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菠萝捞饭
这时候看见玉弥音回来了,低着头的小孩儿手里拎了一串兔子尸体,藤蔓绑着脖子,头被勒的快要掉下来,吐着舌头滴着血,看着吓人极了。
奶奶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兔子,还是这般模样的,乍一下看的头晕眼花,真被骇的不行。
但奶奶心善,比起这些她更担心孩子怎么了,强行镇定下来,连忙走上前问。
“怎么了小玉,出什么事了吗?”
“你姐姐呢?”奶奶往后望了望,“你姐姐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说到辛瑶,死气沉沉的玉弥音才终于活过来点,抬头看了眼老太太,把手里的兔子递给她。
“姐姐有事先离开一段时间。”
“这是她给你的兔子。”
说完,玉弥音头也不回的进了屋。
关上门,鞋子一蹬扑上床,像ABO世界里疯掉的A,埋头在辛瑶昨天晚上躺过的床褥和盖过的床单上,大口大口的呼吸,吸嗅着辛瑶残留的味道。
傍晚微暗的光透过半开的窗户落在她身上,照亮她脑袋深埋饥渴的姿势,身体微曲耸起的脊背,她看起来简直像条疯狗。
小疯狗就这样在房间里面待了很久都没出去,晚饭也不愿意吃。
叫奶奶更担心坏了,房门被锁了她没法进去,就站在门口不停劝,喊小阿玉出来吃饭,说有什么事情可以跟她讲。
都说了不吃不吃还在这里唠里唠叨!
以玉弥音的狗脾气当场就想发火,却又在那瞬间陡然想起辛瑶的话,姐姐让她跟这人好好相处来着。
心里念着辛瑶,玉弥音的火气渐渐消下去,最终没有乱发脾气。
听里面没声音不说话,奶奶的担忧只会越来越重。
“小玉啊,到底是怎么了,你姐姐怎么突然就走了,真没出什么事吧?”
过了好几秒,才透过房门传来玉弥音的闷声回答。
“没有。”
再一次确定了辛瑶没事,奶奶终于稍微放下点心来,然后又道。
“没出事就好,那你先出来,咱先吃饭吧?”
玉弥音又不说话了。
“你是因为姐姐走了所以不开心?”奶奶猜测道,“你这样不开心,想必你姐姐也会很伤心。”
听到瑶瑶会伤心,正像条小狗趴在床上闻辛瑶味儿的玉弥音,耳朵不由轻轻动了一下。
隔着门,奶奶不知道她的心绪被触动,只是本能继续絮絮叨叨。
“你姐姐那么疼你,肯定不舍得丢下你一个人,我虽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事不得不走,但肯定是紧急事,不得已。”
“她不得已留你在这里,一定也很放心不下你。”
“她挂念你,担忧你,你却这样不吃不喝,等你姐姐回来,见你瘦了得有多难过。”
不吃饭会瘦。
瘦过头了会丑。
不行,她不能变丑,在瑶瑶面前她永远都要是最好看的。
想到这里,原本气息又冷又躁的玉弥音终于动容。
片刻后,小孩儿打开门,露出脸。
奶奶见她终于愿意出来,心中狠松了口气,冲她和蔼的笑,带着小孩儿去吃饭,说把她带回来的兔子给炖了,还给她煮了新鹅蛋吃。
这天之后。
玉弥音一个人在奶奶家住了下来。
日日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像块望眼欲穿的小石头盼着辛瑶回来等着辛瑶回来。
她不爱讲话,脾气也不好,面对除辛瑶以外的人十分冷淡,看起来像个没心没肺冷心冷情的坏小孩儿。
奶奶并不在意,看她就像看自己的小外孙女,也真的将她当成自己的外孙女照顾。
像是从辛瑶手里接过那棒,成为懵懂死亡成长路上新的一点暖光。
她会教玉弥音怎么和别人相处,会教玉弥音一些小常识,教小孩儿怎么叠被子。
会给小玉弥音洗衣服,给她和辛瑶做新裙子,还给她扎漂亮的小辫子。
玉弥音一开始是不愿意让别人碰的,小小人类怎敢碰她死亡之神的脑袋。
直到奶奶哄她说,这样会更漂亮,等到时候她姐姐回来,看见漂亮的她肯定欢喜。
高傲的死亡大人这才终于勉强同意。
老人家的手很粗糙,像是风干的老树皮,但动作很轻柔,没一会儿就挽好了发髻,还她鬓发间簪了一朵俏丽的小花。
小孩儿这时候才有点小孩儿样,臭屁的连忙跑去水缸边看,发现还真挺不错的,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这天,玉弥音梳着漂亮的头发,穿着漂亮的新衣服,坐在院子里面等辛瑶。
她晒着太阳看着远方青山,青山下的村庄宁静安然,安然的院子里老太太正佝着背耐心喂大鹅,渐渐,竟也从其中寻到一丝宁静,没那么焦躁戾气深重了。
因为她发现,等待这种事情其实并不只有难熬,她在等待的时候对于瑶瑶的归来同时也是充满期待向往的。
且也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想活着了,日子并不只有一地泥泞,还是有点闪光点的,这世界,似乎也没有她以为的那样糟糕。
如果说辛瑶的出现,是玉弥音阴郁生命里升起了一轮耀眼温暖的太阳。
那么老太太的存在,则让玉弥音看见了普通人的生活,感受到了来自普通人的善意,这也是她第一次接触旁人的善意。
辛瑶教导过玉弥音要以德报德以怨报怨,所以收到新裙子的玉弥音第二天上了山,准备去山里打点野味还给老太太。
只是。
只是。
唉。
命运戏人。
便在玉弥音刚对这人世间产生丝好感的时候,意外发生。
小阿玉上午去山上猎野猪,给老太太做回礼。
也没去多久,就个把时辰。
然而当她下山后,却一切皆变了。
小小身体拖着一只大大野猪的小孩儿,回到村子时,抬眸却看见,明明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小村庄,现在,竟然全毁了。
因为战乱的余震。
之前奶奶就提过的,当今乃是乱世,几国正交战。
而她们这里不巧,偏处于边境地界,更是乱中之乱,奶奶的女儿外孙女就是死于这战乱之中。
前不久,隔壁一小国被灭国了,亡国的一群官兵不敢在自己国家待着,于是流入山林变成了匪徒,匪徒们要吃喝,时常劫掠边境附近的百姓。
不幸,今日就盯上了奶奶家所在的这个小村庄。
玉弥音回来的时候一切皆已经晚了,那些兵匪抢东西也就算了,还要见一个杀一个,小小的村子横尸遍地,一个个昨天还夸她新衣服好看人也好看的村民,现在全倒在血泊里。
年幼的死亡站在那里,静静看着这场景两秒,扔掉手中栓野猪的树藤,面无表情的抬起脚步,穿过一地尸体,向村尾的奶奶家走去。
村子不大,很快走到奶奶家门口。
当然的没能幸免。
那只臭大鹅死了,被人割断了脖子,鹅头掉落在地上,身子被劫匪拎起绑在马背边,约莫是要带回去煮了吃。
臭大鹅,当初啄我的时候那么威风,怎么现在变成这样?
奶奶,还没死,但被一刀贯穿整个腹部,人和其他村民一样也是倒在血泊里。确实是没死,但也快死了。
可这老太太都这样了,看见她回来的时候,却还提起最后一口气声嘶力竭的吼,让她赶紧走。
不仅如此,老太太还拼了命的抱住已然发现她踪迹的兵匪,妄图给她拖时间,叫她能逃跑。
被那壮硕的兵匪像踢一只烂冬瓜,一脚踢开来。
身体滚到一件染血的衣服旁。
那是玉弥音上山时候没舍得穿的新衣服,留在家里,想着等瑶瑶姐姐回来的时候再给瑶瑶姐姐看。
现在,她的那件新衣服,掉在泥土里,掉在血泊里。
玉弥音神生中收到的第一件漂亮衣服毁了,和姐姐的第一个家没了,那个给她做新衣服还不觉得她是个坏小孩儿的人,马上要死了。
怎么会这样呢?
不应该这样吧?
这老太太牙都要掉光了,如果不是她,这人这辈子连肉是什么味儿都不知道诶。
这人只是在地里刨活儿沉默的吃野菜,谁都没挨过谁都没惹过。
怎么就,要死了呢。
蔓延的鲜血染红了视线,浓重的血腥味儿让玉弥音情绪翻滚,她觉得自己胸腔里面憋着一团火,整个人好像快要炸掉了。
也在这时候,玉弥音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看向身前那群兵匪。
大多数兵匪仍在村子里搜刮,分出几个狞笑着朝她走过来,不知道是要杀了她这个漏网之鱼,还是要干什么。
这画面和她记忆里的一些画面重叠了,让玉弥音想起她诞生的那一刻。
她才刚诞生,某些贪生怕死的就感觉到了,那些神明急忙赶来要杀了她。
那时候,才刚刚出世的玉弥音,与人类孩童无异,徜徉在一片虚无中,完完全全是个婴儿模样。
她缓缓睁开眼,第一次看到了这世界,同时也看见了面前的悲悯仙人。
虚无中有风徐来,吹起仙人衣带。
她好奇伸手去触碰仙人。
却在她伸出手的同时,被仙人一剑穿心。
痛彻心扉,这就是玉弥音的诞生。
好在死亡不会死亡,她当场本能爆发,之后与这些恐惧死亡的懦弱神明展开了长达两千年的缠战。
上一篇:我究竟还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