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柚茶
靳意竹听着她们的对话,心中疑虑丛生。
听何婉若的意思,她和汪千淳关系很亲近,至少比她和汪千淳更亲近,但汪千淳说的话,又让她觉得,狮心如今的事情,汪千淳都是看在眼里的。
“意竹,你外公现在怎么样了?”
汪千淳问道,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更听不出关切。
靳意竹更是疑惑,回答道:“医生在会诊,结果还没出来。”
“嗯。”
汪千淳果然并不关心何天和的病情,只是一点头,便把视线转向了何婉若。
“婉若,我们有点事要谈,你先吃点水果,等会我们谈完了,再让意竹回来陪你?”
待客区面积颇大,除了沙发茶几这一片,另有几间小休息室。
汪千淳的意思,是她和靳意竹去休息室谈话,何婉若继续在这边坐一会儿。
靳意竹本来以为,何婉若会不情愿。
没想到她亲爱的妈妈居然点了点头,很温柔的说:“那汪姨你们去说吧。”
靳意竹满腹疑问,跟着汪千淳进了休息室。
汪千淳在扶手椅上坐下,先叹息一声:“你.妈妈那个人,就是这样,满脑子情情爱爱,对别的事情不关心。”
靳意竹坐在她的对面,问道:“汪女士,您找我是想谈……?”
“谈谈董事会的事情。”
汪千淳收了笑意,明明是闲适的坐在扶手椅中,连背都不曾直起来,浑身却散发出某种肃杀的气息。
“靳意竹,董事会里有人在要求股权重构,我帮你压下来了。”
靳意竹一凛,问道:“谢谢您,但是董事会怎么会提出这个要求?”
“那得问问你的好爸爸了,他可是收买了不少人,要趁着这个机会坐实自己的地位呢。”
汪千淳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警告:
“靳意竹,你要是再不拿出个方案,狮心就要改朝换代了。”
刹那间,靳意竹的头脑嗡嗡作响,几乎无法思考。
她的表情一片空白,汪千淳见惯风雨,即使心下怜惜,却也不会留情,只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知道,你有想取代你爸爸的想法。”
汪千淳一字一顿的说,声音很冷,也很有力度。
“我当然是更支持你的,毕竟你的身上,流着璀晚的血。”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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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璀晚?
靳意竹的思维一凝,很熟悉的名字,但并没有经常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想不起来?”
汪千淳叹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些许愁绪。
“他们也真是,这都不跟你说。”
医院的地板擦得一尘不染,光影从天花板上的灯具里落下来,没有温度。
接待室摆了几把沙发,奶白色的皮质包裹着,看起来柔软,坐下去却有些硬,像是专门挑的——不至于让人坐太久。
墙角的绿植郁郁葱葱,叶片却没有光泽,靠窗的位置放着几本杂志,大多是过期的财经和旅游刊物,没人翻。
房间里开着空调,温度维持在恒定的二十三度,没有一点声音,仿佛连空气都在等什么结果。
她明显表情失望,靳意竹都在想,她是不是在考虑,连璀晚是谁都想不起来的人,是不是干脆不要管就好了。
靳意竹连忙说:“是我外婆吧。”
张璀晚,温柔似月的名字。
除了活在汪千淳和何天和的对话里,就是在家里的照片上了。
半山别墅的客厅里,有一幅巨大的照片。
女人巧笑倩兮,顾盼生辉,凤冠霞帔,光是一个笑容,就能令港岛霓虹失色。
照片的右下角,写的就是张璀晚的名字。
何天和忘不了她,把他们结婚那天的照片洗了巨幅,日日挂在家中,仿佛这就是他活下去的念想。
半山的别墅一共三层,装修是港岛老一辈最喜欢的那种欧式风格,厚重的窗帘,石膏线走到哪儿都不舍得省,吊灯一开,整间客厅像水晶宫。
但真正吸引人的,从来不是这些。
是那张照片。
挂在正中间,换了好几次画框,都没舍得把照片拿下来。张璀晚坐在红毯上,衣裙铺开,一笑仿佛整座别墅都亮了。
何天和后来装修、买家具,连壁炉上的摆件颜色,都要跟那张照片里她身上的凤冠霞帔协调。
每天出门前,何天和都要站在照片前看一会儿,不说话,也不笑,就那么看一会儿,然后才走。
像是怕哪天她真的从照片里走出来,自己却没认出来她。
何天和对张璀晚情深义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很小的时候,何婉若就抱着靳意竹,看着那张照片,说,你外公对你外婆这么好,你以后也要找一个这样的好男人啊。
但是,靳意竹没想到,汪千淳说起张璀晚的名字时,语气是这么的……
温柔缱绻,藏着无限柔情。
“我一直不喜欢外婆这个称呼,说得像是外人一样,但这狮心的家业,本来就跟靳盛华没关系,凭什么他娶了璀晚的女儿,璀晚反倒成外人了?不过你们家的规矩,我也管不了。”
汪千淳说道,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黯然几分。
“璀晚临走前,托我照顾你和你.妈妈,这些年我家里事情多,没能顾得上你们,你吃苦了。”
她的眼神飘向玻璃,看着坐在外面的何婉若。
何婉若毫无所觉,坐在沙发上,一边吃草莓,一边看着杂志,让她不要担心,她就真的什么也不担心了。
看起来是一派天真。
“你.妈妈这个性格……其实跟璀晚很像,当时她结婚的时候,我还想过,要不要劝劝她,但是我估计是劝不住她,就由着她去了。”
汪千淳淡淡的说着,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的语气里,却隐隐透出一丝怀念。
“璀晚结婚的时候,我跟她闹得很难看,实在是不想在她的孩子身上,也再来这么一遭。”
“还好,你跟婉若不一样,不然,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有时候,汪千淳会想,是因为名字吗?
璀晚是个太温柔的名字,婉若更是柔弱无骨,听起来就是情情调调,而她们的性格,也是这样温柔婉约,眼中除了丈夫,再没有其他事物了。
靳意竹出生时,何天和来问她的意见,说是璀晚说了,这个孩子的名字要你来取。
汪千淳也没客气,选了个诗情画意、却又傲骨凛然的名字。
“汪……汪奶奶,您跟我姥姥感情很深吗?”
察觉到汪千淳话语里的眷恋,靳意竹换了个称呼。
对于老年女性,称呼一句奶奶,不算过分吧?先前是只是工作关系,而且汪千淳在董事会里话语权比她高,她要仰赖汪千淳的帮助,不好太放肆。
但听汪千淳的意思,她和张璀晚感情颇深,那她现在叫一声奶奶,倒也不算突兀。
“我和璀晚啊,是手帕交。”
说到张璀晚的事情,汪千淳肃杀的气质消散一点,眉眼变得柔和起来。
“我们认识的时候,还没何天和什么事儿呢。”
靳意竹注意到,说起何天和的名字,汪千淳的语气并不愉快。
哪怕在名义上,她是何天和的挚友,现在何天和躺在病床上,她也是一点都不关心,完全没有要去探视的打算。
“你是小辈,我跟你说这些,确实是有失风度,但我一把年纪,也快入土了,我不讲给你听,还能讲给谁听?”
汪千淳的笑容里染上一点苦涩,声音还是平静的。
这些话在她的心里憋了一辈子,从未有人聆听过,但在靳意竹面前……在这个跟张璀晚有几分相像的小辈面前,她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我和璀晚,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扑蝶弄花,一块染指甲,璀晚喜欢新衣裳,逢年过节就拉上我,去裁缝铺子做衣裳,我们说好了,等到长大了,就坐轮船,一块去英国。”
靳意竹默默听着,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这么深的感情,难怪姥姥会托汪千淳照顾她们,时隔这么多年,汪千淳还愿意在董事会里帮她一把。
只是,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外公拖了这么久,才介绍她认识汪千淳?
这么亲近的关系,她小时候,都没见过汪千淳。
“可惜呢,天意弄人,讲好了要去英国,船票都买好了,那一年,璀晚认识了你外公。”
汪千淳身上,肃杀的气息又回来了,极力压抑之下,指尖还是在颤抖。
“我买好船票回来,才知道她家里介绍了相亲,那没办法了,只能我一个人去英国了。”
汪千淳现在都记得,那天阳光很好,裁缝铺子门前晾着刚做好的旗袍,风吹起来,衣摆轻轻荡。
她们拎着刚拿到手的新裙子,说笑着穿过小巷,张璀晚一边走一边回头,头发被风吹乱,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
她说:“衣裳做好了,我们就穿这个去英国,到时候拍纪念照片。”
她点点头,说好。
只是,买船票那天,张璀晚没来,她一个人排了好久的队,拿到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想着等回去就把票拿给张璀晚看,回家的时候,却听见母亲说,璀晚家里来人了,给璀晚相看,你去哪里了?