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成为大小姐的金丝雀后/港城有雨 第146章

作者:焦糖柚茶 标签: 强强 豪门世家 甜文 追爱火葬场 救赎 GL百合

何婉若凝视着靳意竹,恍然间回想起来,靳意竹刚回国的时候,还是一个会在意他们的想法,会露出失魂落魄的表情,会哭会笑会闹的少女,现在……已经是她无法掌控、也无法触及的人了。

“没多少人了,你在这边再等一会儿,我先进去。”

靳意竹看了名册,视线从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上扫过,见它们的后面大多都打上了勾,便对何婉若说:

“有什么事情,你再跟我说。”

何婉若点了点头,心里有点发虚,但靳意竹已经转身走进了礼堂,只给她留下一个背影。

她张了张嘴,想叫住靳意竹,可想起刚刚靳意竹的眼神,最终又放弃了。

礼堂里灯光冷白一片肃穆,四壁素净,连空气里都带着股冰冷的气息。

正中央摆着何天和的遗像,周围堆满白菊和百合,花香混合着焚香的味道,氤氲在空气里,压得人胸口发紧。

黑纱垂落在角落里,将光线折得更冷,来宾脚步声轻微,却在静谧中被无限放大。

靳意竹进了礼堂,仰头看着何天和的照片,心中五味杂陈,悲伤和难过环绕着她,却远不如最初知道外公逝世时那么强烈,更多的反而是怅然。

上一辈和上上一辈的事情像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感情在这些事面前好像变得很小很小,小到连提及起来,都变得令人羞愧。

她留意过来宾们议论的内容,提到她的时候,说起何天和从小疼爱她,只会说她从小聪明伶俐,何天和是看出了她的潜力,认为她将来会重振狮心云云,所以才对她另眼相待。

不是因为她是何婉若的女儿,也不是因为她是何天和的外孙女。

只是因为她的能力。

他们认为是何天和慧眼独具,早早看出潜力。

反而衬得她在那么多年里,觉得外公是长辈里最疼她的人,是种幼稚的错觉。

其实一直是这样吗?她能做什么,比她是谁更重要?如果她能早点意识到这一点,她是不是能早点将狮心握在手中,而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靳意竹,你还好吗?”

魏舒榆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浓浓的担忧。

“是不是累了?”

靳意竹转过身,魏舒榆正站在她的面前,她今天是过来帮忙的,穿着打扮与她如出一辙,同样是一身纯黑。

如果仔细分辨,会发现她们俩身上的衣服出自同一系列,款式暗纹相似又不同。

靳意竹和何婉若在礼堂门口迎宾的时候,她和汪千淳在礼堂内,招待来吊唁的宾客。

即使不特意说明身份,宾客们也能看得出来,她就是靳意竹之前在退婚时所说的“爱人”。

“累倒是不累,只是觉得有点惆怅,”靳意竹想扯出点笑容,但实在是勉强,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说,“我刚刚站在门口的时候,总觉得我对这一切明白的太晚了。”

“不晚,”魏舒榆摇摇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靳意竹作为局内人,被亲情遮住双眼,真正能看清的东西,其实不多。

按照靳盛华和何婉若的养育方式,培养的从来不是继承人,而是可以用以联姻、换取利益的工具。她最好不要清醒,不要有野心,不要有疑问,只需要念一门漂亮体面的书,在公司挂一个闲职,将自己打扮得精致优雅,然后等待着别人决定她的命运。

但靳意竹从来没有如过他们的愿。

纨绔大小姐不是他们想要的。

在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时候,靳意竹的潜意识就已经做了选择,她不会成为父母手中的玩.偶。

而在她做出了抉择后,狂风暴雨毫无预兆的落下,但这一切并不是因为她醒得太晚了,只是因为她醒了。

很久之前,魏舒榆就已经明白了,在被粉饰成亲情的私欲下,不服从的那个人,路总是格外难走一点。

“靳意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魏舒榆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声音很轻,只有靳意竹能听见:

“张璀晚会为你骄傲的。”

她看向何天和的遗像,唇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藏着难以言喻的嘲讽与挑衅。

迷恋权利和金钱,为了牢牢掌握住狮心集团,维持名为强强联合实为一场掠夺的骗局,何天和将女儿培养成心目中最适合“联姻”的妻子人选,却又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默许女儿嫁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丈夫。

他在靳意竹的面前,尽心尽力的扮演着慈爱长辈的时候,究竟是因为愧疚,还是想给自己上一道保险?

魏舒榆的笑容只持续了一瞬,很快收敛起来。

有些事情,她即使看懂了,也不会说出来。

不论本心究竟如何,至少在靳意竹的生命里,何天和给过她属于长辈的温暖。

有那么一点已经够了。

墙角的古董座钟走到了时刻,发出悠长的钟鸣,三只百灵鸟从钟楼出现,奏响悠扬曲调。

宾客们纷纷停下交谈,在席位上坐下,开始等待仪式开始,汪千淳也走过来,小声提醒靳意竹,现在该去休息室准备致辞了。

靳意竹跟魏舒榆打过招呼,又问:“你要不要一起过来?我担心你一个人在这里不习惯。”

“没事,”魏舒榆说,“你放心吧。”

“要和我妈待在一起,真的没事吗?”靳意竹犹豫片刻,问她,“她可能会说不好听的话。”

“没关系,”魏舒榆反过来安慰她,“总是要相处的,总不能一直不见面吧?”

虽然魏舒榆这样说了,但靳意竹还是隐隐有些担忧。

早晨,她和魏舒榆一起过来的时候,何婉若的眼神就像是刀子一般,她看得出来,何婉若很想说点什么,只是碍于场合,最终还是忍住了没说。

她担心自己去准备致辞的时候,魏舒榆和何婉若一起坐在家属席上,何婉若会给她脸色看。

即使是到了现在,何婉若也并不赞同她和魏舒榆在一起,只是她态度强硬,何婉若不敢说什么而已。

“要是她为难你,你就来休息室找我,”靳意竹说,“找汪奶奶也可以。”

她和汪千淳都需要致辞,一个作为亲人,一个作为朋友,之后还有一系列仪式,她们都需要参与。

魏舒榆点了点头,说:“我会注意的。”

靳意竹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是会帮她注意何婉若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合适的事情。

她顿了顿,说:“麻烦你了。”

“跟我还有什么麻烦不麻烦,”魏舒榆语气很淡,但眼神却温柔,“靳意竹,不要太勉强自己。”

靳意竹说着自己不难过,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体面的将葬礼推进到现在,但她能感受得出来,靳意竹的内心,并不像她说得那样轻描淡写。

还是会在意,还是会难过,只是她觉得自己不应该。

在父亲失踪,母亲陷在情绪里,表现出柔弱无助的时候,她除了勉强自己,还能怎么办?

魏舒榆只希望,自己能在这个时候,让靳意竹多一点依靠。

靳意竹点了点头,她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眼角和鼻尖一起发涩,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魏舒榆的心意珍贵,沉甸甸的压在她的心上。

她本来应该感到孤独的,就像她过去那么多年时一样,在家人的身边,在世界的中心,她仍旧觉得自己是独自一人,周围越是嘈杂,她越觉得孤独,但魏舒榆的话却如月光,无声无息的落下,冲散了她难言的痛苦。

汪千淳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赶快过去。

靳意竹伸出手,很快的、用力的握了一下魏舒榆的手,快步走向休息室。

手心的温度转瞬即逝,魏舒榆站在原地,怔愣了两秒钟,终于回神,去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何天和的家属席上,除了何婉若,其他人她都不认识,大多只是刚刚打过招呼,寒暄过一两句,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也不需要她跟他们多说什么。

魏舒榆在何婉若身边坐下,何婉若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

她这么坦然的坐在家属席上,何婉若总觉得别扭,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这个女人离开。

她很清楚,魏舒榆之所以会坐在这里,是靳意竹授意的,而在名册上,魏舒榆的位置也在这里。

这个和她的女儿一起出现在小报上的女人,就是靳意竹在退婚时说的“爱人”,也是搅乱了他们家的一切,将事情推到如此地步的人。

她想恨魏舒榆,想将一切都推到她身上,想说要是你没出现,我们家就不会变成这样,可是她说不出来。

一根隐隐的丝线悬在她的脑海中,她不想去面对,也不想去思考,要是能将一切真相视而不见,她就可以理所当然认为魏舒榆是罪人,只要魏舒榆不出现,她就可以继续粉饰自己的生活。

只是那一点天光出现后,她没有办法再去蒙住自己的眼睛。

最终,何婉若只是嗫嚅道:“小魏,是吧?”

“嗯,”魏舒榆点头,回答道,“您可以叫我魏舒榆。”

葬礼进行得很顺利。

按照何天和生前的心愿,请来了他最信任的神父为他主持葬礼,汪千淳作为友人和董事会代表,讲述了他作为狮心集团总裁的一生,靳意竹作为家人,讲述了他作为长辈的一生。

礼堂内一片肃穆,冷白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映得神情愈发凝重。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悄悄拭泪,沉重的空气里混杂着花香与焚香的气息,像无形的手按压在胸口。

神父的祷告声缓缓回荡,节奏庄重,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偶尔有宾客忍不住低低呜咽,那些压抑不住的声音被静谧放大,衬得氛围更加沉痛。

何婉若更是听得动容,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是满面泪痕。

等到靳意竹说起何天和在家里的故事时,更是哭得肝肠寸断,几欲晕倒。

魏舒榆在她的身边,默默递过去一方手帕。

何婉若接过来,手帕的角落里绣着一朵璀璨晚霞,是张璀晚的手帕。

为了生下她而失去生命的母亲,又在她彻底失去父亲的时候拥抱了她。

何婉若将脸埋在柔软的布料里,哭得一阵悲伤过一阵,一直到葬礼结束,她的眼泪都没有停止。

汪千淳和靳意竹将宾客们送走后,又回到礼堂里,汪千淳看不过去,在何婉若的身旁坐下,开始低声劝她。

“我们出去转转吧。”

靳意竹声音疲惫,朝魏舒榆伸出手。

“这里太闷了。”

仪式结束后,晚上还要守灵。

跟何天和关系比较亲厚的亲朋好友都会来,她作为亲人,自然也是要继续留在这里的。

“你晚上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坐在小花园的长椅上,靳意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今天忙了一天了,累不累?”

“有点,”魏舒榆回答,“你今晚是不是要留在这边?”

“对,我要在这边待三天,这几天住在半山,等安葬结束再回去。”

靳意竹指指山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