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昨夜未归
“你说得不算、你说得不算,你算什么东西!”纪王激动得大喊,命令黑甲军,“杀妖女、杀妖女、快动手。”
黑甲军冲向女帝的方向,颜执安挥挥手,身后的兵如潮水般涌入,彻底将黑甲军包围起来。
“杀纪王!谁杀纪王,赏银万两!”
她走向循齐,将人拉着后退,循齐扭头看向她,一瞬间,心中的悲伤涌上来。
黑甲军迅速被斩杀,纪王躲在太子身后,循齐三步上前,将人揪出来,“我再问一遍,解药。”
“没有、没有,药是他下的。”纪王指向太子,“是他、与我无关。”
循齐拿刀,毫不犹豫地捅进他的腹部,狠狠抽离,面无表情:“既然与你无关,你也不用活着了。”
纪王睁大了眼睛,倒地踌躇,眼睛却凝向宝座的方向。
循齐提着刀,看向太子,这时,司马神容唤住她:“循齐。”
循齐止步,回身看着她,她望着她的眼睛:“循齐,我还有一言,此生不得杀他!”
“为何?”循齐红着眼睛质问,“为何?”
司马神容淡淡一笑,道:“因为他是先帝之子。”
纪王死,太子废,宫变到此结束。
太医赶来,先给陛下诊脉,眉眼紧皱,这时,颜执安按住太医的肩膀,太医神色恍然,道:“臣来解毒。”
随后,众人将陛下挪回寝殿,右相与左相二人止步。
颜执安疑惑道:“陛下知晓太子今夜逼宫,为何还喝他的酒?”
右相静静地看着东方的晨光,神色恢复平静,“我如何知晓陛下的心思,你我得做好准备。昨夜既已传位,该让礼部准备新帝登基大典了。”
颜执按沉默,她以为今夜过去,太子被废,未曾想到,一步到位,循齐就要登基了。
她蹙眉,右相说:“惠帝如何驾崩的?”
“你觉得陛下明知有毒而喝,是愧对惠帝?”颜执安不答反问。
右相摇首:“罢了,我不问了,陛下昨夜喝了一整杯酒,若真是牵机,只怕……”
“别只怕了,忙你我的事情。”颜执安心中不安,纵有悲痛,也被繁杂的琐事压了下去。
她回头看向殿内抬出来的尸骨,心中沉浮,事情在她的掌握中,可又出乎意料。
右相抬脚走了,道:“我去六部。你掌管宫防。”
两人各司其职。
颜执安说:“我昨夜执令封锁宫门,你放心,纪王一败,其他人不敢动。”
右相转身,深深看她一眼,太阳穴突突地疼,心中生起不详的预感。对上左相的视线,她说道:“陛下若崩,殿下之能,可能坐稳帝位”
颜执安同样惶惶不安,但她没有露出来,如今的局面已然控制住了,公主登基,将会面临更多的麻烦。
“走一步,看一步。”她无奈道。时至今日,已无回头路了。
右相忽而说:“今日这一步,是不是三年前在循齐回来时就已布下?”
姐弟相残是注定的事情,昨夜陛下说了,不准循齐杀弟。可如何平息新帝之怒呢?
“陛下与我定的是五年之约。”颜执安说。
“可纪王等不得了。”右相说,“十九岁的循齐,或许可稳定*局面,十七岁的公主,做不到这一切。所以,你我皆是陛下的棋子罢了。”
颜执安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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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内太医们站在一侧,个个垂头丧气。
司马神容已然昏迷,脉象虚弱,院正提醒殿下:“陛下脉象虚弱,毒已游走全身,华佗在世,也无法……”
循齐闻言,像是听到了,又像没听到,怔怔看着前方。
“殿下、殿下……”院正催促一声,“您看?”
“我知道了,退下。”循齐颔首,这些时日以来,陛下未曾与她说过,昨夜突变,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了,唯独她,懵懵懂懂,被蒙在鼓中。
她无力地走到内殿,坐在踏板上,无力感袭上心头。
至尊帝位,就在她的眼前了,她坐享其成。
她对帝位,并无太大的野心,陛下给她,她就要,陛下不给,她也不会去安王去争。
她只要身边人安然无恙。
“循齐……”
循齐莫名抬头,紧张地爬起来,榻上的人睁开眼睛,“陛下?”
“我已不是陛下了。”司马神容怅然一笑,就这么望着她,循齐跪下来,她说:“我欠你的,都还清了。”
循齐的心一下提上来,她问:“明知而饮酒,为何呢?”
司马神容阖眸,周身无力,“我杀他父亲,他杀我,并无错。”
闻言,循齐痛哭出声,却不知该说什么。
“循齐。”司马神容唤她,“别哭,你该高兴才是,你做了皇帝,富有天下。”
“可、可……”循齐说不出话来,她与陛下,确无太多的母亲感情,相反,她将对母亲的奢望、感情都放在了左相身上。
司马神容伸手,她急忙握住她的手,“安王遣回东宫,你可要见他。”
“不必,他恨我,我不喜他,何必见呢。”司马神容道,“去请上官礼与颜执安过来。”
“好,我让人去请。”循齐擦擦眼泪,起身去喊人,却发觉陛下拉着她的手不放,她只好跪下来,对外高呼内侍长。
内侍长入内,循齐急道:“请百官,另让左相右相入殿。”
内侍长眼眶通红,觑了一眼榻上的主子,迅速答应下来。
人走远,司马神容紧紧握住循齐的手,眼神涣散,像是看着空中一人,痴痴道:“循齐,你的齐字,我在想,当是齐身修家治国安天下之意。疯子多才,自然寓意美满,可是后来,左相说,你的齐同弃之意。”
弃子。
“疯子是让你一辈子记住,你被家族抛弃的事实。”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循齐靠得很近,却听不真切,她说着说着,嘴角溢出血,循齐慌得去拿手去擦。
她忽而握住循齐的手,道:“我不讨厌你的父亲。”
“我知道……”循齐痛哭,心口压抑得厉害。
她又说:“我嫁给他后,他并不热切,但待我尊重……”
循齐狠狠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但我害了他。”司马神容阖眸,眼前浮现明帝的容颜,她并非真心嫁给他,他娶她也是被逼的,明明不是两厢情愿,但那人温润如玉,给予她应有的地位、尊贵。
她想做一位贤良之后,想做慈爱的母亲,明明一切步入正道了。
却被人毁了。
那人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我杀了他,你做我的皇后。”
他将一切的罪责都推给了她。
她嗤笑一声:“循齐,我承认我懦弱,我看到你洒脱之色,我常常在想,我当年若与你这般,怎么会有今日之祸。”
“不,他有野心,他自己想争天下,岂可怪你。他将一切的责任都推给你,自己高枕无忧地做皇帝。是他的错,与你无关的。世人皆是如此,借此来为难你,告诉世人,他是被迫的。”
循齐边说边哭,为何要这样对自己呢,“你养了安王,可他的父亲篡位才有他今日的太子地位……”
她无法忍受眼前的一切,今日的局面是男人的野心造成的,不是陛下的贪婪。
“循齐,你勇敢些。”司马神容忍着痛苦,握着循齐的手,又道:“你是皇帝、我希望你可以比我过得好。”
我的一生,毁于当年不该见的人。
循齐点点头,她又说:“不可杀安王,你可以废他,但不可杀他!”
这是她的执念!为人父母者,总想一碗水端平,可是无法做到,便只有寄希望于一方仁善。
这是女子的柔软。
“陛下,左相来了。”
话音落地,颜执安走进,望着榻上的一幕,几步上前,“陛下?”
司马神容:“循齐,你退下。”
循齐不舍,但还是听话地退下。
“左相,朕只一言,颜家荣辱系于你一身。”司马神容合眼,意识模糊,浑身都疼,“朕有遗旨。”
颜执安上前,屈膝跪下,“陛下,臣……”
臣想离京。
但最后三字,她说不出口。
右相来了,匆匆上前,呼唤陛下。她努力睁开眼,看向两人,无声微笑。
当年,她在那么多人中挑选二人,是她今生做的最正确事情。
上官礼。
颜执安。
她忽而觉得浑身轻松,望着虚空,这时,右相急忙对外喊道:“殿下、循齐……”
循齐快速入殿,至榻前,轻轻开口:“母亲?”
“我还记得,你第一回喊我时……”司马神容紧紧皱眉,呼吸困难。
她看着循齐稚气的眉眼,似乎看到了当年蹒跚学步时朝她扑来的孩子,软软的抱在怀中。
当年也是她狠心将那个孩子交给宫人,带出宫门,一等就是十二年。
人生能有几个十二年呢。
她是朝廷的罪人,称一句‘妖女’也不为过。
她想起一事,猛地抓住循齐的手,道:“将我尸骨与明帝合葬!”
循齐点点头,泪水轻轻落下,她莞尔一笑,“阿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