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袖里藏猫
赵嘉陵说:“从内藏出。”
内藏与左右藏不同,属于皇帝的私库。不过皇帝要向左右藏伸手,将内藏与左右藏混起来,朝臣们也止不住,制度时有松弛。譬如先帝之时,便下令说“皇太子取用库物,有司不得限制”。听起来不用国库钱,可实际上没有制度,结果可能更坏。
谢兰藻知道项燕贻在担忧什么,她道:“臣以为,皇雍印刷坊或可置于明德书院之下。”
宰臣听了这话,不由将视线往谢兰藻身上乜。陛下并不限制民间学雕版印刷术,甚至使得匠人将此技外传,这就意味着皇雍印刷坊不重要了?不,官刻与私刻的界限会一直存在的。官刻的典籍多、范围广,并且可不惜人力物力,会出精本,民间碍于种种,多少会有些粗烂。
皇雍印刷坊给明德书院带来的钱倒是其次,日后官刻典籍上有“明德、皇雍”二字,“明德本”为上上选,那么,士人心中的学术圣地,还会是国子监吗?
因着改制放到了新建的明德书院,国子监诸学官正因此欢欣鼓舞。
陛下和谢中书看似退了一步,可实际上所图甚大啊!
赵嘉陵点头说:“可。”她指了指“书山”,又道,“这些书需要刊刻,就算是明德书院尚未有学生,也该将其散向四方。”
谢兰藻斟酌片刻后,说道:“不如先刻《通识》。”其它科目尤其是前所未有的工学、化学,难度太大,刻印了未必能够传播。倒是通识包罗万象、图文并茂。它的定位是“幼学”,与开蒙之书相似。
赵嘉陵蹙了蹙眉,说:“也好。”顿了顿,又道,“只是国子监无能,不使他们去做了。这书让谁抄写好?”
“陛下不若将此事交予秘书省做。”宰臣提议道。
赵嘉陵神色犹疑。
秘书省里头不少看重清名的,他们如果瞧不起技术,会不会跟国子监一样带来一个大大的坏啊。
“谢卿,你以为呢?”赵嘉陵注视着谢兰藻。
“不若请翰林待诏来做。”谢兰藻说,在先前醍醐灌顶后,她便重新梳理了自己的思绪,不再将目光放在清要之任上。
本朝的待诏有两类,一种是贡举出身的门下省待诏,大多名位崇高,带本官出任,能掌制诰参议政事,这是士人升迁之路。还有一种待诏便是翰林院中的待诏,并非因贡举录用,而是掌握特殊的技艺,譬如琴棋书画医阴阳五行僧道等,许多没有功名在身,是幸臣。或许能够因天子的宠幸升官,看出身一直会被朝官看低。这类待诏只听皇帝的命令,是“小人”。
赵嘉陵对此兴致寥寥,根本就记不起那帮侍奉的小人,宴会上也无需他们作陪。这使得翰林待诏们越发默默无闻。
明德书院的科目涉及术数工艺,选翰林供奉来抄,同样也是从他们之中挑选适合放在书院的人才。
赵嘉陵恍然大悟,她现在不需要谢兰藻点开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的选老师任务有救了!不然,身在宫阙,纯粹等消息还不得到猴年马月?
赵嘉陵:“不过,朕也要给其他人一些机会。国子监或秘书省有弃暗投明的,在考校过后,允其人入明德书院做老师亦或是就读。”
宰臣:“……”
不是吧,陛下,弃暗投明都用上了?
监生倒是有可能寻找新的出路,但已入仕途的,愿意放弃官位去明德书院吗?
创建明德书院事,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湖心,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进京等待考试的士人们最关心这类的变数,只是大部分人一听与文章经业无关,便没了兴趣。而有的人格外敏锐,意识到在未来可能有些大变局。这些天市面上出现了一些不是手抄的而是刻印的小书,价格颇为低廉。
尽管内容无甚可取之处,但仍旧有人将小书买了回去,顺道问了些事。他们知道雕版印刷术是从宫里传出来的,皇雍印刷坊目前属于尚未完全建成的明德书院,暂时不说这俩属于哪个官衙,但与宫中关系匪浅!民间刻小书,那么宫中呢?必定是大书!就算不想去书院念书,那也得了解它。
胜业坊裴家旧宅。
裴无为托腮望着薛元霜,她的兄长虽然是个闲差,可毕竟是在太常寺,能打探到许多消息。她问:“薛姐姐,你是怎么想的?”
今岁变数太多,都说京兆府取解更容易及第,可偏有改成“糊名制”,并且不许互相荐举,全凭自身本事。当然,她相信薛元霜的本领。
“我先前想着考个好名次,尽可能得一个美一些的官职,如此起家,未来升迁更顺利些。不过现在——”
“现在如何?”裴无为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问道。
薛元霜道:“不论成败,我都要前往明德书院就读!”
裴无为:“宫中有一套为明德书院的秘传,我设法为姐姐弄来。”
“诶?你别——”薛元霜开口。
“姐姐别担心,宫禁森严,就算我是神出鬼没的任侠大盗,也没法将东西取来啊。”裴无为转向薛元霜调侃道,“我在上清观认识一位崇道的贵人,她与我相谈甚欢。我替她解开一个难题,她愿做一件事报答我。”
“上清观、崇道的贵人?”薛元霜眸光微闪,“难道是金仙公主?”
“正是。”裴无为一颔首,“她怕蛇,偏又在找一条蛇,甚是奇怪。”
宫中。
赵嘉陵在欣赏谢兰藻送她的画。
【一岁一幅,太少。】
【算了,礼尚往来,朕也要赠她朕的小像。】
明君系统:【?】
谢兰藻画宿主?
宿主的回礼也是画自己?
【自己画来自己欣赏,终究缺了点神韵。但朕画的就不一样了,笔墨亦留香。】
【她平日里处理政务很是疲惫,朕不能再累着她的手了。】
明君系统没忍住问:【她会画宿主吗?】
赵嘉陵轻呵:【除了朕她还能画谁?】
赵嘉陵幽幽叹气,心声也变得严肃起来:【私制与御像非臣礼,朕与她私底下赠送就罢了,如果谢宅真存着一幅朕的挂画,恐怕会被御史弹劾。朕现在画一幅赠她,免除烦忧。】
就在赵嘉陵满心欢喜作画时候。
金仙公主被蛇咬了的消息传入宫中。
赵嘉陵:“……”
可恶坏人,见不得她清闲吗?
第37章
人在公主府里,伺候的奴婢不少,赵嘉陵想不通她四姐是怎么被蛇咬到的。
被蛇咬伤毕竟危险,赵嘉陵也没心思作画,忙遣了尚药局的医官去看看情况。
她在殿中来回踱步,要说跟四姐感情上多亲近吧,那也没有,只是比其余几个略好一些。她想象着四姐脸色乌黑、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情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中仿佛蚂蚁爬动般难耐。
她不想四姐出事。
【三三,情况怎么样了?你不是无所不能吗?】赵嘉陵憋不住问。
还没等明君系统回答呢,就又有人来通传,说是驸马求见。
高韶还有闲心来宫里?那八成是没事了。
赵嘉陵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疑惑跟着浮现。
她不留在公主府照顾四姐,跑宫里来做什么啊?!难不成想要趁四姐无力折腾的时候请求和离?赵嘉陵乱七八糟地想着,一挥手,让内侍放高韶进来。
高韶入殿后直接一个行了个大礼:“臣有罪。”
赵嘉陵:“?”
不是吧?
赵嘉陵没忍住:“你要趁着四姐病倒始乱终弃?”她叹了一口气,“朕早就知道你不怀好意。”
“臣并无此意。”皇帝的话语听不出太多指责意,只是一种感慨,但高韶还是面色微微泛白。她低头道,“公主之伤,与臣有关。虽然并无大碍,可遭了一场惊吓,是臣之过。”她跟公主在府中闹腾就罢了,然而消息已经传至宫中,容不得她拖着。她是驸马,公主才是主。若宫中雷霆震怒,她也认了。
“你放蛇咬四姐?!”赵嘉陵灵光一闪,声音微微拔高,“就算你不满四姐发疯,也没必要这么害她吧。你快说有隐情,朕还要倚仗兵部尚书做大事呢。”
高韶:“……”
陛下还是这么活泼,谢兰藻为什么要说陛下近来很有长进啊?
虽然说是来请罪的,但高韶也不接不属于自己的锅。
她恭谨地说清了原委。
赵嘉陵听得目瞪口呆,很想大骂一句“有病”。
高韶爱养蛇。
皇姐怕蛇,加上高韶总是玩她的爱蛇,就让人将蛇给丢了。
高韶与皇姐又开始拿着完成课业的虔诚来吵架。
皇姐不嚷嚷要入道了,而是亲自去找蛇。
她这“放生”的地方也是有意思,在上清观。
驸马的爱蛇是带回了,但皇姐很是凄惨,被蛇咬了一口。
赵嘉陵:“……”
皇姐做什么丢掉驸马的宠物啊?她都那么怕了,还要亲自去盘蛇吗?
赵嘉陵脸都憋红了,才忍着没说出“这点小事也来烦朕”之类的话。
她注视着高韶——
对她的印象其实还停留在幼时,高韶也跟她们一起念书,跟谢兰藻的内敛不同,高韶颇为张扬狂傲,也正是因为如此,她被皇姐给看上了。小小的神童逐渐从赵嘉陵记忆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皇姐巧取豪夺的高韶”。
然后这两人硬是从“强扭的瓜不甜”癫出了众人眼中“合该百年好合的妻妻相”。
她要是罚了高韶,明儿皇姐行动自如了,又要入宫来闹腾了。
赵嘉陵无力地挥了挥手,说:“你回去照顾皇姐吧。”
【您还在为卧龙凤雏而感到困扰吗?俗话说没有没用的人,只有放错地方的——】
【少废话。】赵嘉陵正烦着呢,直接打断了明君系统。
【“主线任务齐家序曲白头偕老”开启,请宿主完成任务哦。】
赵嘉陵:“……”
又不是她跟谢兰藻白头偕老,怎么这也算是她的任务呢?!
【金仙公主赵仙居是宿主的姐姐,当然也算是家人。我检测了一下她们的未来,分离死别的概率极大。这两人身份颇为贵重,金仙公主暴亡,会在朝廷上掀起巨大的波澜。总之,解决了这两人的事,既是阖家,也是兴国。】
赵嘉陵:【凭什么暴亡的是皇姐!】
死亡的阴影在心头浮现,赵嘉陵的面上也笼着一层阴霾。
【算了,就算不想管皇姐,也得为成就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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