要重振瑶光一脉,至于你的天玑派,是想和天璇派继续合并,还是也独立出来,都随你。”
她说话向来直接,三言两语交代了来龙去脉,没有什么多余的煽情的话语。
裴疏雪问:“忘情的魂魄呢?”
沐青黛道:“和檀鸢的魂魄一同封印镇压起来了,谢幽客说,都先镇压个百年,再送入轮回。你若想等她转世,便好好修炼吧。”说到这里,她才哼了一声,讥讽道,“谢幽客连自己的女儿都能镇压,怎可能轻易放过萧忘情?你怎么这么天真,居然还妄想一命换一命?”
裴疏雪道:“倘若你有一线希望,能换阿芙的命,你会不会天真一次?”
沐青黛不说话了,看向沐紫芙,沉默片刻,道:“一个两个的,都为了情情爱爱要死要活的!阿芙,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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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紫芙听闻指令,听话地,蹦蹦跳跳,走到沐青黛的身后,跟着沐青黛离开。
雨过天晴,沐青黛带着沐紫芙回到瑶光派,泛舟湖上。湖上清风涟涟,她手中握着见愁笛,望了望天,耳畔不断回响着两句话:
——你什么时候能够听话懂事一点啊?
——以后,我都会听话了,从今以后,我还是只听你一个人的话。
倘若有一线希望,能换回亲人的性命,她也愿意,天真一回。
作者有话要说:
ai小美们,审核姐姐们,看清楚喔,我的主角们只是在树下亲一亲,抱一抱,亲的都是脖子以上的位置,没有进一步的亲热行为噢!劫后余生,步入大结局了,所以亲的缠绵悱恻了一些,不要误锁不要误锁
第196章
“她恢复记忆了,阿娘,你当真不去璇玑门看一看她吗?”
寝殿里,谢清徵幻化成一团鬼火,绕着谢幽客飞来飞去。
谢幽客伏案书写,薄唇紧抿,沉默片刻后,冷声道:“有什么好看的?她有手有脚,修为也高,只要别再结交妖邪,谁也害不到她。”
“什么嘛,那你们这算什么吗?你们互相误会快二十年了,你辛辛苦苦将她的魂魄修缮,将她复活过来,又帮她报了仇,你们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说话,把从前的误会都解释清楚吗?就像我和我师尊那样。”
不提莫绛雪还好,一提莫绛雪,谢幽客眼中立时浮现一道煞气,瞪了一眼那团鲜红色的鬼火——
却没责骂说什么。
没有斥责的力气,谢幽客疲倦地闭了闭眼,驱赶道:“别烦我了,我还有好多事要处理。”
三天前,谢浮筠去了璇玑门,用结魄灯恢复记忆后,便再没回天枢宗来。
三天前,她们师徒回到天枢宗,谢幽客原本见莫绛雪唇边鬼气浓郁,眼中隐隐冒着怒火,听谢清徵说谢浮筠恢复记忆了,不由得瞬间怔了,又听谢清徵说,谢浮筠不愿回天枢宗,不由怔了半晌,连带着忘了斥责教训她们师徒俩。
回过神后,谢幽客什么都没说,专注处理善后事宜。
她要重建正道秩序,正本清源。
檀鸢和萧忘情的魂魄被她打入镇魔塔中拘押;璇玑门群龙无首,她让沐青黛暂代掌门事宜;天权山庄和开阳派则是暂时交给云猗和姒梨处理;玉衡宫让谢寒林去镇守。
谢清徵和莫绛雪留在天枢宗陪着她,给她打下手,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到了第四日,莫绛雪倒头便睡;谢清徵从人形化回了鬼火,养精蓄锐,她缠着谢幽客,一会儿让谢幽客休息休息,一会儿让谢幽客去看看谢浮筠。
谢幽客忍无可忍地驱赶她。
她还是缠着谢幽客不放。
谢幽客道:“你若闲着无事,就给我去闭关修炼,早日修出肉身来!”
谢清徵道:“我自然是要和师尊闭关一段时间的,但你和我娘亲现在这样,两个人你不理我我不理你的,我怎么放心闭关吗?”
谢幽客道:“你这般胡搅蛮缠,你师尊怎么受得了你?”
谢清徵又从鬼火幻化成了人形,笑道:“哎阿娘你别说,我刚从镇魔塔里出来那会儿,缠了她好久,她怎么赶我我都不走,最后缠得她实在没办法了,就允许我留在她身边了。”
谢幽客冷哼:“只怕她早就猜到是你了,才让你留在身边的。”
“我想也是……”谈起莫绛雪,谢清徵唇边挂上了笑,心中满是暖涨的情绪,“她那么聪慧。”
谢幽客受不了她这副模样,挥了挥手:“下去,别在我面前碍眼。”
谢清徵道:“那阿娘,你什么时候去看娘亲啊?”
“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少掺和。”
“诶,其实,我私心希望,娘亲不要那么快恢复记忆的,阿娘,你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何必记起那些伤痛,仇恨,背叛?不如忘却前尘,重新开始。
可转念一想,一个失去记忆的人,最渴望的往往是寻回那些被遗忘的过往,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
谢清徵道:“阿娘,她失忆后,你不肯告诉她前尘往事,是不是怕她怪你啊?”在她人人喊打的时候,在她彷徨无措的时候,与她一同长大的师妹,她心心念念护着的师妹,非但没有站在她那边,还与她割袍断义,带着人四处追杀她。“你那时四处追杀她,是担心她真将我夺舍了,对不对啊?”
谢幽客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抬手,拍出一道掌风,将谢清徵拍到了门外。
谢清徵化成鬼火飘到窗边,兴奋地火焰一蹦三尺高:“这可是你主动赶我走的啊!我去找我师尊了!”
“啪”的一声,窗户也被谢幽客阖上了。
谢清徵立刻窜去了莫绛雪的房间。
莫绛雪尚在榻间酣眠,眉目恬静,青丝如瀑散落枕畔,似一片轻飘飘的雪絮,安静地栖落在梅枝梢头。
谢清徵飘过去,心中满是柔情,俯身在她唇边落下一吻。
她的唇柔软冰凉,好似怎么都吻不够。
可怕吵醒她,搅了她的酣眠,谢清徵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唇,便翻过身去,在她身边躺了下来,静静地等她醒来。
等她醒来,睁开眼,第一时间便能看见自己,一定会很开心。
这般想着,下一刻,便对上了一双浅淡色的双眸。
“师尊,是我把你吵醒了吗?”
她发誓,她亲吻的动作真的很轻很轻。
“不是……”莫绛雪伸手将谢清徵的腰肢揽了过来,揽进自己的怀中,缓声道,“是我做了一个梦,被惊醒了。”
谢清徵低声道:“什么梦能惊醒你呢?”
莫绛雪温言道:“梦见你还小小的,我走在前面,你走在后面,后来,起了一阵雾,我转过身,你不见了,我一直找你,找不到你,就惊醒了。”
“你……”谢清徵心中一阵酸楚,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我都快三十岁的人……的鬼了……”
若还活着,今年应该是二十六了,师尊居然还担心她会走丢。
莫绛雪淡淡笑了笑,紧紧抱住她。
她是她在尘世的第一份牵挂,也是唯一的牵挂,她害怕会失去她。
谢清徵好奇地问:“梦见我小小的?是有多小啊?”
“十三四岁的模样。”
“喔……你初见我时的模样。那下次梦我,要梦见大一些的我,这样我就能保护好自己了,走丢也不会让你担惊受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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