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柚茶
“不许戏弄我。”
“没一点威慑力啊魏舒榆,”靳意竹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看来我是把你的心也锁住了。”
“没。”
魏舒榆答了一声,忽然推开门,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只是我确实想看罢了。”
靳意竹一愣,看见她含笑的眼,再看见她怎么也压不住的唇角,忽然反应过来,朝着浴缸里沉下去,难得显出一点慌乱。
“你又没放入浴剂。”
魏舒榆蹲下来,指尖探入浴缸,随意拨弄几下,撩起一点小小水花。
“水是透明的,什么位置都遮不住哦。”
靳意竹的呼吸变轻了,但脸上表情不见变化,只是捉住了她的手。
混着水汽的吻,落在魏舒榆的手上,她抬起眼,问:“只想看我洗澡吗?”
语气暧.昧,引得魏舒榆深吸了一口气。
“是啊,”她说,“谁让我懒呢。”
“你平时可不见得懒啊。”
靳意竹轻笑了一声,煽情的舔了一下她的指尖。
“明明就是被搞得没力气了。”
魏舒榆猛地把手抽出来,匆匆转身出去,只留下一句:“我先去睡了。”
片刻后,靳意竹走进卧室,魏舒榆果然已经睡着了。
枕头蓬松柔软,挡住她半张脸,或许是冷气开得不够,她的小腿露在外面,脚踝纤细白皙,勾住被角。
很奇怪,这个人平时安静,睡觉时却不够老实,小动作很多,经常踢掉被子,或是……
无知无觉的,蹭进她的怀里。
靳意竹将她抱住,魏舒榆轻轻哼了一声,没推开她,反而靠得更近一点,在她的怀里轻轻蹭几下。
小夜灯的光芒渐渐熄下去,卧室昏黑一片,靳意竹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也沉溺进黑甜的梦里。
天色还早,窗帘没有完全拉严,缝隙透进一线晨光,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长的光斑。
房间里开着冷气,清淡的甜香飘散在空气里,彼此的呼吸贴得很近,令人安心的节奏,不知不觉之间,距离变得很近,只要伸手,就能够触碰对方。
昨天睡得晚,靳意竹调整了闹钟的时间,变成了上午十点。
起来吃个早午餐,再换衣服去半山,正好跟何婉若聊聊她要离婚的事情。
怕吵醒魏舒榆,闹钟刚一响起来,靳意竹便将它按掉了。
但魏舒榆睡眠浅,有一点点动静就会醒。
“……你要走了?”
她从旁边蹭过来,靳意竹顺手将她抱进怀里,在耳朵上轻吻一下,这人晚上睡觉怕热,不喜欢有人抱着,但是迷迷糊糊之间,又喜欢往她怀里蹭,乱七八糟的撒娇,然后又滚回另一边,常常让靳意竹哭笑不得。
“嗯,今天要去半山,”靳意竹小声说,“没多少事,很快就结束了。”
很快就结束了。
何天和的葬礼定在了下周,在这之前,何婉若的婚姻问题必须出个结果。
“你再睡一会儿?”靳意竹问她,“今天要出门吗?”
“还没想好,”魏舒榆闭着眼睛,“等会醒了再说吧……”
靳意竹没说话,只是又吻了一下她的唇角,软得过分。
魏舒榆半梦半醒,忽然想起这人的秉性,费劲的睁开眼,跟靳意竹对上眼神,问:“怎么,很怕我偷偷跑了?”
“不怕,”靳意竹嘴硬,“我在项链里装定位器了。”
“真假的?”魏舒榆不信,“那还有什么好问的,直接看就是了。”
她稍微醒过来一点,卧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点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溢出来,映出她似笑非笑的眼,魏舒榆拨弄着自己脖颈上的铃铛,发出几声惹人遐想的响。
“放心吧,我醒了会跟你说的。”
她打了个哈欠,飞快的亲了一下靳意竹,说:
“现在我要睡了。”
靳意竹失笑,这个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洞悉了她的不安?又或者说,其实魏舒榆一直都知道。
大概是一直都知道吧,只是和她做朋友的时候,是另一种包容和温柔……靳意竹出神的想,食不知味的吃过早餐,下楼准备去半山。
“今天穿这么正式?”
Mary见到她,稍微惊了一下。
靳意竹穿了一身西装,只比去董事会开会的时候稍微休闲一点,是用长裙搭配的,但跟她上次去半山时的打扮,也是完全不同。
“上次你过去的时候,不是完全不顾他们死活吗?”
“哦,因为我妈今天可能要离婚。”
靳意竹轻描淡写的说,拉开车门,好整以暇的坐下,打量着自己的妆容。
“我去给她庆祝呢。”
Mary一时无语,靳意竹说完之后,她再仔细一看,发现靳意竹内搭的那条长裙,外套一脱,简直可以直接去参加晚宴。
这是准备做什么?一旦何婉若决定离婚,立马在家给她开个party吗?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脆不说话了。
一脚油门,利落的往半山开。
今天是个晴天,艳阳高照,天空被洗成一片清透的水蓝色。
街道被阳光照得锃亮,橱窗反射出一连串的光斑,沿街的咖啡馆和时装店正陆续开门,行人穿行在高楼投下的阴影中,步履匆匆却不显慌乱。中环依旧繁忙,车水马龙仿佛永不停歇,电车铃声穿梭在水泥森林之间,远处的写字楼高耸入云,仿佛每一层玻璃窗后都藏着一个故事。
靳意竹撑着下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不断流逝,思绪渐渐飘远。
每天在车上的时间,是她为数不多可以放松的时刻,车窗外风景变幻,她只需要静静看着,不需要去想为什么会这样。
片刻后,车驶上山路,节奏渐渐慢了下来。城市的喧嚣像被留在了半山腰以下,绿荫取代了玻璃幕墙,树影在挡风玻璃上斑驳地晃过。山路弯弯绕绕,两侧是修剪得当的灌木和偶尔露面的老洋房。阳光从树冠缝隙间洒落下来,落在车窗上,像是在无声地欢迎归客。
空气明显变得清新了,连光线也变得温和许多。高楼的棱角在视线中淡出,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幢静谧安然的别墅,隐匿在绿意之间,像是隔绝喧嚣的独岛。
大半个小时后,Mary将车停在半山别墅门口,靳意竹下了车,对她说:“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你先回公司吧,晚上我自己开车回去。”
反正半山这边车多,她等会随便开哪辆走都没事,早晨让Mary来接她,更多的是为了第一时间掌握公司里的动向。
靳意竹进了别墅,立马就感受到与以往不同的氛围。
艳阳高照的天气里,客厅里拉着窗帘,管家站在门口,神色飘忽,心事重重。
“怎么回事?”
靳意竹略微皱眉,抬眼看着紧闭的窗帘,问道:
“为什么把窗帘关上了?”
半山别墅是挑空设计,客厅的南面是一整片玻璃窗,装饰着古典彩绘图案,从三楼一直延续到一楼,站在客厅里的时候,靳意竹常常会有来到了某个教堂的错觉。
这面玻璃窗是何天和的骄傲,平时是不会用窗帘遮挡的,这么多年来,靳意竹从未见过半山别墅拉上窗帘的模样。
“不觉得瘆得慌?”靳意竹淡淡的说,“把窗帘打开。”
“大小姐不让开。”
管家表情为难,何婉若要他们关上窗帘,不让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已经好几天了,家里的绿植见不到阳光,全都萎靡了下去,他们只好每日更换,将绿植搬去花园调理。
“她说开灯就好了,不想看见外面。”
靳意竹抬头,水晶吊灯在空中折射出耀眼光芒。
“她现在在哪里?”靳意竹问,“靳盛华呢?”
“先生上周出去住了,没在集团名下的酒店,查不到他的信息,大小姐……现在心情不太好。”
管家小声说道,带着靳意竹上了二楼,在何婉若的书房前敲了敲门。
“大小姐,意竹小姐来了。”
书房里没有声音,管家又敲了一次门,何婉若依然没有回应。
“意竹小姐……”
管家愈发为难,看着靳意竹,等着她开口。
靳意竹失去了耐心,说:“下次她再这样,你直接开门进去,不用管那么多。”
说罢,她推门而入,又补上一句:“现在半山别墅是我的,你们的工资也是我在发,不用惯着她这些毛病。”
何婉若这一生都沉浸在公主扮演游戏里,前半生她是何天和的女儿,抛却责任,一头扎进恋爱的漩涡,何天和愿意宠着她,给她当做退路,左右提防,一直压制着女婿,直至自己倒下。
靳意竹没这个兴趣,作为女儿去保护母亲,那她自己的人生怎么办?更何况,何婉若是为了男人,才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如果何婉若一开始就能意识到,爱情并不是她逃避真实人生的借口,事情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而她作为何婉若的女儿,也不需要跟所谓的“父亲”争抢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意竹。”
何婉若见她进来,从沙发上抬起头,神情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什么时候来的?”
书房里拉着窗帘,这里是何婉若读书时的书房,结婚后,她很少踏入这里,不知道最近是起了什么闲心,整日整日的待在这里。
书房里铺着米白色的地毯,细软精致,是何婉若第一次去巴黎时,在香榭丽大街买回来的,靠墙是一整排手工漆面的书柜,刷着奶油色的漆,边缘刻着浅金色的花纹。窗边放着一张古董梳妆台,刷得发亮的椅背上挂着半件披肩,是很多年前的款式,仿佛时间停留在了那一刻,再也没有流动过。
可惜房间里没有阳光,只有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点点灰白的光,灯光明亮,却照不亮何婉若的眼。
空气里带着清淡的香水味,却掺着某种久未开窗的沉闷气息,像是一场童话落幕之后的空壳。墙角的瓷偶整整齐齐,粉色蕾丝边的靠垫一个叠着一个,静得仿佛不曾被人坐过。
这是她年轻时最爱的房间,每一样摆设都曾让她感到被爱、被期待、被赞美。
可现在,它只剩下一种过期的甜味,像太久未拆的糖盒,漂亮,但发苦。
“刚刚来的,”靳意竹单刀直入,问她,“离婚的事情,你想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