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袖里藏猫
“还是谢卿考虑周到。”赵嘉陵感慨,“真不愧是朕的贤佐。”
谢兰藻闻言一哂。
只是陛下的心声再那样下去,保不准在史册中留下浓墨重彩的八个字:狐媚之气,权奸之党。
“你笑什么?”赵嘉陵还以为谢兰藻不信她的话,蹙着眉思绪一转,忽然有点心虚了。可她要当实诚的人,做过的事情也不好抵赖了。于是色厉内荏地说,“朕已经的确说过你的不是,但这半年来,朕顶多说你坏。怎么样?你要朕跟你道歉吗?可朕说的是实情啊。”
谢兰藻唇角笑容更甚,她道:“臣不是嘲笑陛下。”
“那是什么?”赵嘉陵撇了撇嘴,非要刨根问底了。
“臣只是——”谢兰藻迟疑片刻,在赵嘉陵催促的眼神中道,“只是瞥见窗边的小狸奴,觉得它珊珊可爱。”
“你不看朕去看猫?”赵嘉陵拔高语调问她,不可思议中夹杂着几分苦恼。“朕要在殿外竖牌,写着不许狸奴入内了。”
谢兰藻又笑了一声。
她看着陛下的脸色,心中又涌起一股怅然来。
她先前一直觉得人是会变的,不管来时如何,归路不同那就只能渐行渐远。
可散去眼前的迷雾后,她忽然觉得陛下没有变。
她的赤忱与可爱将会贯穿一生,连权位都无法更易是吗?
那么,她自己呢?将一张张面具剥落后还会是原来的她吗?
赵嘉陵微恼:“你又笑,现在朕眼观四处耳听八方呢,没见着狸奴来。”
谢兰藻敛起笑容,她凝视着赵嘉陵:“陛下是觉得臣不该在御前笑吗?还是陛下不希望见到臣的笑脸呢?”
赵嘉陵说:“那没有。”她朝着谢兰藻招了招手,“朕只听到声音,不算,你凑近些,让朕仔细看看。”
谢兰藻不动如山,不想给赵嘉陵得寸进尺的机会。
但赵嘉陵从不是矜持自负的人,你大可不动。山不来就我,那我去就山也是一样的。她大喇喇地走到谢兰藻的跟前,出手如闪电,可托在谢兰藻面颊上是如春风的轻柔。赵嘉陵为自己的力与柔得意一瞬:“那你笑给朕看看。”
谢兰藻叹息一声,抬起手在赵嘉陵腕上轻轻一点:“陛下这般对待臣,终究有失体统呢。”她就说年后的陛下越来越放肆过分了。心声说不得,但此刻的举止仍旧可以规谏。或许趁着这个机会委婉地劝说陛下?谢兰藻心不在焉地想着。
赵嘉陵轻嗤一声:“你轻薄朕的时候怎么不说这句话?”
“轻薄”两个字一出,谢兰藻奔流的思绪一顿。
赵嘉陵很擅长自我开解,谢兰藻不做,那她做也是一样的嘛,以她们两小无猜的亲密,何必分那么多呢?“罢了,你不笑就不笑,那朕笑给你看可以吗?”
如花的笑靥几乎要压到脸上来,恍惚中甚至觉得那近在咫尺的唇要浅浅地落下,带来一阵香软的风。谢兰藻的心漏跳了一拍,面颊上更是倏地腾起了红晕。可她不敢动,甚至不好张嘴说话,怕挪移一寸便将“轻薄”坐实。灵活的思绪、盘桓在舌尖的谏言,碰到了不同寻常的陛下,终于是败下阵来了。
“朕笑得怎么样?”赵嘉陵往后推了推,她揉了揉面颊,直勾勾地凝视着谢兰藻。
谢兰藻:“……”她僵着脸,现在是要嘉赏的时候吗?在陛下眼里只是单纯的一个笑容吗?
【三三,她怎么又不说话了?】
【难道是神思迷荡,颠倒阴阳,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赵嘉陵不需要谁给她答案。
她的眸光在谢兰藻的脸上游动,心花怒放。
她背着手,自我陶醉道:“嗐,君威深厚,不管笑还是怒,下臣们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悠然笑容,谁夸绝色。”
“谢兰藻,朕只笑给你一个人看。”
僵硬的思绪渐渐地复苏了,谢兰藻面无表情道:“陛下对朝臣以及身侧的内侍都笑过。”
“咳。”赵嘉陵脸红,她用系统那学来的话狡辩道,“对别人笑是工作,面对你才是生活。”
谢兰藻问:“对狸奴笑也是工作吗?”
赵嘉陵张目结舌,反驳不了。
【太坏了,谢兰藻,一定要拆朕的台吗?】
【朕明白了,她是觉得朕待她与旁人没什么不同,她不是特殊的那个。】
【原来是朕的不是了。】
大段的心声入耳,可谢兰藻的思绪如被搅乱的池水,涟漪排荡间,慢了一拍。
等她意识到不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整个人被赵嘉陵拥住,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带来一阵颤栗。
赵嘉陵:“这样呢?是不是独一无二了?”
第59章
杂乱的念头就像是布匹中的水,在温暖的怀抱中被挤压得一次不剩了。
谢兰藻像是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在短暂的刹那,陷入一片空茫里。
一会儿后,赵嘉陵的手松了松。
谢兰藻的理智回笼了。
最先感知到落到耳畔的温风,恍惚中仿佛被温热的唇衔住。过电似的酥酥麻麻仍旧在四肢百骸流淌,最后汇聚到那颗狂跳的心脏里。
明明不是第一次被陛下偷袭得逞,但先前没有像此刻这般目眩神离。
是陛下抱得太紧了吗?
“要是这样还不能让你感知到朕的真心,那朕也没办法了。”赵嘉陵抱了一会儿后松开谢兰藻,她的脸色有些奇怪,窃喜中藏着点无可奈何,还有种包容万物的大度和纵容,让才回过神来的谢兰藻语塞。
陛下实在是太理直气壮了,任谁看了都会短暂怀疑是自己的不对。
是她在无理取闹,是她非要陛下这个与众不同的拥抱吗?
“臣——”对上赵嘉陵那双明亮的眸子,谢兰藻再度失语。她应该让陛下收一收轻薄行的,可念头才浮起,就像是被打在沙滩上的前浪,哗一下就散了。她斟酌片刻,叹息一声,“臣没有埋怨陛下的意思。”
赵嘉陵眨了眨眼,朝前一倾。
谢兰藻:“……”她的脸上再度出现仓皇之色,先前浮现的红晕尚未退去,又重新点缀在眼尾,给清冷的面容抹上几分昳丽来。她抿了抿唇,“陛下,臣并非……邀宠。”最后两个字在舌尖徘徊,脱口后连尾音都在发颤,带着点不自在。
赵嘉陵“喔”了一声,慢吞吞说:“那……就当作是朕在邀?”
谢兰藻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被陛下的思维击败了。
捍卫清白的事情就那样抛到九霄云外。
陛下的这些举措,的确算不上什么呢。
收拾了百感交集的心情,从宫中出去的谢兰藻,又是那芝兰玉树、风神俊迈的宰臣了。
宫中。
赵嘉陵再三回味,唇角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前些年她还觉得每天都是一样的,枯燥而又乏味,偶尔想些旧事呢,莫名其妙把自己气倒。
哪像现在啊。
【朕觉得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明君系统十分赞同这句话。
如果宿主持续摆烂,就算是勉强完成了几个任务,不将“奖励”推行下去,那也是没有用的。
不管宿主多么自我陶醉,任务总算是踏踏实实地落地了。
海晏河清在望啊!
至于宿主偶尔发癫,根本不算什么,反正折磨的也不是它。
到了四月的时候,工部和将作监上禀,玻*璃厂、炼糖厂、钢铁厂等分门别类的大作坊都已经营造完毕,可以开工了。赵嘉陵自然是喜不胜收,这意味着可以扩大生产了。部分作坊,可以向州县推广,省得让州县将匠人都输送到长安来。
在一片春风里,从蒲州刺史升为大理寺卿的郑琼玉也携带着家人回到了长安。
大理寺卿是从三品的大员,赵嘉陵自然要接见的。她原想着等郑琼玉安顿好家小再招她来觐见,哪知郑琼玉归来的当天下午,便来求见了。赵嘉陵正召了宰臣们在宣政殿中议事,近来种种事,都向好发展,她的心情很是不错,察觉到郑琼玉某种急切的心情,她的眉头微微一蹙,旋即又舒展开,让内侍请郑琼玉入殿。
郑琼玉出身荥阳郑氏,她二十四岁进士及第,于今已过二十年。仕宦生涯并没有蹉跎她的精神气,她的脊背挺直宛如一株昂扬的松木,眼神炯然明亮,藏着无限的意气。
赵嘉陵眸光微亮,年过四十仍旧显露锋芒,可不是朝中那些浑水摸鱼、滑不溜丢的家伙可以比拟。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先帝还是干了些好事的。
郑琼玉上前谢恩。
她没在入长安的第一时间举报谁谁,赵嘉陵心中多少松了一口气。只是在听着郑琼玉进言的时候,系统的机械音又响了起来。
【宿主,又触发任务啦。】
【郑卿有什么不对吗?难不成朕和谢兰藻都看走眼?】
正在进言的郑琼玉声音一顿,面上露出几分恍惚之色。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后,快速收了尾,视线不经意地在宰臣们的脸上一逡巡,见他们神色如常,眉头微微一蹙。
她刚才听到了说话声,难道是幻听?
也是,宣政殿中谁敢胡言乱语。或许是连日奔波,身体疲乏所致。
赵嘉陵示意郑琼玉不必拘束俗礼,可入席落座,她面上平静,但内心深处在跟系统对话。
【不是除奸佞,是进贤臣支线的。】
跟赵嘉陵解释一句后,明君系统立马发布任务:【主线任务治国进贤人三真假难辨。】
这对话落到宰臣的耳中,他们的神色多少出现些了变化,纷纷拿眼神去看郑琼玉。难道入京的郑琼玉也是个假货?那她是顶替了谁?什么时候开始顶替的?而再度听到声响的郑琼玉更是惊疑不定,与同僚对视刹那,诧怪更甚。
【什么真假难辨?】赵嘉陵兴致勃勃地吃上了这口瓜,哦不,是开始深入了解系统颁布的任务,寻思着它能给出什么利国利民的成就奖励来。美好的畅想让赵嘉陵的眼神变得灼热,望向郑琼玉,更是一种得忠臣贤士的极大满足。
郑琼玉是从下级官僚慢慢地爬升上来的,她的神色沉稳,可内心深处泛起了惊涛骇浪。同僚那莫名其妙的眼神足以说明她没有处在梦幻中。是谁跟陛下在对话?联想到在蒲州时候听到的种种祥瑞神异时,郑琼玉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要知道她对祥瑞嗤之以鼻,像显陵的异样,分明是陛下想要将忠王打发出去,后来忠王府属官的下场不就是个证据吗?然而现在,她有点不确定了。
【这就涉及大理卿的家事了。】
系统的叹息颇为人性化。
【这一任务触发的贤人是大理卿的女儿阮似荆。】
赵嘉陵还不明所以,但听到心声的宰臣们,神色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连谢兰藻都拿奇怪的眼神去看郑琼玉。
她的母亲也出自荥阳郑氏,与郑琼玉同属于北祖房。郑琼玉在外游宦,双方往来不多,但对于郑琼玉家一些事,还是有所了解的。况且,身为宰相兼吏部尚书,要提拔高官,谢兰藻多少要去核验对方的户籍。据她所知,郑琼玉膝下只有一子名王师丘。这个女儿是怎么来的?
郑琼玉压着惊异慢慢地细听,听到“女儿”后,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变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什么,可在话即将出头的时候,又快速而谨慎地噤声不言。陛下登极后,她首度回到长安,尽管听了种种长安传来的消息,但有的事情非得踏入漩涡中才能深刻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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