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枣骨
黛尔觉得非礼勿问,止住了话头。
“坏孩子。”奥茉一边说,一边推开门,“别管她,自己就消停了。”
赫尔金看到奥茉的脸,刚想继续叫唤,可又瞄到了黛尔,她瞬间闭嘴,缩进了被子里。
奥茉拍了拍被子隆起处,赫尔金浑身一颤。
刚挨了一顿,不疼是不可能的,但是她堂堂红狐狸,叱咤港口,要面子啊。
黛尔在这里,她痛死也不会叫出口的!
“是这样的,我在山里的时候,就算到南方有一只狼有危险,今天靠近你,水晶球有了反应。”奥茉顿了顿,“你不是纯血人族吧。”
黛尔看了眼藏在被子里的人,奥茉意识到她的顾虑,说:“小金,今天的谈话不准说给第四个人听。”
“知道啦。”赫尔金声音闷闷的,还有点哑,显然刚哭过,“我不仅不会说出去,我还会捂住自己的耳朵,绝对不偷听,我会做一个乖孩子,再也不惹您生气了,我的屁股跟着我真是受罪了……”
她跟机关枪一样,秃噜了一长串话,说完了才意识到黛尔还在,顿时噤声了。
奥茉眼神宠溺,片刻转向黛尔,说:“她很听我的话,你不必担心。”
“我可以知道,你说的危险是指什么吗?”黛尔不答反问。
奥茉将手放在水晶球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须臾,她说:“你会被烧死。”
烧死!?
黛尔瞬间瞪大了眼睛。
噩梦里的冲天大火,她记忆犹新。
梦里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就是冲进了火海里!
“我什么时候会被烧死?”黛尔喉咙发紧,整张脸都白了。
奥茉说:“一周左右。”
黛尔整个人如坠冰窖。
一周左右,正好卡住了修道院开放日那个节点,而在她的梦里,莉娜遭遇不测的地点正好是修道院!
难道……
梦境是现实的预演!?
“是谁要杀我?”黛尔又问。
奥茉睁开眼睛,“抱歉,这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黛尔心凉了半截。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化解危机吗?”
“不去修道院。”奥茉直截了当,“你和你房间里的那位,都不能去。”
这对黛尔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怎么可能不去?
不去修道院,莉娜怎么有机会得到华光青睐?
赫尔特马上就要回来了,难道带着莉娜跑路?
那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岂不都白费了!更何况,能跑到哪里去?一辈子活在阴影里吗?
“不行!”黛尔急道:“没有其他办法吗?”
奥茉盯着她,“你敢赌命吗?”
黛尔犹豫了几秒,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她绝不能让噩梦重演,哪怕赌上这条命,也不能让莉娜被活活烧死。
“我反反复复测算过好几次,每一次都有一股能量闯进来干扰我,试图改变你的危险处境,我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如果你敢赌,或许冥冥之中,有人会帮你。”
“我必须要让莉娜摆脱现在的一切,让她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之下。”黛尔攥紧了拳。
“我赌!”
***
劳工局通常会将闹事的仆役单独关押。
房间里光线很暗,只有巴掌大的小窗能透进一道灰蒙蒙的光柱。
“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想逃跑,都是莉娜冤枉我……我要控告她!”
女人蜷缩在角落里,她瘦脱了像,头发油腻腻的,但看她光滑的小腿和脚背,也能窥见她从前优渥的生活。
和其他人的麻木不同,她眼神里翻涌着恨意。
从光鲜亮丽的女仆长一朝沦为劳工局的黑苦力,任谁都不会甘心。
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拉开。
女人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希冀瞬间转为愤怒,咬牙道:“怎么会是你?”
“哦!天哪!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迪丽斯站在门口,嘲讽道:“我还是更喜欢您高高在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样子。”
“是你伙同莉娜算计我!你们得意不了多久!”女人死死瞪着她,眼神怨毒,“先生会来救我的!”
迪丽斯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尾音又轻又薄,听得人浑身发毛。
莉娜从阴影里走出来,在冷白色的灯光下站定,褪去了身上的怯懦,她美得更加张扬,那是一张光看轮廓都让人惊心动魄的脸,可这份美丽又被骨子里透出来的阴翳包裹。
她就像每根尖刺上都涂*满蛇毒的玫瑰,锐利的锋芒让人不敢亵玩,即便是单纯的欣赏,也得小心翼翼。
“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还要天天挨打的日子,好过吗?”莉娜那双如同蓝宝石一般的眼睛里毫无同情,只有冰冷的打量。
不会好过的。
她自己太懂这种滋味了。
西梅汁和小番茄根本就不顶饿,吃不饱的日子里,她每一天都在被胃痛折磨;
圣教的衣袍没有加绒款,粗糙的布料不保暖,冬日雪天里的每一刻都无比煎熬;
祭品一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困倦的时候,都只能靠咬手背来保持清醒,当睡觉都成为奢望,才知道什么叫度秒如年;
总是被欺负的日子持续了太久,久到她已经习惯了痛苦,甚至能在极端的痛意里找到安心的感觉。
不会好过的。
女人闻言,浑浊的眼球里终于闪过一丝心虚,她是从小看着莉娜长大的,在她的记忆里,莉娜一直是一只小兔子:
一只只会偷偷躲在床底下抹眼泪,连哭泣都不敢出声的小兔子;
一只被欺负了还会强颜欢笑,下跪讨好的小兔子;
一只毫无攻击性的,任人宰割的小兔子。
突如其来的报复,让她措手不及。
但她也很清楚,如果赫尔特是主犯,她就是第一帮凶。
她都做过什么?
克扣本就少得可怜的饭食、故意将莉娜的贴身衣物换成更糟糕的料子、鼓动其他女仆忽略她……
太多了。
女人一时不敢轻易接话。
莉娜走进房间里,一双昂贵的皮靴碾过地上的碎石,用进口细棉真丝裁剪的长裤在昏暗的光线里依旧泛着珍珠一般的光泽,再往上,是一件纯手工的织花马甲,立领衬衫上的刺绣,三个老师傅一针一线,绣了半个月。
她这一身衣服,用料昂贵,比一般的贵族都要穿得好。
先敬罗衣,世事如此,莉娜打扮得越体面,越能让心怀不轨的人产生忌惮,他们会在动手轻薄之前就想到——
莉娜穿得这样好,会不会出身贵族?
莉娜背后会不会有非富即贵的人撑腰?
惹了莉娜,会不会招来难以承受的报复?
有了这样的顾虑,绝大部分人都会打消那些恶劣的念头。
这些都是黛尔的小心思,当然,抛开世俗的因素,她也热衷于打扮莉娜,看到小兔子吃得好,穿得好,她就放心了。
莉娜也早已完成了蜕变,她再也不是被人随意践踏的垂耳兔了。
从里到外,都不是。
莉娜蹲下身,说:“你想见赫尔特是吗?”
“不!”女人在片刻沉默后,突然转变态度,求道:“我知道错了!从前是我眼瞎,小姐才是庄园的主人!我不控告您了!您放过我吧,我从今往后,一定只听您的话!”
“我给过你一次机会的,其实你那天晚上不出门报信……”莉娜突然顿住。
女人眼里充满了希望,她感觉自己还有救。
“哈哈哈……”莉娜瞧着她变化的神情,愉悦地笑出了声。
女人也跟着赔笑,试图讨好这个她曾经最看不上的小姐。
莉娜的笑声戛然而止,突然冷脸。
“我也照样不会放过你。”
第29章 小狗
“我也照样不会放过你。”
女人脸色大变,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莉娜一把揪住衣领。
“我十岁的时候,在庄园里捡到了一只小猫,我当时没有玩具,小猫是我唯一的朋友,可是你……”
莉娜顿住,没有继续回忆,反而问道:“你做了什么?”
女人瞬间如坠冰窟,她脑海中有许多猩红的片段在疯狂闪回。
莉娜步步紧逼,“你做了什么?”
“我没有、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