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菠萝捞饭
没办法, 她们只能离开去往别的地方。
一路走走停停细打听, 最终王嫂一家决定去稍微远一点的羊城。
羊城背靠好大一片草场, 养羊产羊, 天京城内每年吃掉的那数量恐怖的羊,大部分就是从羊城来的。
这里民风淳朴剽悍人热情, 稍富庶, 好融入也好找活计。
她们便将在羊城安家当做了希望。
这年头,人总得有个念想才能活下去。
向来沉默寡言的王大哥, 在决定去羊城之后,就总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
“等我们到了羊城, 租个小铺子,继续做面铺就好了,说不准还能做上羊肉面,我们能吃羊肉哩。”
“等我们到羊城,把面铺开起来就好了哩。”
“等我们到羊城就好了。”
他每天每天这样念叨着,还真把王嫂也念的干劲儿十足起来。
一家人借着这股子执念紧赶慢赶,在十多天后终于抵达了羊城。
她们对这里真的是一点也不熟悉,但好在羊城确实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民风淳朴,人也都大方。
在一些好心人的帮助下,借用辛瑶给的盘缠,王嫂她们很快在某条小街道上租下了一个铺子。
铺子简陋狭小,四个人住进去根本转不开身,王嫂却欢喜的紧,因为这里往后就是她们的家了,她们有家了。
这天晚上,时隔许久许久,王家人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早早起来,开始置办开面铺要用的东西。
第三天傍晚,她们的小面铺成功支了起来。
但因为是刚开张的店,根本没人来。
可王嫂还是决定去下上几碗面,那她们从来都不舍得吃的面,不下给别人,就下给自己。
为这一路以来的辛苦,为她们终于安定下来。
她们要努力吃饱,要好好的活下去。
山果儿和小蝶出生以来,从没吃过这样软和的粮食,听说一会儿要下面吃了,开心的跟要过年了一样。
王嫂和王大哥看着女儿们期盼的眼眸,几欲落泪。
早该这样的,早该这样的。
热腾腾的面条出锅以后,王嫂一家人就围在面铺门口支起的小桌边,开心激动的准备吃面。
好巧。
正这个时候,两位女子路过门口,一位长得高高瘦瘦,小麦色皮肤,另位稍矮些的肤色很白,看起来柔柔软软的。
羊城人确实是爽朗,小麦色皮肤的女子见她们一家正准备吃饭,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们就是新搬来的人家吧?这两天忙,一直没跟你们打上招呼,这是开了个面铺?好香啊,你们家这手艺可太好了。”
王大哥向来不怎么会说话,闻言局促的笑了笑。
幸而王嫂爽朗,听见人家打招呼,连忙站起来去与人攀谈。
一聊才知道,这两位女子原来就住在她们隔壁。
皮肤稍黑些的那个叫长缨,在羊城里做工的,皮肤白的叫枣月。
她们是两口子。
苍国这个地方难得的优点是,因为曾出过多任女帝,所以女子的地位很是强势,且并不禁止女子之间通婚。
长缨是之前与人做工,随主人家上山打猎的时候,遇见的枣月。
那天,枣月正被母亲逼着嫁给村里的富户做小妾,她自不同意,宁死不嫁。
路过的长缨碰见这事哪里能忍,冲上去将人救了下来,之后把无处可去的枣月带回了家。
那之后,枣月将长缨当成恩人,尽心尽力的照顾。
长缨着实是不好意思,劝她不要这样,可枣月偏是不听。
就这样,害羞的两个人拉拉扯扯许久,最终在一起了。
确定彼此心意的那个晚上,长缨躺在床上兴奋的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想天呐,枣月竟也是心悦我的,她愿意嫁给我!
但两个人都脸皮薄,不好意思喊出什么亲昵称呼,往日里长缨叫枣月妹,枣月便唤娘子一声长缨姐。
王嫂隐约了解了她们的事,更乐呵了,一手拉一个把她俩往小桌边拽,说是要请她俩吃饭。
连长缨都拧不过王嫂,最终被按着坐下来,不过执意要给钱。
两家人拉扯了好久,才终于乐融融的准备吃面。
那时候,王嫂一家与长缨一家初相识,正欢声笑语。
那时候,她们刚拎起筷子,准备吃这碗香喷喷的面。
那时候阳光落下来,洒照在街道上,本该是个平和安静的下午的。
却在小蝶吸溜着口水,刚用筷子将那热腾腾的面条,挑起来的时候。
“咚!”
猝不及防的一声巨响传来,像一柄重锤敲击在人心,叫人脑子都有点发懵。
震得好像地面在颤,连带着桌上碗里的面汤都泛起涟漪。
在众人皆惊愕的时候,紧跟着又是咚的一声巨响传来。
这一下终于叫人反应过来,彻底醒悟发生什么了,宛若一锅沸水泼出去,羊城的每家每户都沸腾起来。
长缨蹭的一下从桌上站起,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枣月也跟着脸色大变。
而后听见远方有人撕扯着声音在喊。
“鬼夏人来了,鬼夏人来了!”
“全城戒备,戒备!”
“该跑的赶紧跑,不跑的抄家伙跟我上。”
“他们在攻城门了,那边肯定挡不住,来人跟我去守城门!”
“一家出一个人,最多两个,不许多来,跟我走!”
鬼夏人生存的环境恶劣,所以时常来资源丰富的大苍劫掠。
最开始他们只是在边境小偷小摸的抢,但随着大苍屡次败给鬼夏,鬼夏人意识到这实在是个软柿子,胆子越来越大了。
现在已经开始深入大苍腹地烧杀抢劫。
虽有沈家和谢銮音镇守黑水城,但她们受苍帝防范,也镇守不了全部境线,终究是顾不住所有地方。
听到鬼夏人来了,王嫂差点跌坐在椅子上。
原来支起了面铺也不会好的。
这碗她们准备犒劳自己的面,终究是吃不上。
她们又要没家了。
她们甚至不是长在地里的野草,而是浮萍,被赶来赶去,随着风吹四处飘。
长缨还很冷静,立马叮嘱王嫂她们,让她们快些收拾东西离开,说完就拽着枣月回家整理包裹。
这两人的动作都很麻利,在羊城慌乱的背景音里,很快将家里值钱的东西,还有些许干粮装起来,放到一个小包裹里。
只是在收拾完东西之后,长缨伸出手,将包裹塞到了枣月手里。
枣月登时就有不好的预感,差点要哭出来。
“长缨姐,你这是干什么?一起走啊。”
下午的阳光里,长缨看着她笑。
“妹,我走不了了。”
“为什么走不了了?”
“别哭啊,别哭,”长缨伸出手去,帮枣月擦掉颊边的泪。
“我得留下来。”
“不然你走了我也走,羊城谁来守?”
“我要留下来,这样你才能走的更远啊。”
羊城是我们的家,凭什么我们走?
枣月被长缨安抚着,却哭的更凶了。
可她知道自己是劝不了长缨的,因为长缨就是这样的人啊。
因为她正直善良,所以当时才会冲过去,救下被母亲绑上花轿的自己。
因为她勇敢无畏,所以会选择在此刻留下来,守住羊城,也让她走的更远。
枣月知道,这个人是断不会与她一起走了。
而她现在能做的,就是赶紧离开,走的快些再快些,让留下来的人放心下来。
两个人一同走出去的时候,正碰上王嫂一家人也收拾好东西出来。
长缨将枣月往王嫂那边推了推。
“妹,你和王嫂一起走,我放心些,你们快些走。”
王大哥听说长缨居然要留下来,那个瞬间,他眸光剧颤,一时竟动不了了。
王嫂伸手去拽他。
“他爹,你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啊!”
然而这一次,那个从来都听王嫂话,沉默寡言憨憨的人,却没有动。
半晌后,他扭头,咧开一个笑。
“在梧城我跑了,后来我又从天京跑了,这样跑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哩。”
上一篇:我究竟还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