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房休息。

奔波了一天,疲倦的很,谢清徵没有心思梳理白天发生的事情,沾床就睡。

迷迷糊糊睁眼时,她发现自己身处檀瑶的花园之中。

是檀瑶的那个花园,但又不太像,没有繁花似锦,只有几株冒出绿芽树木。

她坐在那个水潭边,低头看水潭里的倒影。

是她自己的模样,但不是她寻常的打扮,她穿着蓝布衣裙,身上银饰琳琅,宛如一个苗家女子。

“阿姐。”

清脆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她抬头看去,看见年幼的檀瑶从花树后走出,扑倒她的怀里,仰头望着她:阿姐,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谢清徵心想:“自己不是在睡觉吗?怎么成了檀瑶的阿姐?”

南柯一梦?

她想起了白日里的那个同生蛊,心头隐隐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几个画面闪过,年幼的檀瑶拉着她走在迷障林中,道路两旁杂草丛生,忽然,檀瑶“啊”了一声,道:“有血腥味。这里有个人?”

她走过去看,看见草丛中,躺在血泊里的那个人,正是她的师尊,莫绛雪。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出门玩了,你们知道我这章怎么码出来的吗,女朋友化妆的时候我码字,坐车的路上码字,爬山坐下来休息的时候码字,女朋友剪发的时候我坐一旁手机码字,现在这章是在地铁上发出来的哈哈哈哈……

第67章

她走过去,想喊一声:“师尊!”

可嘴里说出口的话却是:“咦,是个中原的修士?怎么受伤了?”

适才神思浑噩,直到这时,谢清徵才发觉她操控不了自己的身体,控制不了自己的话语。她好像附在了别人的身上,经历着别人的故事,感受着别人的喜怒哀乐。但这具身体又是她自己的模样。

为什么会这样?是在什么幻境里吗?还是在什么梦境中?

想不通,静观其变。

躺在地上的那个“莫绛雪”也很奇怪,穿着璇玑门黑白色的道袍……不,也不是璇玑门的道袍,只是相似的黑白配色,绣着黑白色的太极阴阳图,没有佩箫没有长琴,手上抓着一把剑,腰间别有一管笛子……

这是……瑶光派的服饰?

她从前在未名峰学习各大派历史时,听师姐们说过,瑶光派的服饰就是这样的,瑶光派的修士修习笛子。

正因为天璇、天玑、瑶光三派都是乐修,彼此才能三派合一。

谢清徵望着躺在血泊中的“莫绛雪”,心想:“你们倒是快把她扶起来看看啊!”

尽管她不确定这个“师尊”,是不是她的师尊,但看到一模一样的面孔,她还是紧张得要命。

“她”和小檀瑶像是观察了一阵,确认没有危险后,“她”蹲下身子,探了探莫绛雪的鼻息,道:“还活着,来,瑶瑶,帮忙把她扶到我背上。”

姐妹二人合力,轻手轻脚地把人背了起来。

她们从女娲庙地底下的那个甬道返回。

这个时候的甬道,石灰砖看上去更新一些。她们走到了甬道的底部,底部是一扇大门,从那扇门中出来,耳畔闻得“嘶嘶”两声,接着一道猩红的蛇信子,在她脸上亲热地舔了两下。

她看见了一条巨大的蟒蛇,盘在一棵树下,蛇头探了过来,在她和檀瑶之间舔来舔去。

她心中发毛,恨不得立时躲开,她的身体却笑着道:“小将军,你又长大了不少啊,大哥给你喂了不少好东西吧。”

她心想:“什么‘小’将军,它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小,一张嘴就能把我们两个给吞了。”

不过这熟悉的取名风格……她附身的人,难道是——

“阿鸢,阿瑶,你们又跑哪玩了?”远处传来一个男子的嗓音,一个苗家打扮的男子从树后走了出来,看到“她”背上的人,又道,“噫,你们带谁回来了。”

阿鸢……檀鸢,这是昙鸾曾经的名字……

谢清徵琢磨着这个耳熟的称呼,心想:“果然,这是昙鸾那个妖女的记忆,我怎么会附在她的记忆里?这是她编织的幻境还是什么梦境?是白天吞下的那只同生蛊在作怪吗?”

檀瑶道:“草丛里捡到的人,受伤了。”

那苗族男子道:“阿娘说了,不要随便带不认识的人回来,你们又不听话。”

他接着叽里咕噜说了一些苗语,檀瑶和她的这副身体也用苗语应答。

三人的声音时大时小,像是在争论些什么,最后那苗族男子露出妥协的神情来。

谢清徵听不懂那些苗语,但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的情绪变化,从紧张期待,希望大哥同意收留背上的人,再到激动地争论,到最后大哥同意她们留下这个人,发自内心的欢喜,谢清徵都感同身受。

那位苗族男子嘴上责怪两个妹妹不听话,带外人回教派总坛,最后却找了一间人少僻静的地方,安置她背上的人,叮嘱两个妹妹道:“等人醒了,能下地走了,就让她离开,不可久留。”

两人点头同意。

妹妹檀瑶喂那个受伤的女子服下一粒丹药,姐姐檀鸢端了一盆水来,解开那女子的衣裳。将那女子的身体擦拭干净。

那女子的脸与莫绛雪一模一样,谢清徵想:“难道师尊也进了这个幻境?”

那女子顶着莫绛雪的脸,檀家姐妹二人替那女子脱衣服的时候,谢清徵有些不敢看,可她附在别人身上,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

算了算了,看就看吧,反正这应该也不算是师尊,她的这具身体,也不算是她。

将那女子脸上的血擦拭干净后,檀鸢又咦了一声,笑道:“她真好看啊。”

檀瑶道:“像画上的神仙姐姐。”

看着看着,谢清徵忽然感觉到这具身体的胸腔怦怦直跳,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内心,泛起一股很微妙的感觉,“她”的视线久久未能离开那张脸。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变亮堂了,仿若提前预知了这个人会在自己的生命中留下一抹鲜明的色彩,看着她的时候,心中就此多出一种异样感。

通俗点说,就是一见钟情了。

谢清徵感受着这份“一见钟情”,想到昙鸾的那句“实不相瞒,我对生得好看的女子,会产生一种与生俱来的怜惜感。”心中一阵鄙夷。

那厮应该时常有这种感受吧?

“她”替床上的女子重新穿好衣服,轻柔地包扎好身上的伤口,“她”朝檀瑶道:“我去找巫医要些疗伤的蛊虫来,你看好她。”

一路上,人人遇见了“她”,都主动向“她”行礼,称呼“她”为“圣女”。

直到遇见教主,才轮到“她”主动行礼,喊对方一声“阿娘”。

仙教的教主,她的容貌看上去和现在差别不大,长发垂肩,长眉入鬓,星眼流波,脸颊轮廓有几分刚硬。

修士都无法通过外表辨别年龄,但谢清徵就是觉得,她的眉眼看上去更轻松自在些,少了如今的那种疲惫感。

母女二人用苗语问候了彼此,叽里咕噜说了些话。

教主负手而立,用汉语问她:“马上要送你去中原见见世面了,蛊术练得怎么样?莫堕了仙教的威名。”

檀鸢笑道:“我最近随阿姆学了‘迷梦仙蛊’,阿姆说这个蛊可以给人编织梦境,还可以将许多人同时拉入梦境中去,我觉得还挺好玩的。等我学会了,我给阿娘你编织一个梦,然后我把你、阿哥、瑶瑶、我自己都拉入梦境中去。”

教主蹙眉,瞪了她一眼,教训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么大了,还这般贪玩?让我怎么放心把仙教交到你的手上?以后少学这些花里胡哨的蛊术,多学一学制敌杀敌的本事。”

檀鸢敛了笑,低头应是。

谢清徵心想:“我现在该不会就在她编织的梦境里吧?她把我师尊也拉进来了吗?那我要怎么做才能醒来?她没事给我编梦做什么?她想告诉我什么吗?”

教主斥责了檀鸢一通,又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臂,叮嘱道:“还没到辟谷的时候就多吃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谢清徵想:“原来这时候的昙鸾前辈都还没辟谷,那该是她的少年时期了。算算时间,这时候璇玑门都还没成立,瑶光派还在……檀鸢接下来就该去中原了吧?她会爱上瑶光派的一个人……不知瑶光派的瑶光铃最后是怎么落到她手上的?若瑶光派的式微与她有关,那她们这个朋友是万万交不成的……”

不仅如此,自己身为璇玑门的修士,还理当夺回瑶光铃,与昙鸾划清界限。

就是不清楚,现在自己要怎么从这个梦境中出去?

教主叮嘱檀鸢要好好学些正经的本领,檀鸢乖巧地应是,等教主走了后,她吐了吐舌头。

谢清徵感受到了她内心的不屑。

还真是左耳进右耳出啊。

可旋即又感受到了一丝心疼。

檀鸢望着教主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阿娘你也很辛苦啊,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她们兄妹三人都不是教主的亲生儿女,只是从小寄养在教主名下,认教主为母。

大哥是下一任的灵蛇长老,她是下一任教主,瑶瑶……瑶瑶还小,整日里只知道玩。她身上的担子最重,偏偏她也爱玩,学了一堆花里胡哨的本事,时常惹得阿娘大发雷霆。

檀鸢去找巫医们要了些蛊虫来,放到那受伤女子的伤口上,没一会儿,那女子身上的伤口奇迹般地愈合。

那女子悠悠转醒。

檀鸢和檀瑶问她:“你是谁?从哪里来的?为何受伤?”

那女子道:“在下瑶光派慕凝,是你们救了我?”

谢清徵听到那个名字,心想:“果然不是师尊,可她为何顶着师尊的脸?”

她越发怀疑昙鸾把莫绛雪也拉到了这个梦境中,偏偏无法开口询问。

这个梦境不像上回那个幻境,是以旁观者的身份旁观一切,这次她感同身受,甚至可以说是,亲身经历。

她在这个梦境中,就是“檀鸢”,是檀瑶的姐姐,仙教的圣女。

而师尊,大概率就是眼前这位慕凝姑娘。

谢清徵不知道昙鸾何时对自己下了手,想来想去,只有白日里吞下的那个同生蛊最诡异。

后来昙鸾还特意问了一句师尊,是不是喝下了她的血?

她中了那个蛊,师尊饮了她的血,以血为媒,共同进入这个梦境,也不是不可能。

可她现在要怎么和师尊交流呢?

谢清徵试图开口,尝试了数遍,发现身体的掌控权确实不在她手上,她只能像一只提线木偶,说着既定的话语。

不知师尊那边是否也这般?

诶……

既然是梦境,那总有醒过来的时候吧?谢清徵回忆平时自己做梦都是怎么醒来的——往往是天亮了,然后,自然而然醒来。

她在这里思考清醒的方式,那厢檀鸢姐妹俩已经和捡来的慕凝姑娘聊了许多。

原来慕凝是来苗疆执行一个门派任务的,路上遭遇魔教中人的追杀,倒在了迷障林中,被姐妹俩救了回来。醒来之后,她留下一个储物锦囊作为谢礼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