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在水
景色一派清幽,但空气中没有任何味道。
谢清徵嗅不到任何气味,皱了皱鼻子,隐隐有些担忧:“师尊,万一我们走不出去怎么办?”
她从前听师姐们说过,说有一种上古幻术,能让人深陷幻境之中,永远也走不出去,哪怕是死,魂魄也还留在幻境里面,无法进入轮回。
永生永世困在一个虚拟之地,真可怕。
莫绛雪淡然道:“且行且看。”
谢清徵抬起手,手掌穿过了一棵青松:“我想璇玑门了。”
每当看见簇簇青竹或青松,她都会想起自家宗门。
莫绛雪微笑问:“你才下山多久?”
谢清徵道:“没多久……但最近总是在死人,回过头想想,还是在璇玑门的日子好,平淡又温馨……”
说完,她看着莫绛雪唇边那抹浅淡的笑意,心想:“最初很难得见她笑一下,最近却总是见到她笑……这算是下山的收获吗?”
莫绛雪问她:“这便厌倦了?”
当初可是她口口声声说“还没出去看过……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谢清徵摇头道:“师尊,和你待在一块我很开心,但我不喜欢那些算计,杀戮,血腥……如果外面的世界都是这样的,我宁愿一辈子在缥缈峰听梅花的开落。”
莫绛雪敛了淡笑,轻声道:“这世上的人本就是险诈者多,实诚者少,在哪里都一样,看得见看不见的区别而已;你心若自在,想听梅花的开落,在哪里的都可以听。”
谢清徵:“诶这话怎么说?”
还未待莫绛雪回答,远远走来了一群红衣女子,背上皆负有一把红伞。
开阳派服色尚红,以宝伞纹为饰,以红伞为武器。
谢清徵与莫绛雪对视一眼:看来都是开阳派的修士。
她想上前打探情况,连忙走过去行礼:“晚辈璇玑门谢清徵,见过——”
可没等她问清情况,那群女修便当她是空气一般,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
谢清徵:“诶?”
莫绛雪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这里的人看不到我们,听不到我们的话。”
她们也无法触碰幻境里的任何东西,就只是旁观一切。
谢清徵道:“也算体验了一把游魂的感觉……”
她听说人死之后,毫无念力的魂魄,便是这般,不为世人所见,也再无法触碰阳世的任何人与事。
倘若永生永世被困在幻境里,无法与任何人交流,只能看着这一切,那真是太恐怖了……
谢清徵心中一阵悚然,可转念想到,师尊在身边,她身上碰了碰莫绛雪的手背。
冰凉柔腻的触感。
莫绛雪抬眸看她,她嫣然一笑:“我们还能互相触碰,真好……”
悚然感顿时烟消云散,她突然觉得一切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忽听得那群女修谈论到“天权山庄”
“少庄主”等字眼,师徒二人心念一动,连忙游魂似的飘上去,跟在她们身后。
只听那群女修闲聊道:
“天权山庄的那位云猗少庄主,三日前继任庄主之位了,听说典礼十分隆重,湖四海的修真人士都去恭贺,我们的主母也送上了一份厚礼。”
“他自幼便与我们开阳派订下了婚约,如今已继任家主之位,不知何时来迎娶我们的二娘子?”
天权山庄历任庄主夫人,大多出自开阳派;开阳派的掌门夫人,也大多出自天权山庄。
有个女修嬉笑道:“他年少成名,相貌又十分俊美,也不知他看见我们二娘子的模样,会不会吓得立刻退婚?”
众女修哈哈大笑。
继任家主?退婚?这幻境的内容是多少年前的事?
谢清徵想起在茶馆里听到的,有关云夫人“貌丑若无盐”
“美若天仙”的传闻,又不由心想:“她是美还是丑与你们何干?又不是你们去娶她……”
想着想着,却也萌生出强烈的好奇心,开口问莫绛雪:“那位姒梨姑娘究竟是何模样,才会引出这些两极分化的评价?师尊,你见过她吗?”
莫绛雪颔首:“见过。”
谢清徵:“她是美还是?”
莫绛雪:“我见过她戴面具的模样。”
谢清徵:“这便算见过了?”
莫绛雪淡声道:“怎么不算?我还与她谈过话。”
谢清徵被她绕了进去,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过了好一会儿,谢清徵才反应过来,道:“师尊,徒儿想问的是,她到底长什么样啊?”
莫绛雪正经答道:“那只有云庄主才知晓。”
谢清徵:“……”
说来说去,相当于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她戏耍一番……
正说着话,迎面又走来一个高挑瘦削的红衣女修,神情肃穆,高声喝骂那群红衣女修:“背后妄议同门!去戒律堂罚跪,罚抄二十遍《道德经》!”
众女修哭丧着脸,躬身应道:“是,大师姐。”
谢清徵心想:“原来是开阳派的大师姐,好凶……看来不是每个门派的大师姐,都像闵鹤师姐那般温柔随和……但也算是十分正直了,是为了维护姒梨姑娘……”
那群女修御剑去戒律堂领罚,那大师姐站在原地,神情一变,竟似被夺舍了一般,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全然不复适才威严肃穆的模样。
谢清徵与莫绛雪对视一眼,齐齐跟上那位性情大变的“大师姐”。
那“大师姐”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去,嘴里还哼着一只小曲。
谢清徵自嘲般笑了笑:“也是头一回光明正大做这种尾随跟踪窃听的事。”
她瞧了眼身旁的那位,哪怕尾随跟踪别人,也依旧是一副光风霁月仙姿玉骨的模样。
那位“大师姐”一路上都在逗花弄草捉蟋蟀。
谢清徵觉得有趣,飘到她身边,明知她听不见自己的话,仍旧同她开口聊天:“嗯这花确实好看,我要是也能摸一摸嗅一嗅就好了。”
“这蟋蟀看上去很肥美,炸了吃一定很香,以前我姑姑炸过。”
莫绛雪安静地跟在二人身后。
越往山上走,道路越是险峻,乱石悬崖横生,若是凡人,大抵已止步于此,不再上去。那位“大师姐”依旧蹦蹦跳跳走着,直到前方又迎面走来一队女修,她才恢复到威严肃穆的模样,步履从容,向众人走去。
那一队女修立刻停步让路,齐齐行礼:“见过大师姐。”
一名女修好奇道:“大师姐,你不是在陪主母炼丹吗?”
那“大师姐”沉声道:“主母命我下山买些东西。”
那女修点点头,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小葫芦来,殷勤道:“大师姐,这是师妹近日练出来的佛手丹,有补气益血的功效,请大师姐品鉴一二。”
那“大师姐”嗯了一声,不客气地接了过来,揣在袖里。
莫绛雪忽然开口道:“她是姒梨。”
语气十分笃定。
谢清徵眼睛一亮:“诶?”
她忙凑上去,对着那位“大师姐”,左看右看,螓首蛾眉,肤如凝脂,俨然是个美人。
莫绛雪又道:“她现在扮成了别人的模样。”
谢清徵反应过来:“大师姐在陪主母炼丹……我懂了,是姒梨姑娘假扮成大师姐模样,捉弄大伙?”
莫绛雪颔首:“嗯。”
谢清徵笑道:“她这人还真有意思!”
想必模仿得惟妙惟肖,众人都无法拆穿。
等那一队女修走远,姒梨拿出了葫芦,倒豆子似的,一口气将葫芦里的丹药全倒进了嘴里,塞得脸颊鼓鼓囊囊,像只小松鼠。
谢清徵一时忘情,忙出声提醒:“姒梨姑娘!补气丹不能一口气吃这么多啊!容易出事的!!!”
喊完这句话,她才反应过来,姒梨根本听不见她的话。
姒梨嚼吧嚼吧,把全部丹药一口气吞了下去,自言自语道:“仙丹的味道也不过如此嘛,跟鸟屎一个味!”
谢清徵嘴角一抽:“你还吃过鸟屎啊?”
这位姒梨姑娘,是开阳掌门的二女儿,为何不通晓玄门常识?奇了怪了。
一路上,四下无人时,姒梨便又蹦又跳,俨然是一位鬼灵精怪的少女;一旦碰上了女修,便端出一副大师姐架子,或训斥师妹师弟,或勉励她们好好修炼,或毫不客气地收下师妹们炼的丹药、买的点心。
直到走到一间道馆前,她偷偷躲在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为何要躲起来?
谢清徵绕过大石头去看,只见道馆站着一大一小两人。
师徒二人飞身上了道馆的屋檐,居高临下看热闹。
小的那位是个九岁左右的女童,一双美目顾盼神飞,扎着两个羊角辫,拖着一把比她还高的扫帚,尖声骂道:“姒梨那个丑八怪!好吃懒做!睡到日上三竿起来什么活都不干!整日里坑蒙拐骗!也不知道吃了多少鸟屎,才撞上这份大运!”
大的那位是个清俊少年,一袭青衫,不带任何纹饰,却背了一把长剑,这少年生得极为漂亮,唇若涂朱,眉目如画,鼻翼有颗小巧玲珑的黑痣,漂亮得有些过分,漂亮到有些脂粉气,微笑着朝那女童道:“好厉害的丫头,小小年纪,骂人功夫这般了得。”
谢清徵隐隐猜到了她是谁,听她声音清朗,提前知晓她女儿身的情况下,能听出一丝女儿家的腔调,但若是不知情的情况下,少年人声音尖锐些,也不足为奇。
转眼看向莫绛雪,莫绛雪从善如流般,解答道:“你猜对了,是云猗庄主。”
谢清徵:“你为什么总能猜到我心里在想什么?”
莫绛雪:“因为你将心里话都写在了脸上。”
谢清徵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轻哼一声,继续看热闹。
她瞧那女童也十分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便抛在了一边,道:“看来这是云庄主和姒梨姑娘少年时期发生的事。”
莫绛雪嗯了一声。
那扫地的女童扫了云猗一眼,啐道:“怎么?你也想追我家二娘子啊?她丑是丑了点,但已经许配人家了!你们这些穷酸鬼啊,别妄想娶了她能一朝飞上枝头,野鸡变凤凰!我家二娘子未来是要当庄主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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