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菠萝捞饭
谢云章被黑水骑粗暴的扔到柴房里,现在浑身都还在疼。
但她更担心被抢走的辛瑶的安危,然而现在她又无计可施,只能在心中暗骂谢銮音当真是个混账。
却不想外面的天色将将昏暗下来时,忽然柴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正坐在满是茅草的地上揉胳膊的谢云章,下意识抬头看去,便见辛瑶牵着脸色黑如锅底的谢銮音从外面走进来。
只望见眼前画面一眼,谢云章就脸色大变,噌一下从地上站起。
“辛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流了这样多血?谢銮音打你了?”
“谢銮音你当真非人哉!你怎么敢对辛小姐动这样重的手!”
谢云章只用一个照面两句话,就让谢銮音心头火起。
她这废物皇姐,都落得如此境地,居然还要来抹黑她,难道她看起来会是对自己娘子动手的人?
谢銮音的脸色更黑了:“你在胡说什么谢云章,你找死吗。”
急着来救谢云章,辛瑶出门的时候没换衣服,面上血迹虽擦干净了,但衣裙上的血仍触目惊心。
谢銮音比她好点,不过剪断绣线后只剩下半个脑袋的麒麟,看起来光秃秃的,衣服也微皱。
进门听见谢云章的惊呼,辛瑶才反应过来,她俩现在的形象着实是不怎么好。
结果还没等辛瑶多想些什么,旁边这俩人就吵吵起来,并隐隐有动手的趋势。
辛瑶遭到违规惩罚本来就虚弱,现在头还有点疼,听见她俩中气十足的吵架声更是疲惫。
“不许动手哈,也别吵架,都冷静一点……”
“别吵了,停!”
随着这提高音量的一声,冷眼望着彼此的两位殿下可算是停下来。
辛瑶却因为这声喊有点缺氧,脑袋蒙蒙的。
谢銮音立马伸手去扶老婆。
辛瑶摆了摆手,示意不必,而后离开谢銮音的搀扶,自己于柴房之中站直身体,向对面的谢云章施了一礼,郑重道歉。
“我需得向二殿下道歉,今日这场婚礼,眼前此刻状况,皆是我之过错导致。”
“是我想当然了,太急着做事,太想早些为大苍谋一线生机,因此没有拒绝这场婚事,利用了二殿下对我之心,辛瑶当真甚是惭愧。”
“啊?诶?”谢云章见辛瑶忽然这样郑重的向自己道歉,真是吓了一跳,忙往旁边错开一步,没受这一礼。
“辛小姐快快请起,莫要这般,这场婚事不是我们早已商量好的,万不得已下的假成婚么?既是商量好的事,辛小姐何必向我道歉?”
“真要说来,这赐婚是我当初在辛小姐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向那位求来的,若要为这场婚事道歉,那也该是我向你道歉。”
“不过,答应这场假成婚,和为大苍谋生机有什么关系?”
听她问,辛瑶张口就想说些什么。
旁边的谢銮音却紧张坏了,生怕辛瑶再讲点什么,又流出好多血来,阻止了辛瑶开口。
她皱眉看向对面的谢云章。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也别问,只要知道瑶瑶这样做是为救人,为救国就行了。”
听见这句话,谢云章一时愣住了,她借着晚光看向对面的辛瑶,目光怔怔,好半晌长叹一声。
“辛小姐当真是,让谢某惭愧至极。”
“诶?”辛瑶没太懂她这句话的意思。
谢云章愧然的摇了摇头:“我会答应这场假婚礼,并不只是为了帮辛小姐,我也有自己私心的。
我一是想要辛小姐记得我,无论如何都记住我这么个人,二是其实我内心深处也想知道,谢銮音究竟会不会做出预言中的那些事。”
“在这件事里,谢銮音有谢銮音的私心,我有我的私心,唯独辛小姐是为他人做事,未想过自己半分,谢某怎能不惭愧。”
谢銮音在听见谢云章那句,她想让辛瑶永远记住她时,就恨得咬牙切齿。
将话全听完后,更是气的冷笑,低头看向辛瑶。
“娘子,你看,我都跟你说了,谢云章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辛瑶有点蒙蒙的,直至此刻才意识到,她身边这两位生于大苍皇室的皇女,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真要因为谢云章道德感高,没有攻击性,觉得她没心思手段,那可就错了。
这人生于天京长于天京,在苍帝眼皮子底下生活这么多年,哪能绝对简单单纯。
不过人嘛,有自己的私心真是再正常不过。
辛瑶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
“二殿下到底是为了救我的,自然当得起我的歉意和谢意。”
“有许多事,我不能说,唯独能告诉二殿下的是,苍帝想要杀你,以谋取你身上的……”气运二字辛瑶说不出口,便以其他的词代替,“幸运,我想以此婚事为局,救你杀他,他死,大苍就能活。”
“此番事情,如此而已。”
说到这里,已经是辛瑶能讲的极限,违规的惩罚再次来袭,又叫她猛咳嗽起来,吐出两口血。
谢銮音的脸惨白,立马扶住辛瑶帮她擦拭血迹。
“瑶瑶!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看见辛瑶吐血了,谢云章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过去关心人,但见谢銮音已经急着去照顾辛瑶,终究没能动。
更重要的是,她实在是被辛瑶刚刚说的话给震住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她的父皇想杀她,辛小姐想反杀了她父皇,一时间谢云章都不知道是哪件事更叫人惊骇。
而且还说她幸运。
幸运啊,谁啊,她吗?
她幸运吗?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谢云章心中想笑,也真的笑出来。
她在微暗的天色里捂住脸,笑得直弯腰,泪花都从眼角涌出来。
实在是她这模样有点癫狂,已经止住血没什么大碍的辛瑶,还有稍微放下心来些的谢銮音,都扭头看过去。
察觉到这两个人的目光,谢云章还在笑,笑着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幸运吗?”
“我出生时,其实还有位同胎胞妹,但胞妹未能汲取足够的养分,死于母亲腹中,可我活了。”
“五岁那年,宫中大火,我娘为了救我葬身于火海之中,我如今的母妃淑妃娘娘,乃是我母亲好友,非我生母。”
“七岁那年,山野之中忽遇刺客,我的奶娘为了救我,死死压在我身上,被生生刺了十几剑,戳破心肺脾脏而亡。”
“年复一年,一次一次,当我死里逃生,便会失去自己最亲近的人,当我得到什么,就会立马失去另一件重要的东西。”
“说幸运,好像是挺幸运的,哈哈哈哈。”
“至如今年十八,我的生身父亲,居然要为这种东西来杀我了。”
“我可真是有够幸运的。”
谢云章不想当皇帝,从没想过登上那皇位。
甚至可以说,她这人活着都是有点浑浑噩噩的。
打从出娘胎那一刻起,胞妹死了,她活着,她就不再是独为了自己一个人而活。
往后每一次意外发生,她的身上就又背负一条亲近之人的性命。
谢云章总是觉得,她这条命并不是属于她自己的。
所以这些年所过的每一天,她都不是为自己活,是为了那些拼了命将她救下来的人活。
谢銮音几乎不回天京,并不知道谢云章的这些事。
至于辛瑶,那就更不知道了,她听着谢云章说的这些,目光怔怔间忽然想起一句话——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1)
整个世界的气运加身,其所带的重量与馈赠,岂是那么好承受的。
每当谢云章幸运的死里逃生,就会失去一个最亲近的人,每当她幸运的得到什么,就会等同的失去什么。
辛瑶唇瓣轻启,想说话,却又有些无言,最后只能向对方郑重的道上一句。
“谢云章,你辛苦了。”
这些年来,每个人都羡慕谢云章的这份幸运,辛瑶还是第一个对她说‘你辛苦了’的人。
一时间,谢云章愣在那里,只知道怔愣看着辛瑶,半晌才缓过来神。
“苍帝想要谋夺我身上这份幸运,我自不会让他得逞,辛小姐,我该怎么做?我背负着那样多人的性命而活,可不能轻易死了。”
辛瑶:“关于这个,我和阿音已经商讨过对策了,这件事交给我们,二殿下放心。”
“不过,”说着,辛瑶轻笑了一下,“若二殿下真想做些什么,我还是希望你是顺自己心而为,顺谢云章的心而为,希望你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而活。”
辛瑶这句话,亦是谢云章从没听过的。
那一瞬间谢云章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感受,忽然有点想哭,但她又笑了。
“那我也有我希望的,希望辛小姐收回对我的歉意,也莫再怪罪自己。”
“此番事情并不是错事,纵是错,辛小姐也不必将一切错怪在自己身上。”
“辛小姐才来天京城多久呢,若是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好,那么我,花了二十多年才回到天京的辛尚书,”谢云章转头看了眼谢銮音,“还有这个一直在拿眼睛瞪我的,岂不都是废物了。”
“辛小姐已经做的够好了。”
谢銮音非常生气。
她无所谓谢云章的过往,谢云章刚刚又哭又笑又有点发癫的模样,她也根本不在乎。
但从辛瑶和谢云章聊了两句交心的话开始,她越听越不是味儿,直至谢云章最后这几句宽慰辛瑶的话,叫她彻底破防了。
谢云章说的头头是道,小话一套一套,显得向来沉默寡言,根本不会说好听话哄人,还叫瑶瑶流了血的自己,完全落了下成。
谢云章宽慰完辛瑶,转眸见谢銮音脸色越来越黑,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么,嗤笑一声。
“谢銮音,你啊,可当真是好命。”
谢銮音眸光一寒就要说什么,但谢云章先她一步又开口了,却是转移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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