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柚茶
靳意竹摇头:“没事。”
她发现自己有些不知所措。她想站起来,走出去,去做些别的什么。
但魏舒榆还在看。
她不想打扰魏舒榆,只好沉默地低下头,假装自己同样沉浸其中。
舞台之上,灯光明灭,演出着她根本不关心的一场革命。
赤红色的字在屏幕上滚动,与高亢歌声一起,袭击着她的视网膜。
“Notre seule arme, c’est notre liberté。”
“我们唯一的武器,就是自由。”
靳意竹看着那行字,总觉得红色实在是刺眼。
她移开视线,余光瞥见魏舒榆微不可察地坐直了一些。
为什么?她在想什么?
漫无目的的思绪里,幕间骤然而至。
魏舒榆从剧中醒来,整个人靠进椅背里,眼睛亮亮的,问她:“要不要陪你出去走走?刚刚是不是觉得闷?这里面空气不太流通。”
靳意竹确实有点气闷,她觉得难受,可看着那双冷淡的眼睛亮起来,她忽然觉得那一点难受——全都烟消云散了。
“出去买杯饮料?”她问,“那边有吧台。”
“行啊。”
魏舒榆站起来,正准备跟她一起出去,却有人过来了。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油头粉面,穿一身西装,定制款,紧绷绷的箍在身上,显现出某种精致的做作。
“靳小姐,幸会幸会,没想到在这儿见到您。”
男人语气热络,听得出很是谄媚。魏舒榆极有分寸感,往旁边让出一步,不去听两人对话,可惜男人嗓门极大,隐隐飘进她耳朵。
“……没想到您最近爱上音乐剧,怎么不早跟我说?我们家在楼上有包间,不如下一幕一起上去看?”
“不用了,”靳意竹敷衍道,“我有朋友,先走了。”
“是是是,您请便,要是周末有空,来我们家球场玩啊。”
“久等了,”靳意竹把他甩在后面,连眼神都没给一个,自然的挽起魏舒榆的手臂,“高尔夫球场的老板,跟我家有点生意来往。”
魏舒榆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显然对这个人不感兴趣。
“一杯马提尼,”她转头问靳意竹,“你要什么?”
“加冰威士忌,”靳意竹回答,“三块冰。”
片刻后,魏舒榆端着酒杯回来,将加冰威士忌递给她。
靳意竹下意识问:“多少钱?我等会转你。”
“没事,”魏舒榆说,“我请你。”
她把那颗橄榄拎出来,先咀嚼过味道,随即扔进垃圾箱里,再将马提尼一饮而尽。
冷酒入喉,魏舒榆的脸颊泛起一点粉色,连带着唇上都多些许血色,平添几分妩媚。
“靳意竹,你很喜欢威士忌?”
小小吧台上,她托着下巴,看着靳意竹。
“很少有人在剧院里喝这么烈的酒。”
靳意竹喝得不算快,玻璃杯在她的手心里泛着寒意,那是冰块的温度。
她看着魏舒榆,喝过酒以后,这个女人显然可爱多了。
“嗯,我平时喝威士忌比较多,”她回答道,“放心吧,我酒量很好,不会醉的。”
“谁在乎你醉不醉了……”魏舒榆笑了一声。
“你醉了,”靳意竹下了结论,“原来一杯马提尼就可以放倒你。”
“那倒也没到那份上,”魏舒榆说,“顶多心情变好一点,看剧嘛,喝晕一点刚刚好。”
她时间算得很准,靳意竹的威士忌见底,幕间时间也差不多结束。
魏舒榆一把拉起她的手:“还看吗?我记得你不爱看这些。”
靳意竹吃惊于她的敏锐,她很想说不看了,又不想扰了魏舒榆的兴致。
“特意来看剧的,你很喜欢这个剧吧?”靳意竹说,“要不还是看完好了。”
“不看了,”魏舒榆摇头,“出来玩,要两个人都开心才行。”
她果断转身,带着靳意竹往门口走去,发丝飞起来的瞬间,掠过靳意竹的鼻尖。
茉莉花的味道,清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香气,一闪而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闷热的剧院外,是一整片比星辰更灿烂的繁华夜景。
汽车从眼前飞驰而过,留下一点硝烟的味道。
司机不在门口,靳意竹刚要给他打电话,已经被魏舒榆按住了手腕。
“随便走走吧,”她说,“靳意竹,你不想看看真正的香港吗?”
靳意竹愣了一下。
她在香港生活了很多年,去过很多地方,从米其林餐厅和奢牌专柜里穿行而过,出门坐车,下车上楼,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眼中的香港和别人眼中的香港,究竟有什么区别。
“靳意竹,”魏舒榆的指尖顺着她的手腕向下,扣住了她的手指,“我们走吧。”
轻柔的语调,如同海上人鱼,诱惑了迷途的旅人。
靳意竹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你要带我去吃煮牛杂吗?”
“可以是可以,”魏舒榆回答,“但为什么是煮牛杂?”
“电视剧上都这么演啊。”靳意竹说。
魏舒榆又笑了一声,夜风吹过来,她哼起一段旋律,很轻,有点耳熟。靳意竹想起来,是刚刚剧院里的某个唱段。
靳意竹侧头看她:“你不是不会说法语吗?”
“但我很喜欢这首歌,”魏舒榆脚步顿了顿,“我记得这边有家牛杂店……你等等,我看一眼地图。”
她在原地停下,研究着手机上的电子地图,表情专注,侧颜在微光的勾勒下,显现出某种生动的韵致。
靳意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的身边,定定的看着她。
她又想起剧院里那行红色的字。
自由。我们唯一的武器,就是自由。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我开了段评,大家来发点段评啊啊啊啊……这个功能我一直很好奇啊!
第5章
酒店落地窗外,是一整片香港夜景。
太高了,景色失去了应有的壮丽,只剩下繁星点点,看不真切。
魏舒榆站在窗边,久久没有言语。
浴室里传来淅沥水声,靳意竹在洗澡,关不住的香气正从浴室里渗出来,似乎是个牛奶泡泡浴。
马提尼的酒意已经消失了。魏舒榆站在酒店房间,感到一阵微不可闻的后悔。
她不该跟靳意竹说那么多,更不该将错就错,跟她来酒店。即使这是个套房,有好几张床,根本不会存在需要睡一张床的情况。但这不能保证不发生什么状况。
她摸不准靳意竹的意思。
彬彬有礼,恰到好处,说是朋友,那倒也没错。可她总觉得这中间多出了一点什么。
一般人会邀请朋友去酒店吗?哪怕这是她家的酒店。
更何况,她们实在算不上太熟。今天是第二次见面。
但如果说靳意竹另有深意……
她没有明说,甚至没有暗示。
要做吗?魏舒榆茫然无措,只能看着窗外夜景,久久出神。
如果要问自己的心,她只能说不排斥。
只是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她等会恐怕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面对靳意竹了。
魏舒榆干脆站起来,拉开MINIBAR的门,随便抓了罐生啤,咔哒一声扯掉拉环,给自己狠狠灌了一口。
“怎么一个人喝上了?”
靳意竹裹着浴袍出来,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这样喝对胃不好,要不要叫客房服务?”
“没事,我只喝一点点。”
魏舒榆的视线落在她的腿上,几乎称得上雪白的皮肤,膝盖泛着健康的粉色,脚踝纤细,乖乖穿着客房提供的一次性毛绒拖鞋。
“你不喜欢的话,不喝也可以。”
“我为什么要不喜欢?”靳意竹很奇怪的问,“你想喝就喝。”
她拿了一瓶苹果汁,只喝了一小口,在她身边坐下,问她:
“夜景很漂亮吧?”
“嗯……”魏舒榆点头,“没想到这么漂亮。”
“37层顶楼,从这里看感觉不一样,”靳意竹说,“所以我最喜欢这个房间。”
玻璃瓶在手心里散发出轻微凉意,苹果汁散发出一点清香,盖不过浴室里散发出的甜腻味道。
靳意竹偏着头,看着眼前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