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袖里藏猫
她瞪着谢兰藻:【朕在夸你,夸你呢!一流的不解风情。】
谢兰藻轻叹一声,道:“今岁贡举改制,恐怕会士议沸腾。”
“诶?”赵嘉陵眨了眨眼,“你是怕朕顶不住压力吗?”
谢兰藻:“臣相信陛下。”
“最喜欢议论的便是那些人了吧,比如陈希元。”赵嘉陵哼了一声,“自诩名士,最喜欢与文人交游,镇日吟风弄月高谈阔论。这帮人最喜欢养名,贡举革弊后,自然不能以名进了。”
谢兰藻无奈道:“她不在长安。”
“难道在封丘就无法议论朝堂事了吗?”赵嘉陵自认为看得比谢兰藻清楚,她一边抚着怀中的狸奴,一边道,“这类人自谓批鳞请剑,邀清廉直谏之名,以难行之事责备君主,君主稍拂其意,便引裾折槛,叩头流血,无所不为,置君主颜面于不顾。若是真心谋好事倒也罢了,可偏偏持论荒唐,行为怪诞,以奇为正。”①
谢兰藻皱了皱眉,谏官之中的确有这类流荡猥琐的人在,只是陈希元尚未到如此地步。她一张嘴,想要辩解两句,赵嘉陵便出声打断她。
“朕知道你要说陈希元不是这等人。”赵嘉陵说,“可她交游之中有此类士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朕不信她不坏。朕可以与你打个赌,她从京中被贬至封丘,如无怨言,朕就依你之意,重新起用她。若她继续以‘规谏’邀名——郑相门生众多,你就非要她一个吗?”
赵嘉陵话音一落,酸溜溜地想:【怎么‘非她不可’,不是为我?】
谢兰藻无言。
师姐的脾气的确不会对陛下的胃口,母亲当初给她的评价是“直不中律,未必堪用”,但在母亲的学生中,她是最有才情的一个。谢兰藻其实也劝过她几句,可要是能改了就不是她师姐了。这些年,她们之间也有通信,若说全无怨言,那是不可能的。师姐期许的未来就是入閣作宰,并不想远离长安。
封丘在河南道的汴州,据长安约莫半个月里程,算不上偏远小县,可比起在长安台省那是远不如的。
“你不会不敢吧?”赵嘉陵又问。
谢兰藻吐了一口浊气,不卑不亢道:“臣相信她。”
赵嘉陵:“……”
明君系统幽幽道:【会心一击了。不过话说到这份上,总不能说不信她吧。】
赵嘉陵:【安静,朕在思考!】
赵嘉陵不会跟谢兰藻大吵大闹,顶多在心中叫一会儿,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她凝视着谢兰藻:“朕已经放了筹码,可要是朕赢了呢?”
谢兰藻恭声道:“臣任凭陛下处置。”
赵嘉陵腹诽:【朕是君你是臣,就算朕输了,你也任凭朕处置。】
“朕十二岁之后,你便与朕生分了。连朕生辰时候的礼物,你都不再送了。如果你输了,便将过去的礼物补上。”赵嘉陵故作云淡风轻道。
谢兰藻哑然失笑。
这个条件她没什么不可,况且,若是陛下要的话,不用赌局也能送。
不过——
她仍旧需要替自己讨个公道。
谢兰藻道:“臣年年都送了。”
“朕登基前,你没亲自来,那不算。朕登基后,你那是为圣人贺寿,千篇一律的贺表,还有进寿酒,那哪能算?”赵嘉陵不管,她有自己的判断方式。
谢兰藻叹气:“臣遵旨。”
赵嘉陵眯着眼看她:“可好些年呢,谢卿恐怕今日就得着手准备了。”
谢兰藻无言。
不管陈希元怎么样,这“礼”她都是备定了。
“陛下为何如此笃定臣会输?”将怀中的狸奴轻轻放下,谢兰藻抬手拂去衣袖上的猫毛,温声问了一句。
“陈希元朕还不知道她吗?”赵嘉陵冷冷一笑,她也松开了小猫,背着手转了一圈,用后脑勺对着谢兰藻,“她之前在京中,最喜欢与士人交游,议论朝政事。既然有了风流之名,那也得撒些文章让时人吹捧。不管是慈恩塔还是曲江园,处处都是她们的行迹呢。”
“长风出谷、崇山峻岭的刚健也好,幽林曲涧、珠玉落盘的清空也罢,这些只能证明她可以做个很好的词臣,却未必是能治世的能臣。”
最后一番话,是赵嘉陵看纪录片学来的,这种态度得到系统的认可,但系统也说,会被士人攻击,上一个这么说的已经被打上“暴君”“刚愎自用”的名号钉在耻辱柱上了。
只是赵嘉陵跟谢兰藻说话,并不想顾忌那样。
谢兰藻面色微变,她对上赵嘉陵平静的脸色,看到了一丝陌生。
或许只是随口一说,没有潜台词?文人墨客只是词臣,那谁是能臣?文吏吗?
可赵嘉陵就在她的跟前,听不到心声了。
赵嘉陵正观察着谢兰藻的神色呢,许久后,心里才响起一句:【谢兰藻,你也为我震惊吗?颤抖吧!】
明君系统:【。】
为什么宿主学它说话这么快啊!
也是巧,几日后,谢兰藻便收到了陈希元命人快马加鞭从封丘寄来的信。信中议论的自然是贡举革弊的事,正如陛下猜测的那般,她师姐并不同意封弥誊录之制。
一个理由如朝臣大臣所言,封弥之制使得远离了旧日的“乡论”,只凭试卷取人,不看乡里名声,道德必定败坏,只会养出一批只作四六文的“作手”,而不是士人。
另一个理由则是试官的素质。若是试官水平稍次些,又怎么知道谁的文好?信中提到了礼部侍郎以及其余几个有机会知贡举的人,都大肆抨击,言辞格外激愤。
依照谢兰藻对陈希元的了解,知道除了私人信件外,师姐还会上表大肆评论——
谢兰藻并不打算让那封文采飞扬的表状送到陛下手中,在政事堂便扣了下来。
至于将人调回长安的事情,别说赌局尚在了,就算陛下不阻,谢兰藻也暂时放弃这个打算。
谢兰藻抚了抚眉头,有些头疼。
在推动女人入朝堂这事上她们是志同道合,但分歧却也是有的。
师姐在信中说,行卷、公荐同样能为女子大开方便之门,一旦长安扬名,何愁科场不顺。
但岂会事事都如意?进士员额只有那么多,长安近万争名者。她能请托,别人不能请托吗?纵然她可以利用手中权势将一切压平,可引起的士议如涛涛浪潮,又要如何镇去?这样的出身一开始就被迫“矮人一头”,时局使然,倒不如任“公平”。难道女子就没有登科及第的自信吗?
谢兰藻提笔给陈希元回信。除去议论贡举,谢兰藻也劝她别做多余的事。
“汴州四通八达,风流云集。希元先前出为封丘令,她心中也是委屈。”襄城大长公主叹声道。
谢兰藻皱眉,忧心忡忡:“她若是与我议论倒也罢了,就怕她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来。”陈希元年十九便进士及第,一时间风光无两。先入秘书省,入御史台,官品虽低,但都是清望,前途不可限量。外出封丘,远离京城,便是贬谪。
谢兰藻与她从未断过书信,或是议论朝政,或是论及诗书经义,偶然议论不协,也不见她激愤到这一地步。
襄城长公主:“你指的是——”
谢兰藻沉声道:“煽动士议。”
琢磨片刻,襄城长公主道:“士子登科,多取显宦。一些士人纵然家有万贯财,来长安及第可能不大。不管他们自身才情如何,试卷糊名后,都意味着公平的机会。想要像前朝太学生逼迫停罢改制,几乎不可能了。”
“被陛下说准了。”谢兰藻道。
“哦?”襄城长公主挑眉,饶有兴致地望着谢兰藻。
谢兰藻也不隐瞒,将跟赵嘉陵打赌的事一一说给祖母听。
襄城长公主笑了起来,提起旧事:“你幼时还送了她一对狸奴,她倒是不养,全在太后宫中了。”
谢兰藻想起什么,面上也多了几分柔和的笑意:“狸奴甚是亲近她。”
襄城长公主又说:“可惜做不得小狸奴。”
赵嘉陵梦了一夜狸奴。
以至于次日早朝,脑子中还回荡着梦中的场景。
太液池边,谢兰藻怀中抱猫。
而她问道:“朕与狸奴孰美。”
赵嘉陵:“……”
近些时日除了贡举革弊,朝中也无大事,琐碎非机要事只作报告,没有争议。
过往这种时候,赵嘉陵恨不得合上眼睛睡个天昏地暗了,不过此刻,她已经接受了自己未来的“明君”身份,强迫自己认真听着。
忽然间,系统的机械声音入耳。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赵嘉陵:“?”
【怎么回事呢?】
系统:【这叫改制的“余音”。汴州名士准备来一出大的,不仅不配合改制,还要退回到乡里选举。他们汹汹来京,准备诣阙上书。】
赵嘉陵:【汴州,唔,封丘。】
很容易想到陈希元。
不过这会儿,打赌赢了的赵嘉陵很是愉悦地望着谢兰藻。
听到心声的朝臣暗自咯噔。
如果那帮人要来,可不能让自家没脑子的后辈卷进去啊!
诣阙上书这种事情,史册里有,随便一翻,就带出了鲜血淋漓的“党禁”二字。
这一不是卖官鬻爵,二不是昏聩无明,上书、上书,上个头啊!建议都滚回去上坟好吗?
第25章
赵嘉陵没有直说汴州名士来长安的事。
任务完成,成就到手——作为一个混子,大概会就此罢手。
不过赵嘉陵还没糟糕到这地步,政策既然颁布下去,便得贯彻下去,不然朝令夕改,实在是有损天子颜面。
她敲了敲御椅,只说道:“贡举变革自然有异议,朕无阻塞言论之意,士人大可畅所欲言。只是举人陆续送至长安,京兆尹与金吾卫需注意京中治安,总不好闹出乱子。”
被点名的京兆尹和金吾卫将军齐声称喏。
圣人不曾公开的事,朝臣们也不会莫名其妙提出来,只在心中暗暗做了决定。
冷汗和紧张渐渐收起,听到心声的官员不由得关心起“奖励”来。之前听到陛下与那系统神明对话,什么“成就完成”后,就会奖励一些有用或者无用的小玩意儿。
皇雍印刷坊已经定址,用最快的速度运土木营造。而被选出来的匠人们也一门心思地研究《版刻要诀》。根据工部和将作监传出的消息,《版刻要诀》可行性是很高的。
而且有人也算了笔账,一部二十册的大书,成本费不到三贯,那书籍拿到市场上,就算卖八贯也算便宜的了,其中利润高达五贯。毕竟手抄本价格更高,别说普通士人,除非巨富之家,不然都没几卷藏书。抄写犹为不易,唯有宫廷中能够不计成本,抄写整部大书。至于士人,也只是择史册中的几卷抄出,视为“精粹”而已。
有《版刻要诀》这样的好物,会不会有其它东西呢?朝臣们哪能不好奇?
可惜明君系统没有主动提,赵嘉陵也没在心中追问。
常朝结束后,赵嘉陵留了谢兰藻询问印刷术的进度。虽然已经从“公示栏”中知道,但赵嘉陵还是要摆出一个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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