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柚茶
“你一个人住在半山,我多派了两组安保人员过来,平时注意安全。”
她说得简洁,何婉若也听出她的意思,是要她别对靳盛华抱什么幻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要给她添麻烦。
一时间,何婉若觉得心惊,想说点什么,却又发现自己没什么可以说的,她和靳意竹互不打扰,各过各的,逢年过节问候几句,似乎这样才是合理的。
“你要回中环了?”何婉若问,“今晚不留下住?”
“不留了,这边住着不自在,”靳意竹回答,“仪式已经结束了,我们先回去了。”
说罢,她对何婉若摆摆手,去休息室找魏舒榆。
魏舒榆正在和汪千淳聊天,看见她过来,汪千淳跟着站起来,聊过下次见面时间后,就各自准备回家。
“终于可以回家了,”靳意竹心里一松,“住这边真是不习惯。”
魏舒榆抿唇笑笑,挽住她的手,一起往停车场走。
“真的很奇怪,你知道吗?我明明是在这边长大的,但总觉得这边不舒服,”靳意竹一边走,一边晃着车钥匙,“一想到可以回家,躺在自己的沙发上,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的,”魏舒榆说,“你觉得这里不是自己的家。”
“是啊……这里不是我的家。”
靳意竹偏过头,看着半山上延绵不尽的道路,和掩映在山间的别墅,又看一眼魏舒榆,语气里染上笑意。
“但我现在有家了。”
她拉开车门,魏舒榆在副驾驶坐下,问:“这辆车没见你开过?”
“公司的车,低调一点,”靳意竹打开车前盖,检查过一遍内里的部件,才绕回到驾驶座,“我让人去找靳盛华了,这几天都没有消息。”
魏舒榆将安全带扣上,又检查过靳意竹的安全带,问:“觉得不对劲?”
靳意竹点点头,按了一下车喇叭,停车场里亮起几盏车灯,跟着她们的车一起,陆陆续续开出停车场。
靳意竹常开的阿斯顿马丁,之前停在半山别墅的SUV,还有两辆跟她们同款的公司的车,接连上了半山公路,中间隔着些距离,有些上山,有些下山。
半山虽然海拔不高,但因为历史遗留原因,中间有些路段狭窄曲折,只能容纳一辆车出入,若是中途遇上会车,还需要倒车避让。
这种路段上,靳意竹尤其小心,但即便如此,在开过两个弯道后,异变还是发生了。
一辆越野车从山下冲上来,避过前面的阿斯顿马丁,直至冲向她们后面的SUV,将SUV别到另一条小路上,那辆SUV是Mary开的,一时气急,狂按几下喇叭,靳意竹顿时警觉起来,放慢了车速,打算就近找一条岔路,换路避开风险。
只是,不等她开上岔路,一辆不起眼的桑塔纳从上方直冲而下,向着她们的车尾擦过来,一路鸣笛,发出尖锐的响!
靳意竹被鸣笛所扰,动作慢了一瞬,顿时被旁边开过来的悍马擦了车尾。
山路狭窄,悍马重量大,压着她的车一路向着边上,眼看着就要撞上护栏!
魏舒榆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自己打扰到靳意竹开车。
这不可能是意外,电光火石之间,魏舒榆的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是靳盛华吗?从利益上来说,只能是他干的好事,但是在半山公路上,就这样开着车撞过来,是不是太明目张胆?!
悍马死死追在她们车后,位置越开越偏,再这样下去,绝对会把她们逼到护栏上,撞了护栏还是小事,要是从这里翻下去……
车窗外是重重树林,后果不堪设想。
身后鸣笛声不断,悍马的车喇叭似乎专门改造过,穿透力格外强,闹得靳意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它追在后面,又一次擦过她们的车尾。
靳意竹不得不踩了一脚油门,想将它甩开,弯道已经过了,甩开它后,前面是一条直路,下了半山公路,四处都是摄像头,她不信有人敢在香港大路上追着她的车……
车速加快的瞬间,后面的悍马也踩了油门,向着她们的车撞过来,明摆着就是要制造一起追尾事故!
靳意竹绷紧了神经,车速几乎提到了极致,就在她即将甩开悍马的瞬间,之前将SUV别进小路的越野车忽然出现,直直向着她们撞了过来。
悍马,追尾,牧马人,正面相撞,几个词组出现在靳意竹的脑海里,她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将方向盘往自己的方向猛打,三辆车一齐撞上护栏时,安全气囊陡然弹开,将她整个人包围。
被剧痛夺走意识的瞬间,靳意竹想转头,去看旁边的人,但血已经流了下来,遮住了她的视线。
浓烈的血腥味在车内散开,她模糊的意识里,只听见魏舒榆带着哭腔的声音:
“靳意竹!”
真好,她没事。
靳意竹想。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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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靳意竹睁开眼时,看见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熟悉又陌生的味道飘散在空气里,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像是冷冽的刀锋,直直钻进鼻腔,将每一次呼吸都割得生涩。墙壁和地面一尘不染,却显得空荡得可怕,冷白灯光下,没有一丝温度的痕迹,仿佛整间病房都被隔绝在某种无机的冰冷里,连心跳声都被放大成了沉重的回响。
好痛……第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接着是更多的疼痛,从身上的每一个地方传来,靳意竹简直想再次昏迷过去,但可怕的是,她的意识清醒又模糊,正在逐渐回笼。
她闭上眼睛,眼前不是黑暗,而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早说了病房里不应该白炽灯常亮……
靳意竹无奈,又一次睁开眼睛,她想坐起来,却连动一动手指都没有力气,只好继续躺着,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靳意竹?”
魏舒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心翼翼的、轻声问道:
“你醒了吗?”
靳意竹眨眨眼,想说我醒了,试图说话的时候,却尝到了一股血腥的味道。
喉咙里发涩,仿佛布满了铁锈,消毒水或是什么别的东西、总之是一股药剂的气味,正在她的鼻端四处乱蹿,连呼吸都觉得难受。
“……靳意竹?“
魏舒榆的脸在她的面前放大,脂粉未施、素白的一张脸,眼角微微泛红,穿着病号服,蓝白色的条纹,空荡荡的挂在身上,更衬得整个人瘦削寥落。
“这次是不是真的醒了?”
魏舒榆低头看着她,等了很久,靳意竹终于缓慢的眨了眨眼睛,唇角一动,像是要对她勾出一个笑容,只是她一动,疼痛的感觉更重,笑容持续不到一秒,已经收了回去,变成不由自主的皱眉。
魏舒榆的手搭在呼叫铃上,确认她是真的醒了之后,立即按了下去。
“是不是很痛?”
魏舒榆盯着她,眼中万千情绪,等到说出来时,只剩下了断断续续的语句。
“他们说你受了很重的伤,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已经过了两周,我……你怎么能把方向盘往自己那边打,你真的是笨蛋……”
她的鼻尖酸了一下,眼泪又要跟着掉下来,魏舒榆偏过头,避开靳意竹的视线,她不想让靳意竹醒过来的第一秒,就看见她在哭。
只是,她只要想到那天的情景,就很难控制自己的眼泪。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震破耳膜的巨响之间,强大的推力使她扑进安全气囊里,塑胶的气味浓烈刺鼻,那瞬间她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直至她看见身旁的靳意竹,鲜红的血正从她的身上冒出来,迅速的染红她的衣物,连安全气囊都变成了一片殷红,车祸,她的大脑终于找到合适的词组,剧痛也从四面八方袭来,仿佛手脚都被折断,全身上下都被挤压在一起,大脑叫嚣着要关机,但她眼里只剩下浑身血色的靳意竹。
魏舒榆想报警,手机就在她的手里,连按下紧急呼叫键都费尽了她所有的力气,逐渐模糊的意识里,魏舒榆咬着自己的嘴唇,如果现在晕过去,会发生什么?她们会永远葬生在这条山路上吗?葬生在靳意竹从小长大的地方?她死命睁开眼睛,咸涩的泪不断的涌出来,乱七八糟的噪音里,她听不清手机的声音,只能一次又一次重复着现在的位置,期待着电话或许接通了,对面或许有人听见了。
“你才是笨蛋……”
靳意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她移动手指,虚握住魏舒榆落在床沿的手,光是这一个动作,已经让她觉得疲惫。
“是不是一直在哭?”
“我没有,”魏舒榆摇头,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刚叫了护士,他们马上过来。”
“哪里都不舒服,”靳意竹笑道,“完了,我会不会死掉啊?”
“不可能!”魏舒榆的声音一下变得重起来,掺杂着惊慌失措的成分,“不许说这种话!”
她低下头,仔细看着靳意竹的瞳孔,又一一检查过她手上的各种检测仪器,在她要去检查仪器数值时,靳意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好像开了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
“是不是吓到你了?”靳意竹说,“没事的,我现在好多了,你看,我不是已经醒了吗?”
病房里原本冰冷的消毒水味仍在空气中弥散,但角落里几盆绿色植物悄然生长,叶片在冷白灯光下透出微微的亮泽,削弱了几分冷硬。
阳光从轻纱窗帘中透过来,给病房里添上几分暖意,病床上的被子是素色的,柔软的针织触感,被光线折射出温柔的影子。
“你是不是真的醒了要护士来了知道。”
魏舒榆抬头,迅速看了一眼病房门口的显示屏,护士站已经响应了她的需求,正在往这边的病房过来,她的视线又黏回靳意竹身上,眼睛都不眨的看着她。
“万一说了两句话又晕过去了呢?”
“我有吗?”
靳意竹又想笑,可是一笑起来,伤口又被牵得隐隐作痛,她勾勾手指,意思是让魏舒榆牵住她的手,魏舒榆看懂了,小心翼翼的握住她满是监控设备的手。
“几天不见,怎么变成小兔子了?”
眼角红红,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对她的每一句话都变得很在意,很容易被吓到……
虽然知道这样不好,但靳意竹还是无法抑制的觉得好可爱。
“什么小兔子,我明明是担心你,”魏舒榆想甩开她的手,可是一看到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细细密密的心疼又蔓了上来,不舍得甩开她,不舍得对她说重话,“你好几次醒过来,说一两句话又晕过去,医生说你很想醒过来,但是身体状态不允许,要再观察观察。”
说着说着,她声音又低下去:“我很害怕。”
变形的车厢里,弥漫着血腥味道的空气里,她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会永远失去靳意竹。
不是分手,不是再也不见面,而是这个人会消失在世界上,她会再也找不到靳意竹,连靳意竹留下的痕迹,都会慢慢的淡去,直至有一天,除了她,没人会再知道靳意竹的名字。
光是设想这种可能,魏舒榆都觉得,自己浑身发冷,仿佛被抛进寒冷冬夜,连血液都要凝固。
靳意竹昏迷的这两周里,每一次短暂的醒来,又再次失去意识的时候,半山公路上的场景都会又一次出现在魏舒榆的眼前,让她的心揪成一团,呼吸犹如刀割,没有一刻可以安眠。
她没有办法接受没有靳意竹的世界。
对于她而言,与其在没有靳意竹的世界生活,不如失去整个世界。
“不用害怕了。”
靳意竹温声说,手指轻轻动了动,划过她的掌心。
“我不会死的。”
她的声音飘忽,听起来没有什么信服力,魏舒榆眼角酸涩,她好想说其实她不是第一次听见这句话了,这两周里,她都说过好几次了,可是说完之后,又会陷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深眠。
她觉得难过,又怀抱希翼,连呼吸都变得更轻,心跳得很快,她想握住靳意竹的手,握得更紧一点,想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但又怕影响了那些监测仪器,她变得小心翼翼,牵着靳意竹的手,仿佛捧着易碎的瓷器。
“靳小姐又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