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枣骨
莉娜被她彻底惹毛了,但也不能发作,只能毛茸茸地跟着黛尔离开。
坏女人!
海娅刚要上楼,一只血迹斑斑的手突然拍响了玻璃门。
“救我……”
虚弱的女声让海娅一刹那几乎心脏骤停。
好熟悉!
她冲出门,倒在台阶上的女人满身血腥,已经失去了意识。
……
消毒水的酸味勉强掩盖住浓郁的血气。
赫尔金从昏睡中猝然惊醒,下意识摸向腰间,没摸到匕首,只摸到刚刚缝合好的伤口。
“嘶——”
尖锐的痛感瞬间逼红了她的眼眶,一对又大又蓬松的狐狸耳朵从头顶弹出来,随后无力地耷拉着。
真的好痛!
赫尔金撑着床板,目光警惕地看向四周。
器械柜和药品柜都是敞开的,蒙着油布的桌面上有好几把带血的柳叶刀,肠线一半挂在瓶口,一半浸泡在石炭酸溶液里。
显然手术刚刚才结束。
赫尔金看了眼侧腰,伤口缝合得很好。
她抬起头,想寻找救命的人,目光却扫见了挂在墙上的行医执照。
“海娅”两个字映入眼帘,她微微睁大了眸子,来不及细看,一道人影便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醒得还挺快。”
海娅将黑色的长发挽在脑后,衬衫领口上有几滴飞溅的血液,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白布,不知是紧张过度,还是精神高度集中的缘故,她擦拭手指时,眉眼间浮现出淡淡的疲色。
赫尔金望着她,干裂的唇瓣几度翕动,最终只挤出四个字。
“怎么是你?”
海娅面色发冷,抬眼盯着她,“那你希望是谁?”
赫尔金避而不答,说:“我要喝水。”
海娅倒水的时候,目光也没有从她身上挪开。
赫尔金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说:“你怎么下山了?”
“你又为什么下山?”海娅将水递给她,不答反问。
“我问你,还是你问我啊。”红狐狸的竖瞳里溢出不满。
“多少年了,还是这个臭脾气。”海娅拉过凳子,坐在床边。
赫尔金抓着杯子的手不停发抖,“你少管我。”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啊?!”海娅上一秒还在心疼,下一秒又被眼前人疏离的态度给刺痛,陡然提高了音量。
“你跟我喊什么!”赫尔金将玻璃杯砰然放下,“你讨厌我就直说!”
海娅气得一把取下眼镜,“我就多余救你!我就应该把你丢出去!”
“来丢啊!你最好把我丢得远远的!省得碍眼!”
赫尔金尾巴都炸毛了。
海娅脸色几变,“赫尔金,你长本事了,你忘记小时候,是谁天天打水给你洗澡了?是谁一口饭一口水把你喂大的!”
赫尔金顿时哑火了,嘴硬道:“我求你管我了?”
海娅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捏住她的大尾巴,“你再说一遍!”
红狐狸的尾巴异常敏感,赫尔金又疼又痒,本就通红的眼眸里泛起水光,“你!”
海娅不说话,只是平静地盯着她。
红色的绒毛在一片死寂里可怜地颤了颤,赫尔金怂了,小声道:“错了。”
“嗯?”海娅收紧了手,“我没听清楚。”
赫尔金瑟缩起来,抖得更厉害了,“师姐,我错了。”
“早这样乖,不就好了。”
海娅大发慈悲,放过了她。
赫尔金无声地骂了她两句,又豁然想起什么,双手摸索起来。
“在找什么?”海娅问。
“糟了!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治疗头痛病的药。”
赫尔金脸色变得很严肃。
海娅摇了摇头,说:“我没有看见。”
“不好!”赫尔金撑着床头,作势要起身,“我必须要走了,我有急事!”
“你身上还有伤!”海娅出手阻止。
“谢谢你,但是我真的要走了!”赫尔金已经站了起来。
海娅只好妥协,“我给你叫辆马车,总行吧。”
“好。”
大约两刻钟后,赫尔金坐上了前往莉娜庄园的马车,而目送她离开的海娅转身进屋,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包治疗头痛病的药。
她将牛皮纸袋放在鼻尖细嗅,很快闻出了配方,也认出了配药的人。
“老师,您还真是关心她啊……”
***
啊——
一声尖叫响彻庄园。
黛尔循声抬头,新上任的管家迪丽斯抱着莉娜冲到了她面前。
“淑女!小姐说,她怀了您的孩子!”
迪丽斯小麦色的皮肤下透着气血充盈的红,她声音清亮,一嗓子就喊得满院皆知。
正在舂果酱的女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花圃后同时探出了三颗脑袋,捡鸡蛋的人也抬起了插满羽毛的头,趴在屋顶上修理杂草的人更是竖起了耳朵。
工作暂停!开始吃瓜!
一辆马车在庭院门口急刹,车轮在石子路上都擦出了火花。
赫尔金一把揭开帘子,琥珀色的眼睛里要喷出火来。
把我侄女肚子搞大了!?
当事人黛尔杵在水井边上,大脑直接宕机。
什么孩子?
哦对,我的孩子……
什么!?我的孩子!?
“我是女哒!”黛尔脱口而出,想解释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又突然想起癔症,道:“我……算了,把人给我。”
莉娜一直在傻笑,被迪丽斯塞进黛尔怀里后,更是笑得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莉娜?你还好吗?”
黛尔捏了捏她的脸,眉眼间的震惊全都被担忧取代。
这是发病了?
莉娜笑得幸福,模仿着书里对孕妇的描写,她也摸上了自己的小腹,说:“老师,您期不期待这个孩子降生?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诶。”
黛尔刚想纠正,迪丽斯像鬼影一样窜到她身后,“淑女,我养过兔子,您只怕要顺着她,兔子气性大,自己都能把自己气死。”
黛尔思索片刻,干笑两声,道:“……我期待。”
莉娜抓起她的手,“老师,宝宝在动呢,您摸摸。”
黛尔顺着她的力道没有抵抗,满脑子都是:
快叫医师!!!
莉娜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她肚子里是两盘虾仁蒸饺,一杯苹果汁和三个大松饼。
黛尔自然也感受不到新生命的存在。
她刚将莉娜放下来,顿时感觉后背一凉,然后就被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给扇进了花圃里。
“咻”的一声后,赫尔金犹如天神降临,一双狡黠的竖瞳里此刻装满了正义,整个人正气凛然。
“莉娜!姑姑来给你撑腰了!”
莉娜:???
一头栽进花圃里的黛尔默然闭上眼睛。
这一定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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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那晚返回房间,是因为我真的不想再等了,藏在床下的绳子,是我为自己准备的道具,我想故技重施,这样她就会过来抱我了,我总不能把她捆起来吧。”
“她说过,永远不会怪我的,所以……就算我把她关起来,她也会纵容我吧?”
“黛尔,我好像变得有点不正常了,我还是会梦见从前的种种,我依旧很害怕,我真的可以摆脱被献祭的命运吗?我真的可以拥有自由吗?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我好像是个非常贪心的人,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黛尔,我只有你了,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