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朝臣听到心声后 第17章

作者:袖里藏猫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系统 轻松 高岭之花 读心术 GL百合

赵嘉陵蹙眉:【口谕不算?】

明君系统:【我们系统很规范的,上公示栏的,得是“王言之制”。】

所谓王言之制,有册书、制书、敕书、敕牒,都是皇帝名义发布的正式文书,像口谕这种随性的东西都不符合规范。不然,皇帝随心所欲,再借着“上通下达公示栏”观看任务进度,岂不是可以任意处置大臣?

赵嘉陵对此无异议,至少现在的她不像史书中被引为反例的帝王那样重欲。

她静坐思忖了片刻,命人取来了纸笔作画。

明君系统:【宿主这是做什么?】

任务还在进行中呢,是不是太安逸了?

赵嘉陵没有回答她。

她回忆着昨天纪录片中看到的几位从元从之臣的模样,落笔极快。

太.祖时的十八功臣至今仍有爵位传递的只剩六家,五位国公加上一个被削爵的淮海侯。在朝中担任职事官的则有五人,在六部的更是只有一位。

赵嘉陵一视同仁,给六家开国元勋之后都画了先祖像,并附带手札:“朕昨日有梦,梦醒犹不能忘。俨乎如高山,勃乎如青松,洋洋浩浩,谁与争流。卿等应学之。”

等她画完已是宫门落锁时候,宫中使者连夜出行,将卷轴送往六家。

这番动静也不小,且明确的目的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事情来。

谢宅。

香炉中,氤氲的烟气袅袅升腾。

谢兰藻神色漠然,在纸上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放下了笔。

她吐出胸中的浊气,朝着懒骨头似的靠在一旁的人道:“你说陛下让人送了画轴到秦国公、成国公、卢国公、燕国公、英国公以及淮海侯府上?”

那人道:“是。”

谢兰藻点头:“嗯。”

她的声音仍旧冷淡。

元从之臣颇多,其中不乏前朝世家,譬如奕世簪缨的谢氏。

但那六家和士族不同,是铁勋贵,子孙后辈无一人由武入文。

“陛下难道是想借着勋贵行动?”充斥着好奇的声音响起。

“未必。”谢兰藻摇头,她的眸色沉凝,“朝会时候陛下提了武举,晚些时候又遣人送了口谕——”停顿数息,谢兰藻眼中流露出几分笑意,“想来是不放心我等,怕革弊之事忽略了武举,便借着送画的由头暗示勋贵为武臣争取一二。现在主持武举的仍旧是员外郎,的确是我辈的疏忽。”

是那系统的功劳吗?

陛下有所长进了?

“就怕陛下想做的不仅如此。”说话的人又懒洋洋地说。

谢兰藻沉默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笑意不由自主收敛起来。良久,她摇头说:“总比什么不做好。”

“也包括无故兴起来的事端吗?”没等谢兰藻回答,那人又笑嘻嘻道,“兰藻,你倒是耐心十足。”

“那还能怎么样?”谢兰藻起身,将晾干的绢纸卷起,上头题着的正是赵嘉陵先前赠送的《玉枕诗》。

“确实没有选择。”那人说话的声调变得微妙起来,她停顿一会儿,才说,“还是那才是你当年最想做的选择?你母亲与太后交情好,你与陛下又是一同长大。如果陛下当年有野心,你去的就不是中山公主府了,对吗?”

“高韶。”谢兰藻喊出了来客的名字,她转眸看抱着双臂懒散倚靠着柱子的人,“你再不回公主府,明日公主又要出家了。”

高韶:“……”

谢兰藻淡然道:“你不想入朝为官,也不必关心这些事。”

高韶讪讪一笑:“过个嘴瘾不成吗?”况且,以她的身份,入朝后会带来什么,好友能不知道吗?

*

秦国公府。

沐浴焚香后的李洽捧着赵嘉陵送下来的画像,准备供入祠堂。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要让咱们家换个祖先?”李洽之女李兆慈撇了撇嘴道,她凑近画像又看了眼,“不过比祠堂里挂着的那幅好看多了。”

李洽吹胡子瞪眼:“你胡说什么!”他捻了捻胡须,“我李家先祖如龙游天表,虎踞林中,气势空健,陛下这幅画像,贴切多了。”

“卿等应学之。”李兆慈拖长了语调,“比起来,您的确是差远了。”

李洽:“……”

李兆慈又说:“陛下的意思是,勋贵们也得为武举劳心劳力。”

李洽:“真的?”

李兆慈一颔首道:“当然。”她侃侃道,“武举的科目已全,兵部疏懒那是人的问题,与武举无关。只是武举出身的人终究不能如进士、明经及第,纵然入宿卫也不得如文臣那般迁转。武举出身不得入台阁已是约定俗成的事。”

李洽下意识道:“那武举能与进士及第相比吗?”别看他在朝中骂文臣,可心中一些念头深深扎根。

李兆慈忽地往前走了一步,手肘不经意将画轴撞翻,她看着李洽痛心疾首道:“阿耶自认为不如人,使得先祖蒙羞,不愿居于阿耶之手。”没等李洽反应过来,她就快速地将画轴捡起抱在怀中。

“阿耶明日上朝请陛下立武庙、开武监。”李兆慈道。

李洽面色大变:“你这不是让我被文臣骂吗?”

——骂的就是你。

李兆慈腹诽道。

她眸中寒光闪烁:“文臣们不会同意,阿耶就退一步,提出武举及第迁转之事。”

李洽道:“他们也不会同意的。”

李兆慈道:“我相信陛下。”

“相信陛下还不如相信先祖能复活呢。”李洽将画轴接了过来,“谢中书枕头风一吹,陛下恐怕就忘其所以了。”

李兆慈:“?”

第21章

就算不能“闻弦歌而知雅意”,互相传递个消息就知道了。

李洽在李兆慈的怂恿下准备当这个出头鸟——他的名声啊,要是淹死在文臣的唾沫中,谁来捞他?

哦不,他在文臣中向来没什么名声,是粗俗的代名词。

那没事了。

于是,在次日朝会上,李洽就一脸为天下武人献身的大无畏,他大声说:“文武二柄,国家大纲。天子之臣,同在班列。前代中外臣僚,文武参用,未分清浊优劣。既有文庙,当有武庙,又该做武监,与国子学相对,不使得天下人以为陛下轻视武臣……”①

都是李兆慈说的,他照着背下来就是了。

赵嘉陵兴致勃勃地听着,她对纪录片的新鲜感过去了,昨夜有所控制,说好了半个时辰那就半个时辰。毕竟除了朝会,她还得大清早习武呢——系统说了个把月,但那牛之品质似乎一直在起作用。总之,此刻的她神清气爽,眼神炯炯清亮。

李洽一说话,其余有职事在身的国公忙扬声符合,至于将军、中郎将,在以前没有参与感,每天起早来朝堂不知道干些什么,这会儿陛下给了机会,那当然得畅所欲言!接着,洪亮的大嗓门在殿中炸开。

可终于轮到他们在举手投足间影响朝堂了。

伟大!

可文臣一听要立武庙,脸都绿了。

他们素来轻视武夫,那肯让武人与先圣同列?

“今天下承平,立武庙兴武事,恐怕掀动人心。挽两石力弓,不如识一丁字!”

“权数之事,如何与德教齐衡?况且此辈素来剽悍,贪财好色。既无礼义之教,也无慷慨之气!尔辈无视法制,又与贼寇何异?!”

文臣骂起武臣来不遗余力。

李洽还以为自己真做好了被攻讦的准备呢,可被痛斥后,心火熊熊燃烧。他强行压下怒意,又按照李兆慈教的话,继续道:“在祖宗二朝,得入中枢做宰者,例行在外担任武职,而后再做迁升。如今此辈轻我武职。既然诸位要论祖宗之法,那臣便恳请陛下恢复旧例,出将之后方为迁!”

“万万不可啊,陛下!”朝堂上的文臣最高目标就是入閣做宰臣,谁愿意当边地去担任武职啊!便连禁卫中的将军职都为人所弃。不管是建立武庙、武监还是更改入閣制度,都是文臣们无法忍受的。这一吵起来,官员们都没空去想陛下的心声怎么不出现了。

“前朝藩将彪悍,民受其祸。各地烽烟并起,贼将拥兵自重,只知马上取功名,不识仁义。前朝之亡,亡于藩将之手。望陛下引以为戒!”

赵嘉陵本来还津津有味看朝臣们唇枪舌剑呢,但此刻听到文臣的话,她的脸色倏然间一变!寂静片刻后,她倏地站起身来,厉声道:“混账!前朝亡于末帝暴政!我太.祖曾为藩将,后兴起义兵,解救苍生于倒悬之中!你的意思是,太.祖也是‘贼将’吗?!”

说话的文臣脑子中的一根弦断了,嗡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下意识跪趴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已。至于余下的还想跟武臣辩驳的文臣,此刻也因为陛下的暴怒而变成了哑子,身形摇摇欲坠。

“臣、臣绝无此意。”战战惶惶的声音的响起。

赵嘉陵没落座,她一言不发地立在阶上,脸色沉峻。

朝臣们悄悄地抬头看赵嘉陵的身影,在恍惚中看到了少年天子的威严。

赵嘉陵继续保持沉默,她学着片子里太.祖的模样,冷冷地注视着俯首的朝臣,靠着无声的寂静给他们施压。许久后,赵嘉陵才笑了一声,道:“读书,读个王八蛋的书!”

跪在地上的文臣嗓子发涩,已是大汗淋漓。他涩声道:“臣、臣无知。”

赵嘉陵不理会那人,她的雷霆震怒已经收起,转向了谢兰藻道:“昨日宰臣议事,可理出什么章程来?”

她可是特意派了内侍去提点的,谢兰藻不会一点面子都不给吧!这样的话,她要开始生气了。

明君系统跟着赵嘉陵,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演呢。见她终于有点人君的模样,顿时满意了。

它不准备出声,朝臣们越处于大气不敢喘的时候,它越要安静。

给宿主上点神秘感,让她的人君威势保持下去。

陛下亲政之后,其实大部分时候都处于没存在感的安静状态,要说发怒,朝臣们还是头一次见。

况且这事儿跟太.祖挂钩,祖宗的事情啊,谁敢来多嘴一句?

原先听得见心声的恨不得用力地支棱耳朵,陛下到底是什么个态度啊,让他们听一听啊!

就算是天子震怒,谢兰藻也是一副八风不动的从容沉稳。政事堂中的确议了武举,但贡举那边都吵不过来了,哪有那么多闲工夫管一直轻视的武举?但此刻的朝堂纠纷是由文武关系惹起的,她虽是文臣之首,却也不能不给武臣面子。

某些人的武德是真充沛。

她索性就着武举继续说:“武举选拔有材力之人,试射长垛、骑射、马枪、步射、材貌,可若要选拔智勇兼资,才略并用之辈,恐怕如此还不够。岂能以干戈为择士之器?古语有云:‘善师者不阵,善阵者不战。’臣请天下应兵部武举者,试以弓矢见其力,试兵书见其才。”②

“至于贡举,诚如臣之言,乾坤合榜,废公荐,试卷糊名誊录,禁止挟带书册,《切韵》《玉篇》由考场分发,白日考试禁续烛,禁举子向考官询问题解!”

赵嘉陵点了点头,这些革弊措施都是为了保证贡举公平,禁止科场舞弊。她想了想,又问:“若是买通考官泄露试题呢?”没等谢兰藻回答,她便笑着道,“倒是可以提前将试官锁在院中,如此不使得内外交通。”

她的话展露了态度,底下的朝臣们不难揣摩出她的用意。

圣人金口玉言,如果此事敲定,再做抗议就晚了!

朝中也不是谁都认可谢兰藻措施的,当即便有奏道:“昔日乡里取士,必考之德行文学,知其人之士貌,然后取以艺业。若贡举糊名,只看辞藻、经义、试策,恐非昔日乡里选举的本意。若依法度,以一考定去留,或因小错而黜落,不看昔日文业,不能真知士之贤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