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在水
姑姑姓温,名淳,字静仪,出身晋阳温氏,昔年因避战乱,举家迁到了山中。她出身书香世家,能诗会赋,谢清徵从前就是跟着她读书习字。
谢清徵回忆道:“姑姑算是我的第一个老师。小时候,我还问过姑姑,我眼睛不好,又不去考状元,认那么多字,学那么多诗和文做什么?”
莫绛雪道:“你姑姑怎么回答的?”
谢清徵:“她和我说‘为明道理,为知是非,假以时日,眼虽盲,心不盲’。”
那时候的她听了,懵懵懂懂,挠挠头,继续摸布认字。
莫绛雪忽然想起,某年某月,某个少女抱着一只受伤的白狐,出现在竹林中,窝窝囊囊,又理直气壮,说着什么“她残害弱小,就是她不对”。
不由微微一笑。
谢清徵瞥见了她的笑容,问:“师尊,你笑什么?”
莫绛雪摇摇头,敛去了笑意,淡淡道:“没什么。”又指了指纸上的“温”字,道,“晋阳温氏是名门望族,寻找这一脉人口的下落,相对容易些。”
谢清徵:“那我们接下来去晋阳?”
莫绛雪道:“先回一趟璇玑门,我有些话要问问掌门。”
谢清徵想起山上的鸡鸭鹅,看着莫绛雪,乞怜道:“师尊,这次我能不能把我的小鸡小鸭小鹅都带回缥缈峰啊?”
莫绛雪觑她一眼,明知故问:“喂你的狐狸吗?”
谢清徵:“当然不是!”
莫绛雪道:“它们没有灵力,抵御不了山上的寒气。”
谢清徵:“那我把它们养在山底的竹林里。不是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说法吗?古时那位王仙人得道之后,家里的鸡犬都跟着去了天上,说不定,我将来得道了,它们也能跟着我一块飞升呢。而且山底有寒潭,灵气充沛,日久天长,说不定沾染足够多的灵气,它们就能开灵智了,跟我一块修炼了。我还要让狐狸教它们修炼”
莫绛雪淡淡挑眉:“哦?你要让狐狸收鸡为徒。”
谢清徵:“……”
好像,有点不太合适呢……
回到缥缈峰时,已是翌日下午。
白狐趴在竹林中,张开嘴,盯着那几只肥硕的鸡鸭鹅,垂涎三尺。
谢清徵一边砍竹子给它们做窝,一边告诫狐狸:“不能吃。”
白狐趴在一旁,耸动鼻翼,哼唧了几声,耳尖微微颤动,毛茸茸的大尾巴甩来甩去。
显然是不太服气。
谢清徵教育它:“你是修道之狐,不能杀生。”
这只灵狐确实不主动杀生,但还未辟谷,平日里主要以蔬果为食,还会跑去紫霄峰,和裴副掌门乞一些饮气丹、清心草、灵仙草吃。
谢清徵偶尔会带它去未名峰的食轩阁,和黄大厨要些肉食来喂它。
裴副掌门不爱见人,倒喜欢见些小动物。
门派中的许多灵宠,都会偷偷跑到她那里去,和她乞讨些补气炼体的丹药草药吃。
忙活了一下午,谢清徵搭建好了一个简陋的小竹窝,同灵狐道:“以后它们就交给你了,你是家里的老大,我接下来可能要和师尊出远门,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它们,点拨它们修炼。”
灵狐嗷嗷叫了几声,表示听见了,圆溜溜的小眼睛依旧直勾勾盯着鸡鸭鹅,垂涎欲滴。
谢清徵揪着狐狸耳朵,凑到它耳边,重重强调:“不许吃它们!”
从温家村回来后,莫绛雪下了帖,请萧忘情来缥缈峰喝茶。
彼时谢清徵正在梅林中练剑,莫绛雪坐在一旁,一面赏梅斟茶等掌门到来,一面欣赏徒儿翩然翻飞的身姿,偶尔出声指点一两句。
谢清徵的目光有意无意,也落在了莫绛雪身上。
只不过,她看一会儿,就会克制地移开视线。
再多看几眼,她会觉得是一种冒渎。
但她总被莫绛雪看着,有些心神不定,她收了剑,纵身几个起落,飞到了梅林深处,隔绝了莫绛雪的视线。
莫绛雪有些莫名,传音问她:“跑那么远作甚?”
谢清徵道:“这里的梅花更好看,我要在这里练剑。”
莫绛雪沉吟半晌,道:“客人来了,回来斟茶。”
谢清徵又纵身几个起落,乖乖回去了。
来的不仅是萧忘情,还有披着鹤氅抱着手炉的裴疏雪。
缥缈峰寒意逼人,萧忘情拂尘一挥,施法在茶桌边设了个结界,结界内的温度比外面高些。
裴疏雪咳了几声,笑道:“上回来缥缈峰煮茶赏梅,还是四年前。”
这四年里,莫绛雪总在闭关,萧忘情也分身乏术,三人许久未聚。
谢清徵行礼过后,为三位尊长斟茶,安静地守在一旁,听她们三人谈话。
莫绛雪道:“乱世多邪祟,我过两日要带她下山历练。”
萧忘情笑意温润:“什么时候回来?”
莫绛雪没说具体的时间,只道:“有需要随时可以传信于我。”
萧忘情道:“我近日收到消息,天枢宗的谢宗主有结盟对抗魔教之意。”
裴疏雪道:“结盟对抗魔教,这倒是好事……一门一派势单力薄,正道中好手虽多,但若是一盘散沙,容易被魔教各个击破……只不过……”
她说到这里,咳了几声,抿了一口茶,意味深长道:“谢宗主,是有野心之人……”
萧忘情叹息道:“我所担心的,也正是这点。”
她们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领神会,一旁的谢清徵却听得懵懵懂懂。
谢宗主是个有野心的人,然后呢?有什么野心?
萧忘情似是看出了谢清徵的疑惑,笑着调侃道:“徵儿啊,你确实该下山多历练历练。”
裴疏雪也笑了一笑,问谢清徵:“你还记得天枢宗、天权山庄、玉衡宫、开阳派……这几大派的起源吗?”
谢清徵点点头,凭着记忆,流畅背诵出来:“八百年前,蓬莱一位隐修入世历练,收了七名嫡传弟子,赐道号‘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七人并称‘北辰七子’,立志传道济世,斩妖除魔,以各自道号创立了七个修真门派,不拘一格,广收门徒。七派一脉同生,同气连枝……”
璇玑门的前身,就是天璇、天玑、瑶光三派。
昔年,天玑、瑶光两派式微,险些被魔教灭门,萧忘情当时身为天璇门的掌门,把另外两派的弟子接收过来,三派合创立了璇玑门。
璇玑就是各取“天璇、天玑”的一个字,门派服饰则是保留了瑶光派黑白配色的传统。
裴疏雪直言不讳道:“谢宗主的野心,就是想让我们这几大门派,一同并入天枢宗……”
萧忘情微微蹙眉,看着裴疏雪,摇头道:“疏雪……”
有些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裴疏雪笑容苍白:“怕什么,这里又没外人……”她看向谢清徵,“就算徵儿姓谢……她现在也是我们璇玑门的人……”
谢清徵与那位谢宗主素未谋面,却听人说起过好几回。
那个谢宗主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好像是……谢幽客。
而母亲名为谢浮筠。
浮筠是竹子的别称,幽客指代兰花。竹子、兰花,听着,确实像一对关系匪浅的师姊妹。
裴副掌门说谢宗主有吞并其他门派的野心,谢清徵不知道该如何应答,保持沉默,看向莫绛雪。
莫绛雪也不多言,只是抿了一口茶,问萧忘情:“四年前,除了你、我、疏雪,还有谁知道我去过温家村?”
萧忘情回忆片刻,道:“徵儿与天枢谢氏渊源颇深,你带她回来的那天,我传信给了谢宗主,全盘告知情况,想看看谢宗主是否要接人回去。怎么了吗?”
莫绛雪看着萧忘情,平静道:“有人去过温家村,把村子里的祟气和村子附近的毒尸,都清理干净了。”
萧忘情道:“兴许是别的修士看见了,顺手清理了。”
莫绛雪点头:“嗯,清理得很干净。”
裴疏雪问她们:“你们师徒俩这次回村……有发现什么吗?”
谢清徵正想说要去晋阳的事,但她看了一眼莫绛雪,见莫绛雪有开口的意思,她便噤了声,让师尊先开口。
莫绛雪道:“没什么,只是她长大了,带她回去看一看。”
萧忘情望着谢清徵,温声道:“应该的,欲修仙道,先修人道,为人者,抚养之恩不可忘。”说着,伸手轻轻点了点谢清徵眉心的朱砂印,“若是浮筠也能亲眼看到你长大,那该有多好。”
指尖触感温暖,谢清徵心中跟着一暖。
裴疏雪跟着想起了谢浮筠,长长地叹了一声气,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开口道:“若能七派合倒也有一件天大的好事?”
萧忘情微微苦笑:“疏雪,你说说看,能有什么天大的好事?”
裴疏雪道:“七派合七件镇派宝物也有机会合一……合成了七星结魄灯,那绛雪身上的诅咒,便可迎刃而解……”
谢清徵听闻“诅咒”二字,瞬间来了精神:“结魄灯?”
萧忘情道:“结魄灯是上古仙器,有延寿续命、起死回生之效,解除上古禁咒自然也不在话下。当年祖师将结魄灯一分为七,锻造出了七把灵器,传给了七个徒弟,后来就成了七大派的镇派宝物,八百年过去,各大派的宝物失落的失落,封存的封存……也许,真的要等七派合一时,七件宝物才能合重新变回七星结魄灯。”
莫绛雪淡声道:“七派分各自发展数百年,若能合早就合一了。”
萧忘情点头道:“不错,虽然七派一脉同生,但八百年过去,各派的修炼方式早就不一样了,我们当初三派能合是因为我们三派离得近,都被魔教迫害,又都是乐修……”
谢清徵才不管什么七派合只是牢牢记住,除了找到施咒人以外,又多了一条解除诅咒的方法——七星结魄灯。
临下山之前,谢清徵跑到莫绛雪屋里,再三询问:“师尊,有什么需要带的吗?”
莫绛雪惜字如金,回她道:“人,剑,箫。”
谢清徵:“其他真的真的没有了吗?两手空空出远门真的可以吗?”
莫绛雪坐在镜前准备束发,闻言,淡声道:“没有。可以。”
谢清徵走到她身后,嫣然一笑:“徒儿为你梳发好不好啊?”
莫绛雪望着她,微微挑眉,然后将手中的梳篦递给了她。
徒儿伺候师尊梳洗,天经地义 。
谢清徵笑盈盈接过梳篦,温柔地为她一下一下地梳发。
如瀑般的墨发,触感微凉,顺滑地从头梳直腰。
她身上并无半点佩饰,亦不施粉黛,神色淡漠,偏生就是这般冷艳动人,教人瞧上一眼,便再也忘不掉。
谢清徵梳着梳着,看着看着,不知为何,心思倏忽变得万分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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