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菠萝捞饭
结果还没好上半年，这又发天灾了。
年年战乱使得家中几乎无存米，日日大雪又将屋中最后一点粮食耗尽，牛婶家已经是陷入绝境。
然而刘婶没想到，都已经这般了，竟还有更让人崩溃的事情发生。
她家之前瞅着世态安定下来，昨年便得了一个小女儿，眼下屋中无柴，更烧不起炭，孩子又太弱小受不得一点冻。
刘她娘、小孩儿的姥姥就说，先一切紧着小孩儿用，便把家中最厚的两床被子全给小孩儿盖了，晚上刘婶夫妻俩还紧抱着女儿睡，用体温暖着女儿。
如此也算是将就过一夜。
可是谁承想，第二日起床时，刘婶那位向来勤快的娘却一点动静没有。
刘婶很疑惑，抱着女儿进了隔壁屋子，伸手掀开娘亲那铺满衣裳、破布和茅草的被子，结果却见她那一生吃苦，都没过过几天安稳日子的老娘，竟然已经冻死在床上。
而她怀里的孩子还正嗷嗷待哺，却又连口稀饭都吃不得，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漫长的冬天，事实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无比残酷的冬天。
坚强的撑了这么久，这一次，刘婶终于忍不住了，抱着孩子崩溃的跪在地上大哭。
“春神娘娘！”
“求春神娘娘垂怜救救我们吧！”
“春天啊，你快点，快点来吧。”
现如今世间正处于却玉统治下，虽然这家伙头也不回的跟着老婆跑了，她手底下能人却不少，整个王朝暂离了她也依旧严谨的运作着。
朝廷行动十分迅速，很快就将事态控制起来。
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朝廷的严控与赈灾救不了所有人，更缓解不了日益蔓延的恐慌情绪。
在这种情况下。
有人如刘婶一般拼命祈求着春神娘娘垂怜，盼望着春日降临。
那么自然，也有人渐开始怨恨起春神，很少一部分，但总归是有的。
这很正常，人间那么大，每个人心里的想法都不一样，有心地善良之人，那自然也有心思阴暗之人。
总是做好事难，怨恨别人却太轻易。
而神明又是从人类信仰之中诞生的。
若是从前，这些怨恨对辛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现在她正陷入虚弱之中，这便糟糕了。
那些满含怨与恨的念力，随着世间受灾情况越来越严重，渐渐愈发汹涌，渐渐开始异化，直至最后由怨恨念力变成孽力业力，于辛瑶身上爆发开来。
原本就已虚弱至极的辛瑶，小腿处升起阴暗的业力黑雾，那黑雾不断向上蔓延缓缓蚕食着她的身躯，使得刚有些好转的辛瑶情况又变得糟糕了。
却玉气疯了。
当天便回到人间，将那胆敢埋怨春神的愚民全抓了起来。
轻者打碎牙齿割了舌头喂狗，重者立即斩首示众。
她也不怕辛瑶会觉得她做法冷血，都这种时候了，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她姐能活着，她什么都会做。
只是天底下人这么多，却玉能杀的人住嘴，却管不住每一个人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所以辛瑶身上那怨恨业力虽有缓解，但依旧在慢慢增长破坏着她神躯。
却玉一时间竟然有些束手无策了，她恨不得将这人世间毁了，将天底下所有人全都弄死，杀他个一干二净，还她姐姐个清净。
可她又不能。
不是她不敢，而是她不能。
因为神明从人类信仰之中诞生，她若发疯将所有人都杀了，那辛瑶也将不复存在。
却玉从来没有这么挫败过，于人间雷厉风行杀了个人头滚滚的她，在回到春境辛瑶面前时候又变成只哭泣小狗。
但她不敢将自己的崩溃表露出来，只是强行笑着，拼命去讨如今已经虚弱至极的姐姐欢心。
她给姐姐种了很多花。
以她的真气催着，那些花很快就顺利的全开了，原本枯寂的春境一时间竟然繁花一片。
怕姐姐看不见，她还特意移了好多进花盆，搬到屋子里面来。
躺在床上的辛瑶，看着她模糊的影子在床头忙来忙去摆弄着，不由轻笑。
“还真是很久没看到花了。”
闻言，却玉侍弄花草的手顿了一下，而后才缓缓转过头来看向辛瑶。
“怎么样？我种的还好看吗？”
辛瑶笑着点点头。
“好看。”
可是说这话时她分明眼睛无光。
这些天被业力缠身，她身体状态更差，视力也更加不行了，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光感，根本再看不见东西。
掌管着绚烂春日的神明，却再看不见花开了，她该多难过。
可还在小心翼翼的瞒着，顾忌着自己的心情，生怕自己知道了会伤心。
却玉这样想着，一颗心脏又酸又疼简直要碎掉了，她再不管什么花了，转身走过去坐到床边扑到姐姐怀里，抱着姐姐的腰流眼泪。
辛瑶觉得很歉疚，伸手摸摸她的头。
“对不起哦，怎么总是在让你哭呢。”
“说实话，其实我有点累了，但倘若我就这么神陨了你肯定会更难过吧，所以你放心，我是不会放弃的，我会很努力很努力的活下去的。”
“我可以为你去死，”上个世界辛瑶为见却玉就直面死亡过，那时候老婆教训她不可以再这样了，如今她也确实不想让老婆伤心，所以，“我也可以为你而活。”
“说得好听，”却玉将脸更埋进她腰间啜泣道，“好像你很勇敢很厉害一样，但其实你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嗯？我哪儿做的不对劲！”辛瑶撑着翘起小脑袋，看向埋在她腰窝的小狼狗，“这不闲聊么，怎么还突然批判上我了？”
却玉没抬头，脑袋隔着被子蹭她的肚子，声音闷闷的。
“当初灾祸降世你就不该不跟我商量，那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全自己扛，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虽然我那时修为很差，但我脑子总没问题，万一能帮你想到办法呢，后来也不至于造成那样的误会。”
辛瑶闻言不由沉默，过两秒后反思道。
“是哦，你说得对。”
“唉，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着一定要把你给保护好，现在再回想，我又有什么事是不能跟你讲的呢？”
“吸取教训了，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再有下次了，以后有什么事我都跟我宝宝说。”
辛瑶态度那么好，却玉反而爆发了，噌的一下抬起头来，日光照耀下，她眼泪好似火焰在眸中疯烧。
但她这情绪不是对辛瑶。
而是对她自己，她恨自己没用，无能到竟然救不了自己的爱人。
更是对这天下，却玉恨死了这天下，更恨死了这让辛瑶业力缠身的天下愚民。
“凭什么神女就要救天下？凭什么神女就一定要拯救所有人！”
“这些恶心人的东西，根本不知道你为他们付出了多少，他们还怨恨你！他们凭什么怨恨你！要不是你他们早死了，他们有什么资格！”
“我要把他们都杀了！一个不留全杀了！”
“我真的，宁愿你不做这个神，只是一个平安健康快乐的普通人。”
却玉真的不想辛瑶再做什么春神了。
诶哟。
辛瑶虽然看不见，但也能感受到却玉的激烈情绪，连忙起身摸索着抱住她。
“别生气，别生气。”
“只是一小搓搓人在那么想，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还是有很多人信奉着我的，不然我现在早没了，宝宝啊，好像总是一言不合就要搞死所有人的你才更扭曲吓人诶。”
“你放心啦，我总归不会出什么大事的，就算真的出事神陨了，你也要冷静，切记莫发疯，可别真搞出那什么杀人屠城的事把我辛辛苦苦救下来的世界给毁了。”
“千万要冷静知道吗！我终究会回来的，只要你在我就会在，我的阿玉能让我回来。”
我，能让姐姐回来。
这是什么意思。
原本正愤怒的却玉听见辛瑶这话愣了一下。
心想，难道我还能起死回生不成？
我……
嗯？
起死回生？
等等！
那她好像还真的能！
如果是那样的话……
她有办法了！
却玉眸中噌的迸发出热烈的光芒，这次却不再是愤怒了，而是兴奋，她一下子紧握住辛瑶的手，声音有些急切的问道。
“姐姐，你们神明与人间的联系是不是主要靠庙宇，我是说，四神是不是靠庙宇来接受人间信众的信仰？”
嗯？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个上面了？辛瑶有点疑惑，不过还是回答道。
“是的。”
“人界与神境分属两界难以共通，人类的信仰无法穿破两界屏障直接抵达神明面前，所以一般靠庙宇收集信仰，然后传送至神境祭台，以让神明受用信仰和香火。”
“怎么了吗？”
果然是这样，那她真的有办法了。
却玉更紧的握住辛瑶的手，目光灼灼的望着辛瑶的脸。
“姐姐，我好像有办法能救你了。”
“只是，这法子须得砸掉你在人间的所有庙宇，暂切断你和人间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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