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朝臣听到心声后 第29章

作者:袖里藏猫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系统 轻松 高岭之花 读心术 GL百合

第一个浮现在脑海中的词便是“阴谋”,恐怕是陛为推动国子监改制而想的法子,不过,谢中书是否参与其中呢?可就像大部分人不会点破祥瑞的存在是人为做出一样,没谁有这个胆量说当今天子打破太庙之壁。无视祖宗神明,可是大大不孝,往前数几个朝代,可是能以此为由废黜皇帝的!

这个帽子实在是太大了,一旦惹得雷霆震怒,谁都担不起。

能到太庙参与现场的都是重臣,里头能够几个愣头青?其实最能指望的只有中书令——

奈何她的立场坚定不移。

重臣内心深处情绪翻滚,好似海波涌动。收起了那点悻悻然,只能诚惶诚恐地接令。

当战战兢兢的朝臣们将烫手山芋请回去时,兀自留在殿中的赵嘉陵正在听系统唠叨。

在太庙跟前明君系统一直憋着,它怕赵嘉陵在关键时候掉链子,看着谢兰藻的脸产生一些非非想。

不过是它太狭隘了,宿主并没有胡思乱想。

【没有成就吗?】赵嘉陵很关心。

【虽然朝臣们捧了天书回去,但想要改制也没那么容易。涉及了自身的利益,就算是祖宗也不行。他们完全可以靠着一张颠倒是非的嘴和一支涂抹青史的笔,将祖宗从族谱里除名呢。】

【逆理违天啊!】

【宿主还是完成一个成就的,“天变不足畏”。】

赵嘉陵眸光一亮:【奖励奖励。】

明君系统:【简版望远镜制作组合包。】

望远镜?又是什么?

赵嘉陵茫然。

第34章

【顾名思义,是望远处风景之镜?】

赵嘉陵又问系统。

她觑了眼殿中的铜镜,想象不出来到底要怎么靠“镜子”望远。

【宿主想得没错,就是用来望远的好东西。】明君系统回答。

赵嘉陵沉吟片刻,挥了挥手将人斥退,这才让系统将成就奖励取出来。

在她的想象中,“镜”都是面式的,可望远镜是长筒状的。赵嘉陵满头雾水,在系统的指导下拿起它往外头看。人的视野有限,越是远处,入目之景就越模糊。可通过这望远镜一看,那些本来模糊的植物在风中摇曳着,就算不能纤毫毕现,也不再是一片影了。

赵嘉陵:“!”

身为天子,私库中自然不乏各种珍奇好物,都是藩国进贡的。可此刻她的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巨大的浪头砸下,一时间竟有些头晕目眩!各种思绪疯狂奔流,撞击到一块像是跌入熔炉中。赵嘉陵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她抚了抚心口,掌心能够感知到仍旧过快的心跳。思绪尚未明了,但身体先一步有了直观的反应。

她将望远镜拿起了又放下,指尖在长筒上摩挲着,有些爱不释手。“如果——如果拿到战场上,那又是怎么一番光景?”赵嘉陵喃喃自语道。她不爱看兵书,但太后喜爱,去太后宫中偶尔也会听母亲念叨,耳濡目染之下,混沌的思绪清明后,第一个跳跃出的便是与战场相关的念头。

【等等,不会要朕将这个给大匠们,让他们拆了研究吧?】赵嘉陵眉头忽地一皱,她想起伴随着望远镜出现的还有一本小册子。她也顾不得把玩望远镜,赶紧拿起册子翻看——望远镜部位图解、玻璃烧制……看图如云山雾罩,看不大懂。但文字入眼,连猜带蒙,还是能知道些的。赵嘉陵才平复的心跳猛地加速,咚咚咚擂鼓似的,热血直接上涌。

“玻璃?”赵嘉陵控制不住说出声,她隐约明白了这就是“琉璃”。宫中自然有琉璃造物,但它都是从大雍之外的藩国来的,是价值连城的稀罕物。史籍上常出现“琉璃”这类词眼,譬如某某吴主,便命人作琉璃屏风,甚为莹澈,然而耗费的物力人力不可胜计,况且质量也比不得番邦的琉璃。她要是敢那么做,青史上留下的恐怕不是“三年不飞,一飞冲天”的奇闻,而是能够媲美昏暴之主的恶名了!

【系统出品,当然是尽可能本土化以及压成本,品相好,性价比极高。宿主不用担心它会变成奢靡之物掏空国库。宿主运气好,望远镜需要玻璃,所以附带了玻璃烧制配方。要知道这可是能够单独做成就奖励的好东西!】明君系统跟赵嘉陵解释。

赵嘉陵坐回榻上,她抬手按了按眉心,鼻息因为激动的情绪略有些粗重。深呼吸一口气后,赵嘉陵将内心深处的震撼压了下来。【朕知道了。】

上通下达公示栏只能看到以“王言之制”传达的国事,而私底下进行的研究是不算在其中的。皇雍印刷坊建立,雕版印刷术进度颇为喜人。李兆慈在捣鼓火.药、火器及其副产品,香皂配方宫里留了份,女官们在研究,可她还等着谢兰藻给她推荐合适的商人。至于新出的望远镜——它能用在战场上,就不能给商人做。

等到激荡的心情彻底平复后,赵嘉陵抬手揉了一把面颊,吩咐内侍道:“将中书令,兵部、工部尚书以及将作大监召来。”

百官们在努力研读太庙壁中天书。

里面的确有些东西看不明白,但有一点能够看出来,那就是合并文学,使得千古文章儒业与技艺并流!这简直要捅破天啊。本来一些朝臣怀疑是皇帝的主意,只是借此改制。可看了壁中书后,这帮人又推翻了念头。

根本不是人能想到的。

所以,真是天意?!

历朝历代都有变革,可大多保守者具主流。保守者最喜欢拿“祖宗之法不可改”来说话,可壁中书是在太庙发现的,那不是祖宗,那谁是祖宗?这就使得朝臣们将一箩筐的陈词滥调憋了回去,只能够开辟其它劝谏的道路。

在这个时候,谢兰藻被皇帝召入宫中,就显得意味深长了。

不过中书令和兵部尚书去就算了,工部和将作监干什么去?当添头吗?尚书省六部地位偶尔有升降,但怎么数,工部都是末位啊。

工部尚书和将作大匠也不懂。

他们心中有些忐忑,值得陛下在意的只有印刷坊的事,但工作日志按时提交了,他们可没像国子监那样没出息。

“谢中书可知道陛下传召我等,是为何事?”工部尚书压低声音问道。

谢兰藻巍然不动如山岳,她平静道:“陛下心思深不可测,哪里是臣等可以揣摩的?等面见陛下,就知道了。”

工部尚书哽住,他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还是第一次见中书令将“深不可测”用在陛下身上,在过去“天性率真、恭俭仁恕”已经顶好的词了。

紫宸殿中。

赵嘉陵正襟危坐。

等谢兰藻他们抵达时,她也不说闲话,直接让银娥将望远镜递给谢兰藻。

“这是望远之物。”赵嘉陵凝眸看谢兰藻,“朕承蒙祖宗保佑,得此良器。”

她的激动已经是过去式,该轮到宰臣为此物震惊了!

赵嘉陵懒得编来历,可谢兰藻却是能够猜到的,或许是陛下在她不知晓的时候又完成了一个成就。

她沉静地接过望远镜,听银娥介绍望远镜的用法。怀着几分困惑将长筒置于眼前朝着敞着正门的殿外一望,陡然间映入眼帘的东西让谢兰藻的神色骤然一变,露出惊异骇然之色。

那架势像是见到幻于鬼神仙灵而不可思议的场景,工部尚书看着不免心中忐忑,可又怀着一种微妙的期待。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赵嘉陵任由谢兰藻把玩望远镜顺势安抚激荡的情绪,她满足于谢兰藻此刻生动活泼的情绪,而不是一副如千古寒川终年不化的冷峻。她勾了勾唇,眉眼间洋溢着笑意。好在她还记得自己的目的,清了清嗓后:“印刷术一事卿做得极好,接下来便使人研究望远镜。”

工部尚书:“……”

研究望远镜,那倒是把东西给他看看啊!他心中迫切地嚷嚷,可落到他手中的只是一本有些重量的书册。

赵嘉陵:“卿等都是饱学之士,朕希望诸位能举一反三。”

工部尚书、将作大匠:“臣谨遵圣谕,只是——”他们的眼神往望远镜上飘。

看够了吗谢中书?能不能让他们也开开眼?

谢兰藻虽然因望远镜而错愕,但没有完全的与现实阻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听到赵嘉陵的话,当然也瞬间明白过来。这等奇物不是“一”,而是“众”!神话传说中的“千里眼”似将变作现实——北地胡人骑兵神出鬼没来去如风,如果能够“开眼”,战场局势定会大变!

东西毕竟是要工部和将作监那边研究的,谢兰藻垂着眼,干脆利索地将东西递到工部尚书手中。

“随便拆。”赵嘉陵一挥手,但脸上流露出的心痛却彰显了她的真实情绪,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拿到望远镜的工部尚书也学着谢兰藻那般使用,朝着殿外一望,他整个人哆嗦起来,仿佛雷劈似的。然后,望远镜与震撼的情绪传递给了将作大匠,紫宸殿里,就属赵嘉陵最怡然自得。她满意地看着臣子精彩纷呈的神情变化,最后让恍恍惚惚的工部尚书和将作大匠离开了。

“朕需要人。”赵嘉陵走下台阶,她看着谢兰藻说,“门荫入仕暂且不提,贡举是选贤举能的要道,可它带来的多是习于经业的儒者和词臣。这一切与学校有关,它们互相影响着,最后形成一股庞大的无法抗拒的洪流。不管是好是坏,只会一股脑往前冲。”

刷纪录片、听系统各种解说、刷天书、获得成就奖励……这样的冲击是剧烈的,赵嘉陵不可能还保持着数月前懵然无知的状态。

她的任务,她了解了。

“臣明白。”谢兰藻道,她的眸光幽沉,面对即将出现的大变革,心情难免澎湃。她是清流士人出身,过往之立场亦在清流。就算有各种变,那也是从清流之中求。对于其它,谈不上蔑视鄙夷,但也没有多少关注。然而当那层屏障被打破后,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狭隘。她不会再固守清流阵地,而是要往前踏入洪流之中。

“陛下先前让臣寻觅的商人,已有结果。”谢兰藻又道,她本就打算来复命。

“嗯?你看好哪个?”赵嘉陵问。

谢兰藻选了三个长安城中知名的商人,一一为赵嘉陵介绍。末了,又道:“臣看好安玉婵。”

赵嘉陵道:“安?难道是胡商?”

谢兰藻一颔首,道:“是粟特人。”粟特人以擅长经商知名,在两京还有聚居地。另外两个商人在长安也颇有仁善之名,但太“正”了。本身虽不习儒业,却将儒者之言奉为圭臬。倒是安玉婵,并不受拘束,性情直爽,或许更投陛下的脾性。

赵嘉陵一点头,道:“我让穆陆与她接触。”穆陆是赵嘉陵傅母的女儿,她的母亲是太后从桓家带到宫中的心腹之一。穆陆一直在外经营着田庄,是赵嘉陵可信用的人。

“纵然有祖宗赐下的天书,可国子监大改,也很不容易。”赵嘉陵又苦恼道,将话题转了回去。她有“人君之威”能用,但经过上一回她也发现了,是能让朝臣闭嘴,只是效果不是永久的,事后奏疏谏言仍旧不断上呈。可恶的系统,都不提这一弊端。“朕打算另外开学校。”

反正任务是学校改制,又不是国子监改制。

谢兰藻眸光沉凝,不拿国子监开刀,另置学校以试新科目么?或许这才是目的,至于国子监,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直接提出建学校,百官们也未必同意。但有了国子监闹出的烂摊子,退一步建学校反而是皆大欢喜了。

她道:“不论如何,陛下都不要表示出退一步的意愿。”

赵嘉陵点头:“朕知道的。”她想了想,又说,“御史台纠察中外百司,想来对国子监也是恨其不争。朕知道你在御史台有人。”

谢兰藻:“……”眼皮子一颤,陷入沉默。

当御史成为宰相喉舌,这也是弄权的一大罪过。

赵嘉陵的语调温和,可谢兰藻的心还是剧烈地跳了跳。

当初中山公主与太子争储,各自拉拢朝臣。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嗣君,自有六部诸臣支持。而公主则是转向御史台,借御史职司弹劾东宫党羽。

人虽殁,可余党仍旧在。谢兰藻作为公主府旧臣僚,接手了公主遗留的势力,在利用他们对付先帝留下辅政之臣后,她便不动声色地瓦解御史台中那股势力,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向着她的。而这个过程中,她自然会往御史台安插自己的心腹。

谁都知道御史台是利器,要有不惧权贵、震慑百司的铁骨铮铮之臣;也要有弹劾政敌用的耳目鹰犬。

明君系统:【宿主,你这样是不是太直白了。】

赵嘉陵:【朕与谢卿何曾有过嫌隙,直白又怎么样?!】

【虽然太.祖之时,便道御史、谏官是明镜,用来匡君主之过、奏百官之失。四海承平,系于其人身。可实际上御史都是帝王耳目而已,其权威随天子态度而异。我朝太宗时,曾有皇亲因殴打御史而被赐死,后又有御史弹劾皇亲非才而被太宗下令杖打流放。】

【谢卿与朕同道,那御史也可以助朕达成目标。若*是殊途——】

赵嘉陵翩然浮动的心绪在刹那陷入停滞。

【那宿主就要闹了?】系统按照赵嘉陵一贯的心思做推测。

可此刻赵嘉陵的心声是沉寂,她什么都没有想。

只是沉默着凝视谢兰藻。

许久后。

赵嘉陵呵一声:【想必她正为错过朕的那些年而懊悔不已呢,夜半梦中惊醒只能看朕小像排遣憾恨之情。要不然她摹画朕的肖像为何如此熟练?】

谢兰藻:“……”她是不是送错了礼物?

等到谢兰藻离去后,一道手诏送去御史台,此后御史可不经御史大夫,独自弹劾奏事。

本朝旧制,但凡纠弹百官事,御史得先言于御史台长官。御史大夫兼任京兆尹,又带知政事的相衔,是政事堂宰相之一。此制一改,御史台官员便不经宰臣,能直达天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